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一章 瓶頸

2024-05-13 20:23:23 作者: 宋不留春

  周雲愣住了。

  周覽打電話來說的這個消息,讓她實在是沒有反應過來。

  《殺曲》這部電影已經接觸了很久,她們跟梅蘭度公司都簽了演出協議,早早地就開始作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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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現在突然傳出這種小道消息來了?

  再說了,如今華人女演員之中,沒有任何人可以跟周雲相比,周雲都沒有任何的對手,這種情況下,梅蘭度要換人,準備換誰?

  周雲沉默了兩秒,才問周覽,這個消息是怎麼回事。

  周覽說:「據說是有一個大明星看中了這個劇本,跟梅蘭度的高層說想要演,讓梅蘭度把劇本的女主角改成美國人。」

  「哈?」

  周覽說:「這個電影的原著里,女主角是一個華人,所以當時才會到我們中國來選女演員,但是在好萊塢,把角色本身的文化背景改變一下,也不是罕見的事,好萊塢甚至改過很多這樣的角色,我現在聽到的還是小道消息,但我就怕這個消息不是空穴來風,我怕最後真的被人在開機前臨門一腳給截胡了。」

  《殺曲》這部電影對周雲來說,意義非凡。

  這是周雲第一部正兒八經的國際大製作,也是她未來打響國際知名度的重磅作品。

  周覽是非常看重這部電影的。

  如果最後這個機會真的被別人給攫取了,那周雲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夠等到下一個這樣的機會。

  所以說,周覽根本沒有想過,周雲不演這部電影的可能性。

  不可能。

  周覽說:「我也聯繫了布里蘭奇,跟他旁敲側擊了一下,但是他那邊什麼風聲都沒有,我也不好明著問。」

  周雲點頭。

  她猶豫了一下,問:「覽姐,你這個消息是從誰那裡聽來的?能跟這個人再打聽一下嗎?」

  周覽說:「我這個消息是從傑洛德·桑奇那裡聽說的,你還記得這個人嗎?」

  「我……記得,是之前我去法國參加時裝周活動,結果在機場被人襲擊了,你就是找的這個人幫忙調查襲擊者身份吧?」周雲驚訝地問,「他不是法國人嗎?他怎麼會知道這種消息?」

  傑洛德·桑奇和《殺曲》這部電影之中,有點八竿子打不著似的。

  周覽說:「他說是他接了個案子,從客人那裡聽說的消息,但是關於他客人是什麼身份,這個消息又是怎麼來的,他說因為工作性質,必須保密,所以不能告訴我們。」

  周雲沉默。

  周覽又說:「傑洛德·桑奇這個人雖然跟你打交道打的少,但是我跟他之前接觸下來,覺得這個人說話還是挺靠譜的,他既然來跟我說了,我想這個消息還是有一定的真實性,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我們不能坐視不管,但是我們當務之急應該是要弄清楚,這個想要搶走《殺曲》的女明星是誰。」

  周覽說:「這也是我給你打這個電話的原因,你在美國那邊認識一些朋友,你看看能不能請她們幫幫忙。」

  周雲立即想到了伊莉莎白。

  如果要說她在美國電影圈那邊認識誰有可能知道這個消息的,那就只有伊莉莎白了。

  作為美國電影圈那邊的年輕代表人物,伊莉莎白在好萊塢認識的人夠多,消息渠道也夠廣。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伊莉莎白也應該能夠打聽到一些動靜才是。

  周雲說:「我聯繫一下試試看。」

  周雲這麼說了,周覽才掛了電話。

  結束了電話,周雲陷入猶豫之中。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伊莉莎白說這件事。

  如果說她跟伊莉莎白關係真特別好也就算了,但是,她和伊莉莎白之間,大部分時候都是伊莉莎白在熱情地跟她交好。

  連周雲自己都不知道伊莉莎白為什麼會這麼青睞她。

  周雲也不知道,自己聯繫伊莉莎白,伊莉莎白會不會願意幫這個忙。

  周雲猶豫了很久很久,終於還是給伊莉莎白髮了一封郵件過去。

  畢竟是《殺曲》這樣一部電影,對現階段的她來說,她太需要《殺曲》這樣一部電影。

  她不能讓別人把這部電影給搶走。

  ……

  下午,文冰從屋子裡出來,給了周雲兩張紙。

  兩張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竟然都不是獨白,而是對白。

  她跟於支陽的對白。

  最讓周雲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大段對白,竟然是周雲在午睡的時候,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邊動作,一睜開眼,發現於支陽竟然靠她靠得很近,嘴唇差一點就碰上他了。

