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章 眼神戲

  拍攝水庫游泳這場戲，對周雲來說很簡單。

  她就真的只需要游泳而已。

  易哲坐在船上跟拍周雲，把需要的鏡頭全部拍完，只花了一個上午。

  中午，周雲跟大家坐在一塊兒吃午飯的時候，文冰卻還幾次欲言又止。

  

  「怎麼了？」周雲不禁問道。

  文冰說：「要不下午你也還是再游一下？還有力氣嗎？」

  「可以啊，我沒問題，是上午拍的鏡頭有問題嗎？什麼地方需要重拍？」

  「不用重拍，下午我準備拍於支陽在山林間偷看你游泳的戲，本來是找了一個替身，當作是你在游泳。」文冰說，「但是我剛才發現，他們找的那個人沒有你白，你在陽光下游泳，白得發光。雖然說拍於支陽的鏡頭，基本上只能帶到一個遠影，看不清楚水庫里游泳的人到底是誰，但還是有差異。」

  「小雲身體OK嗎？遊了一上午，下午還能不能游得動？」易哲問，「之前梓琳姐說要準備替身，就是擔心小雲遊了一上午，下午游不動了。」

  「我現在感覺很累，但是應該可以。」周雲說，「我等會兒睡一覺，休息一下。」

  文冰：「拜託你啦。」

  周雲含笑看了他一眼，「你就是一個貪心的導演。」

  「哈？」

  「你才不是因為我太白了，有穿幫的嫌疑，所以才讓我下午去游吧？」周雲說。

  文冰：「就是因為這個。」

  「拉倒吧，我還不知道你。」周雲說，「你就是想要出現在鏡頭畫面里的人是我。」

  易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文冰臉上露出訕訕之色。

  易哲說：「導演，小雲完全把你摸得透透的，根本沒有被你糊弄過去。」

  周雲說：「有這個想法就直接說，還找藉口。」

  易哲笑著說：「因為文冰他自己也知道，他的這個想法有多不厚道，讓你遊了一上午不說，還讓你又游一下午。」

  周雲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於支陽：「你下午好好發揮啊，儘量快點收工，要不然我就真的要在水裡面泡一下午了。」

  於支陽嗯了一聲，認真道：「我會儘快拍完的。」

  他們幾個人早就彼此熟稔，說話也不顧忌，吃過午飯，周雲去午睡一會兒，於支陽和文冰則沒有回去，就在水庫邊做下午拍攝的準備工作。

  天氣炎熱，這山林里又不能鋪設冷氣，只能開自帶的小風扇吹點風。

  於支陽身上衣服有很大一塊汗水的印漬。

  文冰跟於支陽聊起來，問：「於支陽，你拍完這部戲以後，有接別的戲嗎？」

  於支陽說：「宋遲哥讓我跟他演一部電影。」

  「喔，你小子可以啊，第一部電影跟周雲演，第二部電影跟宋遲演。」文冰笑起來，「再沒有哪個新人比你的起點更高了。」

  於支陽嗯了一下。

  文冰：「你想做一個演員嗎？」

  於支陽一愣。

  「你演戲很有天分，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做一個演員。」文冰說，「每一次你跟周雲一起演戲的時候，很多東西我只需要跟你提一兩句，你就全都懂了，但是你其他的戲就少了一些味道。」

  於支陽說：「可能是因為我還不會演戲吧。」

  他低下頭。

  「你會演戲，但你和周雲他們不一樣，你雖然鏡頭感很好，但是你自己並不想要在鏡頭前表演。」文冰說，「厲害的演員，都有一種牢牢抓住鏡頭的欲望，天生就會處理和鏡頭的關係，你不能說不會，但你似乎不在意。」

  文冰的話被於支陽聽進去，於支陽仍然沉默。

  「還是說，你只能跟自己熟悉的、接納的人演戲，如果是不熟悉的人，或者是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你就失去了表演的動力。」文冰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於支陽的問題。

  於支陽撓撓頭，說：「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給我一種強烈的感覺，你只能在有安全感的情況下，才放得開自己，才能在鏡頭面前忘記鏡頭的存在，放下戒備心，流露出你真實的情緒。」文冰說，「你非常地封閉自己，同時你又很會偽裝，包括你現在，你都是在偽裝成你現在的樣子，跟我們進行交流，但我看得出來，在你現在的外表下面，還有一個你，你不願意暴露給我們。」

  於支陽沉默不語。

  「支陽，你知道演員這個職業最好的地方在哪裡嗎？」文冰忽然問。

  於支陽茫然地抬頭看著文冰，眼睛裡露出些許疑惑。

  「大家都知道，這是假的，這是演戲。」文冰說，「所以，在鏡頭面前，你可以完全、徹底地做自己，不用擔心暴露，你的一切都被裝在一個名為角色的面具後面，你的真實也是表演，你的情緒也是表演，你可以心無旁騖地去調動和發泄內心的所有思想和感情，反正，在別人眼中，你都只是在表演。」

  於支陽張了張嘴，看著文冰，想說些什麼，又什麼都沒有說。

  文冰拍拍於支陽的肩膀：「下次再找你拍戲。」

  說完，文冰就起身走了。

  於支陽沉默地看著文冰離開的背影，他的眼睛仍然濕潤，瞳孔黝黑，裡面閃爍著微光。

  文冰說的話，就像一把匕首，戳進了於支陽封鎖的內心深處。

  他知道他自己演戲的問題所在。不跟自己相信的人一起演戲，就難以相信自己的角色，進入不了他的內心。但是，文冰竟然能夠完全看穿，還說出那樣一番話。於支陽嘴角露出苦澀的笑，完全打開自己嗎？他心想，自己每天晚上睡覺，只要閉上眼睛，都會被過去所折磨，無法安然入睡。連自己都無法接受，又怎麼打開自己？

  於支陽沉默地低頭，坐在這個角落裡，默默無聲。

  下午的拍攝仍然是順利的。

  有周雲在，於支陽的狀態好得出奇，每一條拍攝都超出文冰的想像。

  文冰為什麼想要周雲堅持一下，不是因為別的，就是為了於支陽的狀態。

  有周雲在，於支陽演戲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少年的沉默寡言，天然的欲望，和對女性曼妙軀體的嚮往，都在於支陽的眼睛深處展現出來。

  易哲都忍不住感慨：「於支陽的眼神跟周雲比都不差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