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星光墜落（3000）

  青野低下頭。

  在絢麗的星之彩們聚攏在一起的地方，一個嬰兒大小的球型晶體，正在反射出斑斕的色彩。

  

  它沒有屬於自己的顏色，全是由周圍的色彩渲染上的。

  從這塊晶體上，青野能聞到一股真正清新自然的氣息。

  也同樣存在一道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意志。

  和星之彩的不可名狀不同。

  「殿下！」

  這時，一旁依舊處於掙扎的大祭司，卻是對這晶體驚喜的叫道。

  『你的殿下原來是個球？』

  青野注視著這個球，感受到一個意識，正在其中慢慢甦醒。

  「這裡是......」

  它緩緩開口，聲音直接在一人一狐腦海中浮現。

  帶有淡淡的困惑。

  「殿下，是我！」

  大祭司的毛髮開始迅速向白色轉變，可以看出，這個晶體對她的重要意義。

  可是她的語氣又不由得惶恐、哀傷。

  因為她違背了殿下讓她背負的使命，甚至放出了祂們，假如祂們吞食掉村里人們的灰白影子，那麼靈魂都會被玷污，意味著真正的死去。

  在妖精種們看來，世上沒有真正的死亡。

  有的只是肉體的消亡，和靈魂的輪迴。

  只要靈魂重歸森林母神的懷抱，洗滌人世間的雜質，便能重獲新生。

  這樣的觀點，在普通人看來，顯然是無法理解的。

  或許還會認為成愚昧的想法。

  可對這古老的妖精種們來說，這幾乎是他們信仰中的一部分。

  所以就不難理解，即便這裡所有的妖精種都已死去，這位被稱作「殿下」的王族，卻願意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守護妖精種們的靈魂不受玷污。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

