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五章

  周雲不禁想到，如果自己有一天要拍攝這樣的紀錄片或者是採訪片的話，她還真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在鏡頭前面介紹或者回憶的。

  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要在片場留下某個東西，作為拍攝這部作品的紀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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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拍《警戒區》的時候留下來的。」金炳德拿起一頂帽子，「這是男主角的那頂帽子。」

  周雲眼睛一亮，「啊，就是趙永正老師在電影開場的時候戴的那頂帽子吧？我記得。」

  金炳德笑得很開心。

  「原來你也記得。」

  周云：「我自己不是特別喜歡《警戒區》那種非常嚴肅而且非常陰冷的風格，但是，我已經看了三遍了，有的時候莫名其妙就想要再看一遍。」

  金炳德仍然笑得很開心。

  「這比跟我說很喜歡這部電影的評價還要高啊，能夠聽到你這樣說，我感覺我這部電影拍得值了。」

  「為什麼會想要拍這麼一部充滿了復仇和暴力元素的電影呢？」周雲好奇地問，「而且，也跟你平時的電影風格很不一樣，這部電影有一種特別的紀實感。」

  金炳德說：「當時之所以拍這部電影，想要拍這麼一個故事，也是跟我自己經歷的大學那段時間有關。」

  他擺擺手，說：「這些就不具體說了，總而言之，我想要說的東西都在電影裡了，對了，我聽說你們《陳因》也遇到一點審查的問題了？當初《警戒區》在審查上也有很大的阻力。」

  姜辛說：「我們這個主要是遭到一些人的惡意舉報了，播出問題不大，只是可能有些麻煩要解決。」

  「能播出就是好事。」金炳德嘆了口氣，「當初《警戒區》這部電影，他們卡了我差不多有三四年才最終同意上映。」

  對於創作者來說，應付審查永遠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周雲倒是很驚訝，沒有想到金炳德跟姜辛的關係很不錯。

  她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們的關係不錯。

  在金炳德去給他們拿水壺的時候，周雲好奇地問姜辛：「導演，你跟金炳德導演認識很久了嗎？」

  姜辛點頭，說：「我們之前還差點一塊兒合作過。」

  「啊？真的啊？」

  「是的，之前韓國製片方有一部戲想要找我做導演，當時就是找了金炳德來做副導演，那個時候他還是一個新人，沒有拍過自己的戲，我們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雖然後來那部戲黃掉了，沒有拍成，但我們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竟然還有這樣的過往。」周雲說，「都從來沒有聽你們提起過。」

  這個時候，門口忽然響起開鎖的聲音。

  「嗯？」

  周雲轉頭看去。

  門打開以後，立即傳來一個非常愉快的、年輕女孩子的聲音。

  說的是韓語，周雲一個字都沒聽懂。

  雖然經常看韓劇的她，覺得這些發音都很耳熟。

  金炳德拿著一個水壺出來了，一臉高興地看著玄關處。

  一個穿校服的黑髮女孩走進來，看上去似乎是個高中生。

  在她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打扮都比較精緻的女人。

  周雲和姜辛都站了起來。

  金炳德向姜辛和周雲介紹：「我夫人，還有我的小女兒。」

  周雲驚喜地向她們兩個人點了下頭，用英語打招呼：「嗨，我是周雲。」

  「哇，真的是你！」金炳德的小女兒非常驚喜地放下自己的書包，她也馬上切換了流利的英語，「爸爸跟我說你今天晚上會來我家，我專門跟補課的老師說了要提前下課，就是想要見你，你好漂亮，我真想擁有一雙你那樣的眼睛。」

  「你自己的眼睛就已經很漂亮了。」周雲說。

  金炳德是一個非常重視家庭的男人。這在導演中很少見。這麼說，倒不是想要去批判什麼現象，或者是別的，只是說，一般從事這一行的人，很少有時間可以顧家。事業和家庭，總是要在一方面做犧牲的。

  很多人也因此跟自己的子女關係不好。

  看上去金炳德並沒有這個煩惱。

  大約晚上十點，周雲和姜辛才從金炳德的家裡離開。

  回去的路上，周雲說：「還真挺羨慕金炳德導演的，平時工作這麼忙，跟家人的關係也這麼好。」

  姜辛說：「他從前就是一個很顧家的人，這一點一直沒有變。」

  他笑了一下，說：「他兒子倒是讓我羨慕，很優秀，考上了哈佛，不像我家裡那個渾小子，根本不是讀書的料。」

  「那他正在幹什麼？」

  「他啊，他自己搞了個攝影工作室，不知道在幹什麼，我也沒有管他。」

  「搞攝影嗎？那怎麼沒有讓他到你的劇組做攝影師？」

  「他搞人物攝影的，就是你們平時拍宣傳照、雜誌照片那種，不是同一回事。」姜辛說，「而且，他自己說得很清楚，絕對不跟我在同一行里干，要靠自己干出點東西來，他都這麼說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當然是支持他咯。」

