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是步滄昀
2024-05-13 21:43:38
作者: 雒夜兒
「什麼意思?」步媗終於開口詢問了。
恍惚之間,步媗想起,自己第一次聽到這一句話也是呼稚邪和自己講的,在自己剛來到匈奴不久的時候。
然而一直到了現在,步媗才第一次想要探究這句話的意思。
「意思是······」呼稚邪滿目柔情地看著步媗,鐵漢的柔情,往往比其他人更為深刻。
但是呼稚邪的話卡在了這裡,臉變得恐怖了起來,面目扭曲,絲絲黑紅的血跡從嘴角順流而下。
步媗靜靜地看著呼稚邪。
呼稚邪大口地喘息了起來,從王座上摔下來,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到了現在還面無表情的步媗。
步媗走到呼稚邪面前蹲下了身,拿出了手帕一點一點地擦去呼稚邪不斷湧出的血,將呼稚邪的臉擦得乾乾淨淨。
呼稚邪直直地看著步媗,沒有呼喚,只是靜靜地看著步媗,享受著這麼多年來,步媗唯一的溫柔。
「呼稚邪,你對我很好。」步媗將呼稚邪抱進了懷裡,輕聲說道,「但是我有更愛的東西。」
呼稚邪的臉色逐漸青紫,突然之間,呼稚邪抬起手抓住了步媗,張嘴就是一大股黑色地血湧出來:「孩子······青罕輦、她、她······」
「她是我的孩子,我會好好撫養她長大,讓她在虞朝長大。」步媗回答道。
呼稚邪似乎是放心了,垂下了手,繼續沉默地看著步媗。
步媗抬手摸上呼稚邪的眼睛:「呼稚邪,睡吧。」
呼稚邪閉上了眼睛,在步媗的懷抱里,他似乎又看見了第一次見到步媗的模樣。
對步媗的愛戀,從步媗剛到草原的那一刻,就滋生了。
那年呼稚邪十八歲,步媗十九歲,呼稚邪第一眼看到那個虞朝公主,就將那個公主記進了心裡。
但是那個公主不屬於他,屬於他的父親,和他的那些叔叔。
老單于荒唐呼稚邪不是不知道,但是呼稚邪沒有辦法阻止自己父親與叔父們共享自己的庶母。
呼稚邪耐心地等了十六年,十六年來他有過女人,但是不願意給任何一個女人名分,也不願任何一個女人生下他的孩子。
而公主卻為他的父親和叔父們生下了三個兒子。
十六年的等待後,呼稚邪終於等到了老單于的離世。
幾乎是迫不及待,呼稚邪擁抱住了他念想了十六年的公主,將那些沾染過她的叔父們全部流放處決。
十六年的等待,她終於屬於他了,
在與步媗相識十七年之後,步媗生下了他的第一個孩子,一個像極了步媗的女孩。
雖然只是個女兒,呼稚邪還是很高興,應該這是自己心愛的女人為自己生下的。
呼稚邪想過自己會在夜夜笙歌中受不住死在步媗的身上,卻沒想過自己會死在步媗的手上。
羊肉粥里被下了毒······
她要自己的命,為了她那個才第一次見到的侄女。
眼前被步媗覆上,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也沒有了。
匈奴將來會怎麼樣?史冊又會怎麼寫自己?統統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步媗,可以回家了,沒有人能夠再困著她了。
呼稚邪在步媗的懷裡慢慢地沒了氣息,步媗移開了手,卻發現呼稚邪的眼睛到底是沒有閉上,或許是為了再看步媗一眼,又或許是死不瞑目。
「公主,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抱著青罕輦的侍女開口問步媗。
步媗沒有回答,合上了呼稚邪的眼,認認真真地將呼稚邪的臉再次擦乾淨,然後才問了一聲:「你學了匈奴語,他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侍女問:「公主說的是大單于剛才說的那一句必奇馬度海日泰的意思嗎?」
「嗯。」步媗點了點頭,「什麼意思?」
「我愛您。」侍女輕聲回答,「公主,是我愛你的意思。」
步媗一震,剎那之間,若有所失。
紼庸山
紼庸山看著不遠,但是步微到的時候,還是夜晚了,所幸的是步微帶了一盞油燈出來。
紼庸山山路崎嶇,馬沒法上去,步微將馬系在了山下的一棵樹上,舉著油燈奮力攀爬,好在今夜月色大好,雪山之中也通透。
原本夜上雪山是很危險的,不過今日如此好的天氣或許並不會很危險。
走到半路,步微突然被絆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油燈頓時被摔滅了,借著月色,步微回頭看了看絆倒自己的東西,那是一隻手,步微愣了一下,頓時明白這雪地之下,埋著一具屍體,還是虞朝士兵的屍體,是十年前跟著步滄昀一起出來的士兵的屍體。
紼庸山積雪不化,屍體也因此沒有腐爛,但是步微帶不走。
只能用雪將露出來的屍體重新掩埋了,然後借著月色繼續前行。
越往上路越難走,寒意也越逼人,就在步微快要倒下的時候,那一片被冰封得嚴嚴實實的寒潭終於映入步微的眼帘。
整片寒潭都被冰凍住了,步微站在冰面上喘息著,冰面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芒,一片皎潔。
這就是落月潭了。
步微低頭,腳下的冰面倒映出步微的身影,步微穿著一身的胡服,若是步滄昀見到如此會不開心的吧,但是沒有辦法,這麼冷的天,步微總不能脫了衣服把自己凍死吧。
步滄昀,又在哪裡呢?
步微踩在冰面上一點一點地走著,落月潭不知道有多深,若是步滄昀長眠於湖底的話,只怕這一次是找尋不到了吧。
「喀嚓——」
腳底下突然傳來冰裂開的聲音,步微的腳步一頓。
「喀嚓喀嚓——」冰裂紋越裂越多,步微抽了抽嘴角,完蛋!難不成自己要和步滄昀一樣死在這個湖裡嗎?
冰面裂開了,步微感受到自己的身子往下墜,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間將步微包裹,步微本就不會游泳,更何況是在這般冰冷到讓步微動都沒力氣動彈。
或許······真得命歸於此了吧。
一大口冰涼的水被步微咽下,步微無力掙扎,任由自己的身子往下墜。
指尖觸碰到了什麼東西,步微往旁邊看過去,看到了一張丰神俊朗的面容,安詳地合著眼眸。
從未見過這一張臉,但是卻在頃刻之間,步微就知道他是誰,
他是······步滄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