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想和你說句話

  莊嚴的宮殿一片死寂，兩鬢斑白的帝王正皺著眉看著放在面前的奏摺。

  「陛下。」內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朱雀軍……餘部，回來了。」

  武帝猛然之間大怒，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怒斥：「一群廢物還回來做什麼！拖出去，砍了！」

  「陛下息怒！」內侍大驚失色，連忙跪倒在武帝面前。

  「主帥死了，他們還好意思回來！」武帝吼著，步微從武帝的眼裡，看到了這個帝王的憤怒，還有他壓抑著的痛惜，「朕問你，步滄昀……當真戰死了？」

  「回陛下，軍報、軍報就是這麼報的。」內侍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胡說！」武帝抬腳一腳踹翻了內侍，「步滄昀是朕親封的世子，是朕手把手教出來的將軍！他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對朕忠心耿耿，他哪裡值不上長命百歲了！屍體都沒有回來，就敢說人死了？定是那群逃兵要害我忠良大將、亂我軍心！拖出去全部給朕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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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息怒啊！」內侍跪在地上對著武帝連連磕頭，「您可彆氣壞了身子。」

  武帝坐回了龍椅上，他那刀削斧砍似的臉上塗滿了憔悴的疲倦和深深的憂傷，好一陣子沉默後，步微看到了這位戎馬一生的帝王流下了一滴淚。

  「陛下，相王來了。」又一位內侍戰戰兢兢地走上前道。

  武帝抿唇：「不見。」

  「是。」內侍鞠躬才要出去卻聽見武帝再一次開口。

  「傳令下去，相王欺君罔上，賜廷杖之刑！」

  內侍大驚失色，但是沒有人敢去勸這位剛剛失去愛將，悲痛至極的陰鬱帝王。

  最後的畫面是皇宮之中千燈盡滅，被黑夜吞沒，可即便是如此濃重的夜色，也沒能掩蓋住那位最後諡號被定為「武」的一代帝王的淚水。

  「啪！」

  臉頰火辣辣的疼痛將步微喚醒，步微懵懵地盯著床頂看了半晌，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自己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了。

  「可算是醒了。」膽大包天地扇了步微一巴掌的人在旁邊鬆了口氣。

  步微抬起手：「國師大人。」

  「我在。」虞或回答道。

  「自己把臉往我巴掌上送過來。」步微不緊不慢地說道。

  虞或失笑：「小朋友，我這可是來救你，你怎麼能恩將仇報呢？」

  「救我？」步微問。

  虞或退了出去道：「你自己叫人進來給你更衣吧，打扮好了再叫我。」

  步微沉吟了片刻然後才喚了林七娘進來。

  虞或總是神出鬼沒的，除了步微往往不會有人看見他，就連林七娘和景恕都沒有發現景恕隨意進出步微的房間就如入無人之境。

  「國師大人說的救我可是指我的夢境？」穿戴好了衣物，步微藉口想要坐在窗邊自己看看風景，讓林七娘將飯桌移到了窗邊便打發林七娘出去了。

  「小朋友，有的時候我真是要懷疑你能通鬼神。」虞或出現在步微身後低笑著說道。

  步微夾了一個八寶如意卷咬了一口，慢慢地吞了然後才回頭看向虞或：「我昨晚做的那個夢是國師的手筆。」

  虞或搖了搖頭又點點頭：「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什麼意思？」步微問。

  虞或微微一笑回答道：「小朋友，你可曾聽說過：暖水濯我足，剪紙招我魂。生犀不敢燒，燃之有異香，沾衣袋，人能與鬼通。」

  「這是真的嗎？」步微問道。

  虞或：「這種東西就和我一樣，信則有，不信則無。」

  步微遞了一個三鮮包子給虞或：「旁人不好說，但是國師大人，我永遠都是能相信的。」

  虞或接過包子，一口就吃完了：「昨日我好好在打坐，突然之間陰風四起，差點沒把我吹死。我便點了犀角，然後見到了你的二哥。」

  步微頓了一下又遞了個包子給虞或：「你真的可以看到？」

  虞或又是一口就吃完了包子，目光落在了步微的身後：「小朋友，你二哥現在正站在你身後。」

  步微下意識地轉頭往後看過去。

  虞或失笑，自己伸手去拿了個包子：「你是看不見他的。」

  在虞或的視線之中，步滄昀伸出了手，輕輕地搭在了步微的頭上，眼裡滿是對妹妹的寵愛。

  「國師大人，可否幫我傳達幾句話給區區？」步滄昀的身形若隱若現，虞或知道只是步滄昀要永遠離去的徵兆了。

  虞或點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對著步微說道：「小朋友，你二哥想和你說句話。」

  步微頓了一下，看著虞或好半日才不敢置信的開口：「你······真的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虞或含笑看向步微身後的步滄昀，示意著步滄昀開口。

  步滄昀走到步微面前，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上步微的臉：「區區都已經長這麼大了啊。」

  步微似有所感，但是卻什麼也看不見。

  虞或坐在一邊，慢慢悠悠地將步滄昀說的話一一複述給步微：「區區，哥哥好久沒有見到你了，沒想到你都長這麼大了。你要好好的啊，二哥很想你，是二哥食言了，當初答應好等你醒來再走卻沒等到你醒來，也沒有再回來帶你騎大馬。

  哥哥當時也想到你了，但是哥哥還是沒有回來。皇伯父對哥哥很好，恩重如山，哥哥不能背叛皇伯父啊。而咱們的父親卻要哥哥在忠孝之中做出抉擇。」

  「我一直以為我生在皇家，效忠君王就不會有什麼忠孝兩難全的要我抉擇，但是父親似乎並不是這麼想的。我甘心一輩子效忠皇上，青史之上留下忠貞之名。父親卻不甘心只是一個王爺······區區，哥哥真的好難。」

  恍惚之間，虞或的聲音不再是虞或的聲音，就像是那年墜入寒潭之後步滄昀內心無助的獨白。

  「區區，照顧好自己。若是可以的話······」

  虞或的聲音突然頓住。

  「若是可以的話······」步微望著虞或，「怎麼樣？」

  虞或輕輕地搖頭：「不知道，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