  姜辛說完，笑了笑，「唉，隨他去吧，反正他自己能養活自己，干成什麼樣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有的人說讓自己孩子「隨他去，干成什麼樣都是他自己的本事」，但實際上根本放不開手，捨不得放手，總是偷偷摸摸地用自己的方式幫助自己的孩子。

  周雲不知道姜辛有沒有通過其他的方式幫他兒子，但是至少從來沒有跟她這裡提過這件事。

  認識這麼久了，這是第一次提到。

  周雲說：「導演你真的挺厲害的，竟然真的敢放手，不去插手你兒子的人生，很多父母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做不到。」

  「你以為我一開始就能做到呢，還是忍不住關心的，只是理智上告訴自己，孩子的事情要靠他們自己去闖，慢慢地讓自己不去管，不去問。」

  「那如果失敗了呢？」

  「失敗了，不還有我這個老爸給他兜底嗎？」姜辛笑了笑，「做父母的，儘量給孩子兜住這個底就好了。」

  周雲目光微微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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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送走姜辛和周雲以後，金炳德重新回到客廳。

  金炳德的夫人羅美英正在收拾杯子，見到他，直起腰來，說：「聽說他們這一次來韓國是來宣傳新戲，你要在公開場合幫他們一起宣傳嗎？」

  金炳德遲疑地看了她一眼，說：「他們並未提出這樣的請求，我也沒有這樣的計劃，之後可能會在社交平台上幫他們宣傳一下吧，怎麼了，你平時從來不關心這些事情。」

  羅美英嘆了口氣，說：「今天下午，我跟泰康集團副總裁的兒媳婦一起喝了下午茶，她跟我提了一下周雲，說是她把李振台給得罪得很厲害，現在整個泰康集團都知道這件事，而且，李振台說過好幾次，一定會給周雲一點顏色看，讓她長點教訓，我在想，你要是幫周雲宣傳的話，會不會被他記恨上。」

  金炳德笑了起來，走過去，安撫似的拍了拍羅美英的肩膀。

  「你多慮了，即使我宣傳《陳因》這部劇，也沒什麼。」

  「你後面不是還要跟泰康集團合作嗎？」

  「我跟他們合作是另一回事，你放心吧，這些事不用你操心。」金炳德說，「有點累了，洗個澡就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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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嗡——」

  黑暗的房間中，手機忽然亮了。

  手機的震動聲並不響，但是一直持續，頗有「你不接我就絕不罷休」的意思。

  周雲慢慢睜開眼睛，拿起手機一看，竟然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皺起眉。

  黑暗的房間裡面，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通了電話。

  「餵？」

  「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睡熟了？」是李振台的聲音，他用英語輕聲說道，「白天房間裡面才出現過一條蛇，你現在就敢睡得這麼安穩？不怕房間裡還有另一條蛇藏著嗎？」

  周雲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一刻，睡意盡消。

  電話掛了。

  李振台那邊掛的。

  他似乎就是等著這一刻，以戛然而止的寂靜，給周雲心裡抹上最後一層涼意。

  周雲愣了一秒，立即去開燈。

  把房間裡所有的燈都打開了，小心翼翼地檢查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柜子。

  她都已經做好了從某個角落發現那個恐怖生物的心理準備，但是，當她把所有地方都檢查一遍，始終沒有找到它的蹤跡。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周雲接通了電話。

  這一次她沒有說話。

  李振台發出哈哈大笑，「你不會把你的房間全部找了一遍吧？哈哈哈哈哈哈，周雲，這才只是開始。」

  周雲已經冷靜了下來。

  「你幼不幼稚？」周雲說完這句話，就直接掛了電話。

  心中一口氣吁了出來。

  她感覺自己手腳冰涼。

  周雲給劉韻打電話。

  「小韻，我現在過來跟你一起睡，好嗎？」

  劉韻雖然也是睡夢中剛醒，但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雲聲音里的異樣。

  「小雲姐，要我過來接你嗎？」劉韻問。

  「不用，我自己過來。」周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