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五體投地

  馮謖悲戚至極。

  他原本打算不搭理綠娥，可最終心軟，還是將跪拜之人領到了天牢里。

  他站在一側，遠遠地看著，望著那位他曾經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兒扶著一個頭髮亂糟糟的瘋子出來。

  他啞然失笑。

  那人衣衫襤褸，頹敗不堪，行事瘋瘋癲癲，卻被一位美艷的婦女牽著。

  

  他聞到了馮亓身上的惡臭，許是天牢里待久了，那人從頭到腳散發著一股子霉味。

  他皺著鼻子，覺得有些噁心，所以退後了幾步，算是迴避。

  可綠娥呢？

  她依舊緊緊地牽著馮亓的手，將那人亂糟糟的頭髮上的稻草一根一根細心地撿下來，毫不嫌棄地與那人靠得很近。

  她甚至還在溫柔甜膩的笑。

  馮謖看著端莊大氣美麗溫和的女子毫無芥蒂地與髒兮兮的人兒走在一起。

  這一刻，馮謖的心在顫抖，這感覺像是比十把尖刀同時刺入心口還要叫他難受。

  「綠娥，你以後準備幹什麼？」馮謖輕聲詢問著，似是在做著最後的挽留。

  她駐足，陽光從狹小的洞口照進來，將她的髮絲照耀成金黃色，她抬起略微疲憊的眼皮，淡淡說道，「當一個農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綠娥目光灼灼，並未玩笑。

  「這次綠娥多謝皇上恩旨。」她將馮亓放在天牢門口的木門上，回頭凝望著馮謖，對著他下跪，五體投地。

  馮謖驚詫，整個人都頗為不自在。

  「起來吧，何苦這般折騰自己，你也知道朕從來都不喜歡這些虛禮。趁著你要離開，朕解釋一下當年為何強留你在皇宮。那時蕭家做了錯事，朕害怕你回歸蕭家，會接受滿門抄斬的命運。這麼多年過去了，希望你不要恨朕。至於和你馮亓的事情，朕也很抱歉。」

  綠娥慘澹一笑，卻不敢對馮謖之言發出偏論。

  如今，北齊是馮謖的北齊。

  她欣賞之人，已經在上一場戰鬥中被打敗，變成了瘋癲之人。

  「多謝皇上。」

  綠娥心中藏著千萬句話，全都是對馮謖的埋怨。可此情此景，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不過是個賤婦，是馮謖給了她生的希望，是馮謖高抬貴手，放了她和馮亓。

  可，

  也是馮謖將馮亓害成這般。

  若是可以重來，她寧願在年少的時候，從未遇到過他們。那樣，她也許能夠幸福地生活在北齊。

  綠娥此番想著時，馮謖低著頭將她扶了起來，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綠娥覺得此人很噁心，卻不敢表現出來。

  如今不僅是她的性命掌握在馮謖手中，就連馮亓的性命也掌握在此人手中。

  她假裝不經意地挪開了雙手，蹁躚的裙擺微微蕩漾，似是在表達著她內心的拒絕。此刻，她轉頭時，那個原本乖乖待在木門口的馮亓突然看著她。

  馮亓緊緊握住她的雙手，似是害怕她跑了一般。

  綠娥輕柔笑著，雙手撫摸著馮亓雜亂的頭髮，柔聲說道，「乖，我們可以離開這兒了。」

  此刻，馮謖只能眼睜睜望著他們離開。

  不多時，馮謖搖搖晃晃地從天牢裡面走出來，早就在門口候著的蘇公公趕緊走上前來，將他扶住，順便還詢問一下，「皇上當真要放過他們？」

  馮謖良久才點了點頭。

  「一個是朕愛過的女人，一個是朕的兄弟，朕捨不得殺掉他們。」即便馮亓曾經逼宮，即便綠娥沒有給過他一絲愛意。

  但他還是放過了她們。

  「從今以後，他們將是一對普通的百姓，再也不會對北齊的安定造成困擾。既如此，朕就給他們一條生路。」

  蘇公公佝著身子，面上掛著笑意，繼續扶著馮謖前行。

  高高的宮牆上。

  馮謖筆直地站著，他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在夕陽下熠熠生輝，他的眸光一直追隨著那兩位剛剛從天牢裡面走出來的人兒。

  「再見。」

  「不，是再也不見。」

  他眺望著遠方，直到遠方那兩道影子變成了小黑點，他才收回了目光。只是隨著那兩道黑色身影的離開，他的心也跟著沉寂下來。

  晚風呼呼地掛著，馮謖撫摸著心臟跳動的地方，空空的，像是失去了什麼。

  蘇公公站在馮謖身旁，似雕塑一般，手中拿著拂塵，佝著身子，安靜地在一旁等待被安排。

  許久之後，風大了起來。

  蘇公公命人拿來了披風，輕輕地披在了皇上身上，溫聲說道，「皇上，宮牆上風大，還是回去吧。」

  馮謖呢喃著，惆悵地望著遠方，半晌後回道，「嗯，是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