  在多種力量的作用下，竟會形成這樣一個永無止境的輪迴。

  他們的靈魂，反倒成了星之彩們源源不斷收穫生命力的源泉。

  每一次輪迴，都像是一次收割。

  這片森林，也徹底成為一處死地。

  換個角度來說，大祭司投身信仰祂們的那個人格，用玉川凜的鮮血，的確破解了無窮無盡的輪迴。

  「殿下」的意識寄生在這棵巨樹上，在甦醒過來後，迅速明白了這千年來發生的一切。

  「你，已經很努力了。」

  它柔聲對大祭司道。

  話語裡，飽含了同情與哀傷。

  「......辛苦你了。」

  它能理解大祭司受到的折磨與煎熬，更能理解她的瘋狂。

  任何一個正常人，在這種處境下，都是會被活生生的逼瘋的！

  大祭司渾身顫抖，忍不住為此落淚——她所需要的，其實就只是一個能理解她的人而已。

  然而現實，卻不會給他們太多溫情脈脈的時間。

  樹幹中心的星之彩，比起遊蕩在外的那些，更像是尚未發育完全的幼蟲。

  是以祂們才需要躲藏在樹幹里，偷偷的吸取它磅礴的生命力。

  可即便是幼蟲，那也是不可名狀的幼蟲！

  微亮的光，在青野臉上亮起。

  大祭司卻沒有受到影響，大概是因為她早已死去的緣故。

  迷亂的色彩，在青野眼前浮現，像是落入了一個五光十色的世界，除了色彩之外再無其他。

  但青野可是失明了那麼長時間都能坦然面對的男人，這點精神污染根本算不了什麼。

  問題在於。

  黑霧，逐漸陷入頹勢。

  還是那句話——眼下，星之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匯聚成了一道斑斕的星河。

  而黑霧的來源，只有青野本身。

  在不斷的消磨中，黑霧正在愈發稀薄，絢麗的光芒越發明亮。

  向青野透露出幽怨的情緒——「我一滴也沒有了！」

  最多再有一分鐘，黑霧就要消磨殆盡！

  而那時，星之彩便會侵蝕青野的腦海，以至於玉川凜等人，全都要死在這裡。

  「外來者，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就在這種處境，球形的晶體靠近了青野。

  那柔和的聲音，在青野腦海響起。

  並且吩咐了一些話語。

  「好，我明白了。」

  青野點點頭，表示理解了它想要做些什麼。

  而依靠它的力量，也的確是此時最好的破局方法！

  黑霧快速的向青野身旁飄來。

  同時，將星之彩們同樣吸引了過來。

  在祂們眼中，黑霧已然成為了比灰白影子還要美味的食物！

  而且祂們很快就發現。

  最為誘人的食物，就在身前！

  那便是青野本身！

  不要忘了青野攜帶的諸多特質，在帶給他超乎常人壓迫力的同時，也更加容易被不可名狀們盯上。

  ——只是通常來說，青野率先盯上祂們的可能性更大，才導致這些特質的副作用一度被忽略。

  祂們降臨在青野身邊。

  不斷靠攏、聚集。

  在玉川凜這些旁觀者的眼中，青野像是被無形的色彩洪流所包裹，繽紛的色彩，只映襯得那張臉龐更加俊美。

  好看得不似凡人。

  毫無疑問，這是一幅非常美麗的畫面。

  超脫人類意識所能構想的任何景象。

  可是美麗的背後，卻隱藏冰寒至極的危險。

  像是厄運裹挾在那裡，死神準備揮下鐮刀。

  玉川凜想都可以想到，這些流淌的顏色，便是這座森林陷入死寂的真正兇手！

  無形無質，物理攻擊根本無法對其造成傷害。

  ——它們本就沒有形體，就連觸碰都無法做到。

  即便是青野君，真的能戰勝他們嗎？

  玉川凜和岸田美佳，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這時對青野抱有絕對自信的，大概只有快要演變成狂信徒的金城太一。

  就連富江，都想著要不要在等會兒撿屍跑路。

  而青野本身，內心毫無波動。

  甚至還有一些小小的期待？

  他臉上的微光越來越亮，體表那股被酸水腐蝕之感愈發強烈。

  很明顯，星之彩已經不只想要侵蝕青野的意識。

  更是想要把他的肉體也全部吃抹乾淨。

  青野的肌膚開始乾枯蒼白，呈現出和那些大樹類似的狀態，面容甚至開始有些老化。

  可【超速再生】還在頑強的發揮作用，修補那些無形中就被「消蝕」的部分，減緩老化和蒼白的發生。

  饒是如此，枯萎的感受，還在不斷傳來。

  【你的生命力被星之彩吸取！】

  【附加狀態「枯萎」：生命力被吸走的你，各項屬性全部降低！】

  【力量-2！敏捷-2！體質-1！智力（靈感）-2！魅力-3！】

  星之彩是相當高效的掠食者。

  假如是一株大樹，只需要短短十幾秒就能吸取一切的生命力。

  更別說，此刻圍聚在青野身邊的星之彩，還如此之多！

  那些蠕動的幼蟲，似乎也想來分一杯羹。

  『快了，再靠近一點。』

  青野默默承受常人難以承受的痛苦，同時計算著距離，等到差不多所有星之彩都來到身邊。

  一聲尖嘯，便從他口中傳出。

  【超凡技能「心靈尖嘯」發動！】

  【智力（靈感）屬性進行判定......】

  【判定成功！】

  震懾靈魂的力量，在聲波中擴散開來。

  籠罩了身邊那道璀璨的星河。

  即便是這種看得見摸不著的不可名狀，仍是擁有知覺、意識的，

  源自靈魂的攻擊，難以阻擋。

  涌動的色彩，像是中了時間停止一樣，短暫的僵硬。

  就連顏色都不再變化，固定成了一種。

  青野看向球形的半透明晶體——他已經做到了它的要求。

  晶體，開始沾染上特殊的氣息。

  星之彩開始被它吸引，並且被吸入了其中。

  一道、兩道，直到全部！

  「殿、殿下！」

  大祭司猛然意識到了什麼，一陣錯愕後，哀求道。

  「不......您不可以。」

  「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它的聲音響起。

  「相比於你承受的痛苦，這種結局，又算得了什麼呢？」

  它的信念，不可更改。

  「謝謝你，外來者。」

  它再度對青野說道。

  「一切，都結束了。」

  晶體閃耀著斑斕的色彩，然後開始不斷縮小，直到變成一個拳頭大小。

  最後掉落在地上，再也任何聲息。

  所有詭異的氣息，全都消失不見。

  大祭司流著淚，伸出爪子，想要觸碰那凝結成實體的晶體。

  只是她的爪子，開始化作虛無。

  青野回過頭。

  不只是大祭司，整片森林......那些倒下的樹木，病態生長的植被，還有灰白色的虛影，全都在向透明轉變。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灰白色的影子，亮起了淡綠色的光芒。

  化作一點一點的星光，飄到了青野的身邊。

  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仿佛就在綠色星光里，注視著他。

  表達著他們的感激之情。

  青野的靈魂，仿佛受到了洗滌。

  【你受到來自妖精種們的祝福！】

  【靈魂得到淨化！】

  【狀態新增：妖精祝福！】

  一顆格外嬌小的星光，跳躍著來到玉川凜的身邊。

  像是精靈般跳躍。

  「露娜......」

  不知不覺，玉川凜眼角，有一滴晶瑩滑落。

  星光跳過眼角，似乎試圖為她拂去淚水。

  接著跟上了大部隊。

  光點匯聚在一起，在青野身邊徘徊後，升上了天空，直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青野仰起頭，看到。

  無數的光點，像是流星般，在這迷失之地的夜空里划過。

  遠處的超凡者們，目睹了這幅畫面。

  為它啞然失聲、驚艷動容。

  這一刻，星光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