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請郡主相信奴婢

  城西一家肉鋪前，生意太挺興旺的，滿臉橫肉的屠夫揮著砍刀砍著骨頭，一個頭上繫著汗巾的少婦正在忙碌著收拾葷腥不已的肉案。

  少婦的年紀不大，看上去也才十五六歲的模樣，臉色慘白，被肉攤上的血腥味熏得疾馳作嘔，可換來的只是屠夫毫不留情的謾罵。

  「懶婆娘！手腳麻利著點兒！還伺候過郡主娘娘呢，就你這笨手笨腳的模樣，怨不得郡主把你趕出來了！」

  「哈哈，王大，你小子真是有福氣啊，居然能取一個伺候過郡主的媳婦，瞧瞧這模樣，伺候過郡主的女人和其他女人不一樣吧。」幾個壞痞吹著口哨調笑道，「看看這臉蛋、這腰、這屁股，你晚上挺痛快吧。」

  王大也並不介意自己的媳婦被人這麼評頭論足的，反而洋洋得意地道：「你們不知道，這婆娘看上去一本正經的，在床上那是就是一個活脫脫的騷貨。我看她會被趕出來，一定是一身騷勁沒出發，去勾引府里的男人了。」

  

  曇華眼裡灌滿了眼淚，但是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強忍著淚水，收拾著手上的東西。

  「王大。來兩斤肥肉！」一個人喊道。

  王大手起刀落就斬下了一塊肉，稱了一下甩給了一邊的曇華：「趕緊包起來。」

  王大這一甩沒輕沒重的，一整塊白花花的肥肉直接甩到了曇華的臉上，曇華再也忍不住，撇頭嘔了一聲，吐了出來。

  「你······」王大頓時憤怒了起來，抬腳一腳就踹到了曇華腰上，「騷貨！你他媽的乾的什麼事情！連包肉都不會了嗎？養你還不如養一頭豬！」

  曇華雖然是丫鬟，但是也是和步微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身嬌體弱的，哪裡經得住王大這一踹的，倒在地上只覺得自己的腰都斷了一般，眼前也直冒金星。

  曇華還沒有反應過來，王大地拳頭就落了下來，毫不留情地砸在曇華的臉上身上。

  曇華終於尖叫了起來：「啊！」

  「沒用的東西！嫁給我大半年了也沒生個娃的，在家裡什麼都不會幹，還要老子養你！」王大一邊罵一邊對著曇華拳打腳踢。

  曇華驚恐地尖叫，毫無尊嚴地在地上爬著，想要逃脫。

  路上的行人冷漠地看著曇華被王大當街毆打，指指點點的，就是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前。那幾個街頭混混甚至還幸災樂禍地吹著口哨，鼓起了掌。

  路人的圍觀與無動於衷助長了王大的囂張，似乎當街將自己的妻子打成這個樣子是極為威風的事情。

  落下的拳頭越來越重，曇華的慘叫也越發尖銳。

  「住手！」人群中猛然衝出一個人來，一把就將人高馬大的王大掀翻在地，一腳踩在王大的胸口上，「你還算不算男人，敢在大街上打女人！」

  王大被馮吉踩在地上又踩在了胸口上，一時之間呼吸不順暢，一邊咳一邊乾嘔著。

  馮吉皺了皺眉，然後收回了腳。

  王大從地上爬起來挑釁：「這是我婆娘，我打她怎麼了？！你是哪裡來的小子，敢管我家裡的事情。」

  步微和林七娘才人群中緩緩地走出來，步微沒有搭理王大，走向爬不起的曇華，蹲下身伸出手扶起了曇華：「曇華。」

  曇華渾身顫抖著抬頭看向步微，似乎是不敢相信會看見步微，震驚地瞪大了雙眼：「郡、郡主······」

  馮吉回頭看向步微，向步微請示：「郡主，此人當如何處置。」

  「郡、郡主？」王大的臉色猛地變了。

  曇華畢竟曾經伺候過郡主，自己也私底下大罵大概沒什麼的，但是現在是直接被步微撞上了，步微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在打她的臉啊。

