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陰私（五）

  只不過，人與人不同，「長情之念」自然各有差異。譬如有人「長情」於權力，有人「長情」於財帛，有人「長情」於聲色，有人「長情」於名望。於他，長情的不過一個人罷了。

  而眼前這位無臉鬼面所長情的，無疑是令他最引以為傲的「應龍」的神獸身份。

  妖王在這一刻心裡突生出悲憫，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從立在他面前的銀狐戒備的背影，移到高昂著頭顱目空一切的無臉鬼面的眼睛裡，滑過癱坐在地上形容憔悴狼狽不堪的妖后身上，最後垂眸向地面。

  

  他察覺到，其實不止他們，連同自己在內，雖有不一樣的「長情」，卻有一樣的求不得，其實質終究都可悲。

  他的胸口湧現出無限淒涼，抬腳一步步走向妖后，手掌拂過，彤鶴族族長兩個半塊的鳥頭消失於原地。妖后的視線隨之被轉移，一點一點抬眸向妖王。

  她的眼神里有迷惘，有無措，更有孤注一擲的不肯回頭……大約不是不肯回頭，而是回不了頭，她的驕傲也堅決不允許她回頭吧！

  妖王伸手扶她，乍的一下，她似受了驚嚇，條件反射躲開。緊接，又似怕他不喜，做錯了事的小孩子般怯怯看他，見他未收回手，這才試探著將手往他手裡放。

  忽而，又猛地縮了回去。

  仿佛害怕妖王不等她，慌忙的把污跡的手縮進袖子裡，轉出衣袖上乾淨的地方，趕緊再次放進他手中。

  可哪怕已經把手放進妖王手中了，她的神色依舊忐忑著，像極了情竇初開的小女子在與自己心心念念的情郎相處。躲躲閃閃的窺視著妖王那始終如一的不帶任何溫度的溫柔。

  直到她站穩，妖王這才收回手。

  妖后連忙一把抓住，驚喜著眼，但語氣里卻是極度的不自信，期許的、乞求的望著他，問：「王，您原諒妾身了對不對，您肯原諒妾身了嗎？」又急急道：「妾身知道錯了，妾身會改的，妾身以後一定乖乖聽您的話。王，妾身沒有哥哥，沒有母族了，妾身只有您了，您原諒妾身好不好？」

  片刻之前還在她眼中的那種孤注一擲的絕不回頭的決絕，此刻消失的連渣滓也沒了。唯留乞求，唯留期許，唯留害怕最後一根斷掉的戰戰兢兢。

  妖王靜靜看著她。

  仿佛害怕他說出拒絕的話來，妖后語氣急促，接著道：「王，妾身知道妾身做了許多錯事，可是，除了……」她躲閃著眼低聲道：「除了詛咒您外，」又仿佛得了極大地自信，堅定的道：「其他的事，要麼有您留下的屬眾，要麼有玥主，還有，」她想起自己的兒子勾陳，因為意識到他到底不是此刻可以提起的，便又躲閃起來。忽然，她驚醒了般一指銀狐道：「還有他，他可以作證，妾身做成的沒有幾件的，真的！」

  「呵……」隨著她的話語，無臉鬼面嗤笑一聲，張了張嘴仿佛要說些什麼，卻又似想起了什麼，饒有興致的瞧著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