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陰私（十三）

  伸來兩隻滿是污跡的手，妖王抬眸，妖后映入眼帘：髮髻散亂，形容狼狽，目色精光畢現，貪婪如餓了許多年之人看到了食物般。

  他的手掌始終攤開，掌心中的傘仿佛逗妖后玩兒似的，在她的手方要觸及時，咻的飛走。

  妖后被耍，目中的貪婪之色全然為怒火替代，眼珠子跟隨它，雪色紅梅紙傘慢慢打開，傘里仿佛有光，妖后眼神中的怒色里鑽出一抹疑惑。

  「啊！」一聲慘叫！

  猝不及防。

  只見她雙眼眼珠爆破，血液飛濺，與籠罩她的漫天鮮紅融為一體，不知是她的血的紅，還是雪色紅梅傘散出的光色。

  她雙手捂著眼睛，疼的蜷縮成一團直打滾，慘叫聲響徹整個大殿。

  妖王抬手，紅梅傘傘柄落入他手中，紅光驟收。空氣中先是浮現出淡淡梅香，緊接只見紅梅花瓣如落雪揮揮灑灑。

  瓣瓣紅梅落在無臉鬼面身體上，那身體如同沸水之於雪花，不消片刻連絲毫痕跡也無。

  妖后起初只顧的上對眼睛疼痛作出反應，慢慢地，她感覺有東西落在身上，且被那東西接觸的部位悄無聲息的少了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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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做什麼？」

  眼睛看不見，只能摸見身體在缺失，她驚慌著跪爬向妖王。

  妖王信步走開，掌心在她眼前拂過，妖后突然頓時，揉著一雙只余窟窿的眼睛，驚愕道：「能看見了，我能看見了！」

  花瓣從中空悠悠飄下，落在她身上，她呆呆望著，望見身體上的血肉又少了一塊，頓時驚慌失措。瘋了似的拍開身上紅梅花瓣，慌不擇路的向殿中每一個角落裡鑽。

  然而，無論她逃向何處，那花瓣都能輕而易舉穿透障礙聚向她。

  「不，不……」她跑到門邊使盡渾身解數撞擊，兩扇並不厚重的雕花木門就是紋絲不動。

  她面無人色，踉踉蹌蹌復又往妖王所在位置跑，邊跑邊央求：「我不能死，我是妖后，我終於再見到你的，我還想永遠的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和以前一樣，我求你了，你放過我好不好……」

  「你該死了，」妖王的聲音慣常的毫無起伏。

  這麼多年了，妖后一直都不明白，明明看著如此溫柔的人，為何會長了一顆比世間最堅硬最冰冷東西更硬更冷的心呢。

  她看見他微垂的眸子裡的溫柔色好似覆著一層憐憫，如被針扎了一般跳開他，指著他悲戚道：「憐憫，你從來沒有憐憫過我，從來沒有，但凡你對我好一點，哪怕一點，我堂堂彤鶴公主，何至於走到今日這一步，全部都是你的錯！

  你現在還說我該死了，你憑什麼？」

  妖王：「不體面！」

  只不過三個字，甚至它出來的是那樣的輕飄飄，可妖后被它砸的無力抵抗，她半張著嘴，愣愣的望著妖王，像一個孩子明白知道錯了，卻又覺得自己不是故意的，還要被處處指責，那是一種自覺有理無處說、無法說、說不清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