  一見當主子的人來了，看熱鬧的人生怕惹禍上身連忙都散開了。

  「七娘，麻煩你幫我看一下曇華。」步微對林七娘說道。

  林七娘點了點頭，然後將曇華先扶上了馬車。

  步微看向王大，眼底一片霜雪色：「不是第一次打她了吧。」

  王大梗著脖子道：「郡主娘娘，這齣嫁從夫的，曇華已經嫁給我了，那她就是我的婆娘，我打她也是我的家事。」

  「你的家事。」步微冷笑一聲，「你以後沒有家了。」

  丟下這一句，步微也不想再說些什麼了，轉身就要回去。

  「郡主，就放過他了嗎？」馮吉有些憤憤不平。

  「送去官府，告他一個誘拐、姦淫、毆打婦人。」步微道。

  王大連忙叫起來：「郡主！難道你是郡主就可以顛倒黑白了嗎？曇華是我的婆娘，怎麼能說我是誘拐。」

  「曇華是家生子，賣身契簽的是死契，現在還握在本郡主手上，除了本郡主指婚外，她沒資格自己嫁人。去年曇華突然走失，本郡主還疑惑了許久，如今算是破案了，就是你拐走了本郡主的人。」步微沒有回頭，一邊走一邊說，「對了，曇華還是宮廷女戶，專為侍奉皇家，膽敢拐走宮廷女戶······」

  步微嗤笑了一聲沒有再說。

  馮吉接了下去：「罪極絞殺。」

  王大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剛才還很囂張的氣焰一下子就全都熄滅了。

  當初把曇華賣給自己的那個人明明不是這麼說的啊，明明說的是曇華被發賣出來，只要有錢就可以領走的。

  步微將曇華帶回了府里，然曇華好好地去休息，誰料曇華才沐浴更衣完就拖著憔悴的身子來見步微。

  「郡主，奴才真的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到你。」一見到步微，曇華就哭了出來。

  步微嘆息一聲握住曇華的手：「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我應該早點兒找到你的。」

  「郡主，上次的話我還沒和你講完。」曇華跪在步微面前，急切地拉著步微說道，「郡主你不要嫁給謝將軍，我之前在聽見謝川說謝將軍接近郡主只是為了相王府的支持，謝川還問謝將軍是不是喜歡上郡主了。

  可是謝將軍和謝川說，若是連謝川都相信了謝將軍喜歡郡主，那麼旁人就也都會相信。謝將軍還說他過多在意一個人就會留下弱點，他絕對不會有弱點，所以他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

  步微：「······」

  曇華見步微不說話，有些急了：「郡主，你信我，奴婢在被賣給王大被王大羞辱的那些日子多次想要尋死。但是奴婢還沒有將這一切告訴郡主，奴婢實在是擔心郡主一輩子都為人欺騙，所以奴婢才忍到今日。郡主信我。」

  步微沉默著沒有說話。

  曇華繼續往下說：「奴婢還有兩個弟弟，謝將軍還將奴婢的兩個弟弟召進軍營去，說想要奴婢的弟弟活命的話，奴婢的嘴就要嚴實。但是郡主對奴婢的恩重如山，猶如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不能不告訴郡主。」

  步微沉吟片刻然後伸手扶起了曇華：「曇華，這些話是誰讓你說的？」

  「郡主不信奴婢？」曇華急得有哭了，「郡主，這一切都是真的，請郡主相信奴婢。」

  「曇華，阿牧一向恭儉自居，仁柔愛人，你應該也是看在眼裡的，他從來就不是爭權奪勢之人。」步微輕聲地對曇華說道，「我也知道他想要謝家，但是他若是真的只為了得到謝家的話，他如今心事已了，又何必再娶我呢？」

  曇華咬唇：「郡主，你是郡主殿下，娶你能得到的易處可不止一個謝家。你時常說奴婢傻，奴婢認了。但是奴婢看人是清楚的，謝將軍和謝川說那些話的語氣和後來威脅奴婢的神情，絕對不會是只為了謝家，更有點像、像是相王爺的模樣。」

  步微沉默了許久然後才道：「我知道了，曇華你先下去休息吧，讓我好好想想。」

  步微根本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相信曇華說的話，畢竟在看書的時候步微對謝君牧的印象就是有匪君子，溫其如玉。

  書中對謝君牧的評價是龍章鳳姿、其人如玉。

  到了這裡與謝君牧解除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步微越發覺得謝君牧與自己是兩心相許，謝君牧是真的愛自己。

