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愛恨（九）

  銀狐說，他不敢問她，是真的。

  之所以不敢問，是因為害怕她親口承認所謂「弒父殺母」是真的。

  

  妖王是他的王，妖界是他的家，他的確愛她，可真要他做這樣的選擇，他做不出。

  如今聽了真相，心裡滿是愧疚：相濡以沫，彼此相處那麼久，到底，他沒有真正信任她。

  「天族以及其他各族原本就處處針對她，此事一出，他們更是緊抓不放，一時之間各種謠言四起，但凡是個喘氣的，見到她都要予以唾棄，以顯正義。」銀狐嘩嘩嘩的揮著摺扇，聲音很輕：「她從未辯解過一言，她當時還那么小……」

  這些事情妖王都知道，發覺自己中了藥的那一刻，便已然想到她在做什麼，日後的處境將會何等的艱辛。

  他摩挲著手指，面上表情卻無絲毫變化，仿佛局外人似的道：「所有的事情都由她一人背了，妖族才不會因為袒護她被天族以及其他針對，更沒有誰會抓住我的去處不放，如此之下，我是安全的，妖族是安全的……」

  「唯有她，沒能安全！」銀狐接道。

  「不，不，」妖后靠著緩過來的精氣神，猛撲上前，指著妖王道：「不，你撒謊，她是恨你的，我看過她的記憶，她殺了你，她怨恨你棄了她！」

  夙千凡落入人間後，銀狐也探過她的記憶，發現她的確有怨恨，聽見妖后此言，也望向妖王。

  妖王：「黎卿夜帶走她，抽了她部分記憶，落入人間後，她的記憶是殘缺的。」

  銀狐眉心一皺，道：「他為何要這麼做？」

  「那時，他確實對玥兒很好，」妖王看了銀狐一眼：「許是想讓她覺得只有他對她好，又或者其他……」

  「竟是這樣，竟然是這樣，我竟小瞧了那個小賤人……」妖后不甘的捶著地，怒目向妖王：「那個賤婦呢，你為何要把她和那個孽子分開養？」她說的孽子是容瑾：「我掘地三尺找到了你的孽子，可那個賤婦去哪兒了？」

  「死了。」妖王淡淡吐出兩個字。

  這神態，這語氣，可一點不像是在說自己心愛的女人。

  銀狐雖也覺得奇怪，卻知道分寸，靜靜的立在他身後，密切注意著殿中暗處那越來越顯的動靜。

  「死了，死了？那個卑賤的女人死了？」她的面上一點一點爬上笑容，忽然爆發出一連串的大笑，響在這空曠的殿中格外的滲人：「死了好啊，死了好啊！」

  可她終究還是心有不甘，那個令她恨不得扒皮飲血的女人，她甚至都沒見到一面，怎麼就敢死？

  她長長的一生都在跟死人在斗，這叫她如何能咽下這口惡氣。笑聲停的突兀，完全不帶任何緩衝的，如此便也說明，她的心底並沒有因為這個消息有多少高興。顫顫巍巍的爬起身，一瘸一拐的著向妖王走來。

  她到底傷的重了。

  其實，妖后並不弱，不說別人，只方才與她交過手的銀狐便能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