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竹鼠煲湯

  展灃赤條條地躺在院子裡，頭頂是刺目的陽光，他很久沒見過了。

  他健碩有力的上半身布滿了傷痕，此刻任由蘇千荷為他敷藥，女人冰涼的指尖划過胸口，帶著一絲桉樹蜜的酸澀香味。

  

  展灃忽然覺得沒那麼疼了，或許是因為她的出現。

  「你.........」

  「別說話，你現在還很虛弱。」蘇千荷板起臉訓斥他，待全身的傷口上完藥，她才抬頭看展灃，滿臉凝重，「你肩上的傷帶毒，你知不知道是什麼毒？」

  展灃緩緩闔上眸子。

  他不知道，他睡這一覺好像忘記了許多事情。

  「你中毒了你知不知道？再治不好的話你活不過三天！」蘇千荷提醒他。

  展灃仍然紋絲不動，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

  哐——

  蘇千荷以為他不願說，氣得踹翻了院子裡的矮凳，並指著男人冷笑道：「你一心尋死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繫著四條人命？你要是死了王府上下全都要陪葬，你要死，我可不想死！」

  半晌之後，展灃睜開了眼睛，氣若遊絲道：「本王記不得了。」

  「你說什麼？」

  「許多事都記不得了，也不知傷從何來。」

  蘇千荷好一會才消化了這個消息。

  她拼死拼活地救回來個傻子？

  難道是他身上的毒傷到腦子了？這可怎麼救！

  問再多男人也沒答話，到最後竟然頭一歪睡了過去，急得蘇千荷直跳腳。

  不大會功夫採藥的春紫和姜厘回來了，不出意外，蘇千荷要的幾味藥材都沒找到，不過現在有了桉樹蜜，也不缺那些消炎藥了。

  時至正午，該考慮吃些什麼午飯，蘇千荷想給展灃找些大補的食材熬湯，但這種東西廚房是沒有的。

  「你能不能去市集買些豬肘？豬蹄也可以。」

  萬千帆面露為難，「豬蹄要五十文，能否向您借一些？」

  錢從哪來是個大問題，蘇千荷想到了自己那可憐的十兩銀子，竟一時心疼到猶豫了。

  她又問萬千帆：「我有個問題，你可知道西南王肩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姜厘登時紅了眼睛，哐啷一聲摔了鋤頭扭頭就走，令蘇千荷疑惑不已。

  倒是萬千帆耐心對她解釋說：「王爺所中之毒乃是雨霖散，雨霖是一種產自西南的毒花，毒性猛烈，每年由西南進貢給太醫院。」

  「花還能摘到嗎？」

  「若是雨後，後山...........」

  哐啷——

  話音剛落，兩人身後傳來一聲巨響，蘇千荷回頭一看，竟是棵手腕粗細的竹子倒了，砸在破爛的圍牆上，落了一地的碎磚。

  讓人心疼極了，那可是她的宅子，她的圍牆！

  「去，去！」萬千帆著急驅趕那一群啃倒了竹子的老鼠。

  後院有一片沙土竹林，常年無人打理，鼠患肆虐，總有老鼠聚集到一起啃竹子的根部，倒了的竹子會砸壞圍牆，實在讓人頭痛。

  「等等。」蘇千荷看那黑黑肥肥的老鼠有些眼熟，隨手抄起竹筐撲了過去，罩住一隻老鼠，她仔細一看便笑了，「這可是竹鼠啊！」

  竹鼠，含有豐富的蛋白和脂肪，肉質鮮美又有營養，在21世紀火到幾百塊錢一隻........豬蹄不用買了！

  「您抓這小畜生做什麼？」萬千帆疑惑不解。

  蘇千荷有學有樣地拎著竹鼠後頸，恨鐵不成鋼地說：「當然是燉了它，這可是好東西！」

  陽光在繁茂的枝葉間跳躍，灑落在展灃稜角分明的側臉上，他動了動眼皮，醒了。

  蘇千荷用竹鼠肉和嫩竹煮了一鍋湯，濃郁的香味飄散開來，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展灃也是被這香味喚醒的，他一睜眼又見到了蘇千荷，和這女人手裡的湯鍋。

  「醒了？吃這個。」蘇千荷夾了塊軟糯的竹鼠皮餵給他，男人張口吞下，嘴唇微動，竟是在咀嚼，看來精神不錯。

  「能嚼了啊？不錯呀！」蘇千荷很是開心，又餵了他肉和湯，男人盡數吞下，顯然是餓極了。

  沒想到他的恢復能力這麼強，竟把一大碗湯都喝了，氣色也紅潤不少，讓蘇千荷看得目瞪口呆。

  男人嚼完最後一口咽下，勉強說了兩個字，「謝謝。」

  聲音依舊沙啞，但聽起來有底氣不少。

  蘇千荷愣了愣，嘴硬道：「不用謝，我這也是為了自己，我可不想這麼早死。」

  展灃又閉上眼睛不說話了，一副高傲的樣子，讓蘇千荷氣得直瞪眼。

  可他是病號，又能怎麼辦呢？

  涼爽的風拂過院中，有太陽曬著倒也不覺得冷，展灃閉目小憩，不一會聽見身邊有「呼嚕呼嚕」的聲音。

  他睜眼一瞧，蘇千荷正用半塊烤餅沾著肉湯吃，碗裡只有竹子沒有肉，烤餅難咬，她吃得艱難。

  展灃想了想，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姑娘心善，展某自應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