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陰私（十二）

  無臉鬼面將眼睛轉向妖后，又移向自己的身體，聲音已微不可查：「……愛你的，一個個都被你傷的體無完膚，你早晚會遭報應的……，不，」他扯著嗓子：「燭幽啊，你已經遭了報應！」

  「報應！」

  妖王雖素來溫和，但絕對極少笑的，這次卻笑了起來！

  「你永遠在嘲笑我！」無臉鬼面瞪著幾乎要蹦向妖王的眼珠，用盡最後的氣力嘶吼：「那把破傘就是你的報應啊，報應！燭幽……」

  聲音似來自地獄，又似來自天際。似帶著最怨毒的詛咒，又所謂天道下的審判。聲音釘進了妖王的腦海里，深沉的威嚴而有力道，那麼片刻他感覺難以承受，甚至生出濃濃的想要逃走的念頭。

  無臉鬼面終究是徹底的死了！

  妖王神思恍惚的望著他，突然陌生的緊，有一瞬，他突然想不起地上這人今日為何會出現，就像專程來送死的。

  無臉鬼面目眥盡裂，臨死前的不甘、絕望、憤怒、悲戚全然烙刻在一雙凸出的眼珠子上。妖王觸及他的無神但情緒濃烈的眼神時，目光不自主動了動，不能忍受似的伸手去合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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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上後，還未待他的手抽離，那眼睛又忽地睜開，瞪著他。

  這是一雙直愣愣的眼睛，仿佛在看他，又仿佛在穿過他看向別的東西。妖王驀的一下從恍惚中被驚醒，整個人回到了現實。

  不遠處的妖后將這裡的一切看的明明白白，也將妖王神色上的變化看的一清二楚。

  雖她想不透他為何會突然恍惚，但以旁觀者的角度，無臉鬼面看似自己上趕著找死的行徑她卻是能理解的：無臉鬼面有一句話說對了，眼前這個男人忍的實在太好了，忍到了在別人看來，仿佛無論做什麼他都不會在乎、也不會追究，以至於被「容忍」者越來越不忿，越來越放肆。

  顯然她是「不忿」的前者，無臉鬼面是「放肆」的後者。

  同時，他的忍也讓所有被「容忍」者不由放鬆了警惕，以為可以無限期的不忿與放肆下去，絕沒有想到某一天他會取了他們的性命。

  就像溫水裡的青蛙，明白自己的處境時，已是死之來臨之際。

  妖后蹦躂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想過今日會有如此處境。她想，如自己一般，無臉鬼面到死怕也沒生出真實感！

  她還不想死，她一邊緊張的想著對策，一邊不自主盯著妖王，看見他又恢復了往日毫無溫度的溫柔模樣。

  妖王手中顯出一把雪色紅梅油紙傘，她最見不得那個，一時之間連自己現下的境況也忘了，怒氣填充著她的內臟與四肢，源源不斷從每一根汗毛間湧出。

  在怒火的挑唆與支撐下，她渾身上下沒了一絲一毫的痛，只想撲向那傘，狠狠的撕了它，撕了令自己這長長的一生活的像個笑話的始作俑者。

  她抬頭挺胸，她步伐堅定，她不自主的拾起了自認為「妖后」該有的高貴、威嚴與傲慢——對著一把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