第155章 毒眼

  同時間顧府，蕭淮隨著小廝一路前進，顧府不小，繞了幾段路以後才終於到了書房。

  「老爺，蕭統領已經帶到。」

  小廝畢恭畢敬道，蕭淮也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微臣蕭淮拜見顧大人。」

  「蕭統領不必多禮，請起。」顧信衡嘴上說得客氣，手中動作卻是捋了捋自己的鬍鬚，絲毫沒有要上前請他起身的意思。

  「多謝顧大人。」蕭淮起身，小廝識趣地退下去，順便合上了門。

  顧信衡悠然地倒了一杯茶，推給蕭淮，笑眯眯道：「蕭統領，請坐，不必刻意拘著。」

  蕭淮眯了眯眼睛，絲毫沒有放鬆警惕，回應了一個禮貌的笑容，坐下去。

  顧信衡先酌了一口茶，才悠悠開口：「恕老夫冒昧問一句，老夫聽聞你同小女長歌十分交好。」

  「君子之交。」

  

  蕭淮不知顧信衡突然提起此事是有何目的，只敢回答得謹慎些。

  他這才剛踏入顧府，對顧信衡的邀請心知肚明，刻意避諱著。

  「如此便好。」顧信衡又撫了撫鬍鬚，若有所思道：「人際關係處理得不錯，就是不知蕭統領對如今朝堂局勢有何見解。」

  繞了那麼一個圈，顧信衡果然還是回到了這個問題上，蕭淮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若說朝堂局勢，微臣也無甚特別的見解，只知一心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兒，效忠皇上盡了本分便可，若說其他，微臣倒是知道顧大人這壺雨前龍井不錯。」

  顧信衡知道他是刻意迴避話題，輕笑一聲順著話頭應了他：「前些日子皇上特意賞賜，說是才從西湖加急送過來的，蕭統領舌頭毒，這都嘗出來了。」

  蕭淮謙遜：「不敢不敢，略知一二罷了。」

  顧信衡替他添了茶水，漫不經心般地說道：「只是依老夫看來，蕭統領若想要在當朝上穩穩立足，怕是要眼睛也生得毒些，懂得審時度勢才好。」

  蕭淮呵呵一笑：「這是自然。」

  顧信衡向來支持太子楚賢一派，明里暗裡也就做了不少功夫，在他叫自己去書房時，蕭淮就猜到了個大概，對於朝堂之事，自己又一向表示中立，顧信衡一準是要讓自己從楚賢和楚素之間做出個選擇。

  顧信衡把玩著手中的茶杯，似是語重心長分析利弊，又似是威逼利誘般道：「蕭統領，我看你也是個明理之人，你手握重兵權，太子一直得皇上重用，其母親還是深受皇寵的貴妃，你若在側輔助，便是如虎添翼。」

  蕭淮點頭，眸子沉得像幽深的寒潭，一雙手放在桌上，一副沉思的樣子。

  顧信衡以為蕭淮有些動搖，又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蕭統領，你家的冤案現在雖然已平，你可曾思量過，無論你再怎麼功高勞苦，世人也只會以為皇上是為了補償你曾蒙受的冤屈，是要你效忠，才會讓你統兵，才會賦予你如此大的權力，你現在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皇上賞你的。」

  蕭淮知道他這多半是要使激將法，為的是襯托出太子之好，只皺了皺眉頭道：「他是皇上，我是臣子，賞我個一官半職的，也在常理之中，我還要將皇上的隆恩時刻記在心底。」

  一山更比一山高，蕭淮這樣的回答，倒是在顧信衡意料之外，本還以為他至少會有些恍然大悟之後的慍怒。

  顧信衡看同蕭淮說了這半天，他仍舊沒有太大反應，乾脆從別處試圖說服他：「據老夫所知，這麼多年來，你父親和多位祖上的牌位總不能擺上檯面，無論你做多少努力，無論你有多大的功勞，都會被當初反賊的傳聞蓋過。功勞總是抵不過人言的。」

  這番話，是顧信衡要拉攏蕭淮刻意說的，但也確實是他的肺腑之言，蕭淮位高權重，許多話自然不會傳到他那裡去，可別人倒是聽得不少了。

  這次，蕭淮緘默了，誠然，也同顧信衡說的那樣，許多市井之言他也有所耳聞，只是自己不願多聽，那些風言風語倒也罷了。

  可就連自己的軍隊，他看得出來，那些兵畏他，怕他，唯獨不是敬他，也不是服他，想來，同這些事也脫不了干係。

  畢竟，自己是反賊之後……

  想到這裡，蕭淮終於忍不住冷笑一聲，笑容里全是苦澀。

  顧信衡小心觀察著蕭淮的表情，看他神色黯然，知道自己的話起效果了，嘴角上揚，眼底全是老奸巨猾的神色。

  「老夫知道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也不想讓你埋沒了，若是你有意靠攏太子，老夫倒是願意多多舉薦你，你跟隨著他，證明自己的機會就多了去，到時候還愁你多年來平白受辱無法平反麼？」

  蕭淮一直沉默著，幽深的眸子裡看不出喜怒和波瀾，顧信衡只好繼續道：「太子也是惜才之人，事成以後他自然會給你一個獨一無二，他人都無法企及的地位，你蕭家的名聲也自然會正了。」

  那場冤案，埋了無數英魂不說，哪怕再被洗白，也依然是蕭家最大的一個污點。

  自從被沈老爺在廢墟里抱出來以後，多年受沈家庇佑，他現在不僅要振興蕭家，還要還沈家一個恩情，何況還有個沈沐音他一直牽掛著……

  如果倒向太子，那就意味著將來要與自己最為敬佩的寧王爺為敵，他怎可能如此狠心，偏偏這朝堂之事不由分說，只能擇其中之一，然後同另一邊劃清界限。

  可是多年的冤案就這樣牽扯在身，不清不白的案子壓了他多年，無數個午夜夢回時分，他都因此得不到安寧，如今一個大好的翻盤機會就擺在眼前……

  蕭淮一雙眸子裡閃著希望的光芒，他沉默了。

  他是個謹慎的人，多年來不曾有所想。這番話，不過是顧信衡給他的一記定心丸。

  蕭淮默默不語，事關三子奪嫡的局勢，顧信衡這是拿著誘惑的籌碼，引著他一步步上道。

  他心中有底，顧信衡的眼神也讓自己莫名有點忐忑。

  秋風掠奪窗戶，從縫中張牙舞爪地往裡邊鑽，發著肆意吱呀的叫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