  若是沒有阮吟微的話，謝君牧和步微本就是一對神仙眷侶，不就是眼下的模樣嗎？

  謝君牧怎麼可能會······只是利用自己？

  「郡主，謝將軍來了。」步微還在發呆，小茶走進來對步微說了一句。

  步微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讓他······我出去見他吧。」

  「何必自己自己走出來，我自己進來見你不就好了。」謝君牧說話間已經走了進來，眼底帶著笑意看著步微。

  步微才要起身的動作就又坐了回去，唇角也微揚：「我還沒有請謝將軍就往裡闖，我可要去告謝將軍私闖民宅，對本郡主圖謀不軌。」

  小茶默默地退了出去，給步微和謝君牧關上了門。

  謝君牧走上前將步微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私闖民宅、冒犯郡主的話末將可是要被革職流放的，流放之路漫長，指不定末將就死在了路上，郡主捨得嗎？」

  步微老實地回答：「捨不得。」

  謝君牧揉了把步微的頭，然後拉開了些距離，伸手入懷取出了一串紫藤花遞給步微：「我早上來尋你你不在，我就去軍營了，回來的時候想到紫藤花開了，就順路過去給你摘了一支。」、

  步微接過了紫藤花，沉默片刻然後說道：「阿牧，我們一起種一株紫藤樹吧。」

  「好啊。」謝君牧一口應下，然後又道，「我也讓人種了一株紫藤，囑咐了二十個花匠好生照顧，花期能從三月開到七八月，原本去年想帶你去看看的，但是卻因為許多事情耽擱了。今日晚了點兒，等我下一次休沐的時候，就帶你去看看。」

  「好。」步微輕輕地回答了一聲，然後又說道，「對了，我把危月燕請到府里來了，再讓人去買幾個學戲的小孩子。以後阿牧要聽戲可以來我這裡聽了。」

  謝君牧低笑：「來你這邊？以後難道不是我們都住在這邊嗎？」

  步微輕輕地瞪了謝君牧一眼：「對了，我聽說你把步羨帶走了，怎麼沒有送回來？」

  「帶他去軍營看了看，那小子喜歡上了，我就讓他多玩一會兒。」謝君牧淡淡的回答道，然後又問，「區區今早去城西了？」

  步微抿唇點了點頭：「嗯。」

  謝君牧又問：「怎麼突然想到跑到城西去了？城西魚龍混雜的，刁民也多，日後最好不要再去了。」

  步微笑了笑：「嗯，沒事情自然不會再往那邊跑了。」

  「那區區今日過去是有事？」謝君牧問。

  步微略微一頓日後回答：「我去把曇華接回來了。」

  謝君牧不動聲色地看著步微：「曇華？就是你之前的那個侍女？」

  步微點了點頭：「是的，曇華和我是從小一起長大了，我怪想念她的，知道她的消息後我就去接回來了。」

  「這種事情你讓別人去辦就可以了，又何必親自去呢？」謝君牧說道。

  「我聽說她嫁人了，所以想去看看她過得怎麼樣，若是過得好的話我也不必要再接她回來。誰料我過去的時候，看到那個混蛋東西在大街上大曇華，路上許多人圍觀卻沒有一個人幫曇華的。」步微嘆息一聲，「曇華跟在我身邊的時候過的日子比一些人家的小姐還要好，豈容他們這般踐踏。」

  謝君牧沉吟了片刻然後道：「她初次嫁人遇人不淑雖然可憐，但是你身邊留著這樣子的和離過的人還是不太好。」

  步微手上把玩著紫藤花：「我才剛把她接回來。」

  「曇華確實也到了嫁人的年紀了，這次和離錯不在她，要改嫁也不是難事。而且虞朝有律法，無子婦人在一年之內需得再嫁，以促人丁增長。你也留不了她多久。」謝君牧說道。

  步微點了點頭：「曇華現在應該還不想再嫁。橫豎也有一年的時間，就讓她再留一年吧。」

  「我軍中倒是有幾個百夫長還未婚配，家世都很清白，為人也好，曇華若是嫁過去能過得很不錯。」謝君牧說道。

  步微笑了笑：「好，我再過些天和曇華說說。」

  「區區，我以為你也不必與曇華太親近了。」謝君牧還是開口了，「是相王讓你去找曇華的，他做事都帶著算計，我擔心這也是他算計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