  周雲惱火不已,罵於支陽是個小流氓。

  於支陽被周雲罵得跟個孫子似的,直到周雲罵不動了,才低頭訥訥地說他喜歡她。

  於是周雲又噼里啪啦地罵了他一頓。

  周雲一看這些對白,心想,文冰這是憋著一股氣寫出來的啊。

  周雲猶豫了一下,問:「文冰,前面我在戲裡面都很冷靜,也很自持,突然出現這麼一場情緒激烈的戲,會不會顯得有些突兀?」

  文冰說:「可能吧,但是我現在想拍這一段,回頭最後剪輯的時候再說吧。」

  周云:「……」

  得。

  那就拍吧。

  周雲跟於支陽就位。

  都得現背台詞。

  於支陽還稍微好一點,周雲的台詞都是大段大段的、歇斯底里的。

  周雲台詞都背得頭疼。

  幸好,文冰沒有打算拍什麼長鏡頭,這一大場戲也不用一口氣從頭演到底。

  跟於支陽拍這場戲,周雲心裏面感覺怪怪的。

  可能是心理作用。

  周雲嘴上說著不介意,但是,她說到底還是會擔心的,擔心她跟於支陽傳出一些不好的謠言來。

  這種東西,越是捕風捉影,越是煞有其事,阻止不了別人的嘴。

  可是,她另一方面又很期待。

  文冰太擅長拍這種人與人的互動的畫面了。

  周雲期待自己會被文冰捕捉到什麼。

  表演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裡。

  她在真正進入人物狀態開始表演之前,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會呈現出什麼樣的表演。

  ……

  在做準備的時候,周雲跟於支陽坐在角落裡說話。

  周雲問他:「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於支陽猶豫地嗯了一聲。

  周雲驚喜地看著他,問:「誰啊?」

  於支陽撓了撓自己鬢角,說:「你不認識。」

  周雲眼睛裡冒出八卦的光。

  「那你告訴那個女孩子,你喜歡她這件事了嗎?」

  「沒。」於支陽說,「我跟她,可能不是很合適。」

  「為什麼?談戀愛哪裡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喜歡就去表白,你不表白,一切都是假的。」

  「沒關係。」

  「啊?沒關係?」

  於支陽說:「我也沒有想過能夠跟她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於支陽由撓了撓自己的鬢角,才說:「小雲姐,這個我可不可以不說?」

  於支陽平時雖然話少,但一般周雲問什麼,他都會說。

  周雲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還是點了點頭,「好吧。」

  但是,正式開始拍這場戲的時候,一開頭就遇到了問題。

  文冰覺得於支陽的狀態不對,怎麼演都不對。

  「不是這樣的,這個眼神不對。」

  文冰走過來,跟於支陽說:「這個時候,周雲已經在床上睡著了,你對她的那種喜歡、欲望不用再像平時那樣,還稍微收斂著,應該是有一種逐漸暴露出來的坦率,你懂我的意思嗎?」

  於支陽嗯了一聲,重新來。

  文冰還是不滿意。

  連著拍了八條之後,文冰的脾氣有些暴躁了起來。

  「於支陽,你是怎麼回事?你怎麼一直沒有完全投入?」

  文冰很少在片場發脾氣。

  他突然這一凶,現場的工作人員都有些懵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

  於支陽的臉頰也紅了。

  他這是感到不好意思,臉紅了。

  於支陽說對不起。

  周雲從床上坐起來,疑惑地看著他們。

  文冰這個時候也反應了過來。

  他說:「你自己想想吧,休息十分鐘,等下再拍。」

  說完,文冰就走了出去。

  於支陽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垂著雙手。

  周雲見狀,把他喊了過來。

  「你剛才沒進狀態嗎?」周雲問。

  於支陽只搖頭。

  「嗯。」

  剛才於支陽在演戲的時候,周雲一直在床上躺著,閉著眼睛,並沒有看到於支陽演成什麼樣子了,所以也不知道文冰為什麼生氣。

  周雲說:「別著急,你自己捋一捋,我去看看文冰。」

  她下了床,穿上鞋,走出去,在屋外魚塘邊找到了文冰。

  他雙手揣在衣兜里,看著魚塘的水面發呆。

  周雲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剛才怎麼了?沒控制住脾氣?」

  文冰嘆了口氣,說:「是我自己的狀態有問題。」

  周雲說:「於支陽現在估計很緊張。」

  「我等會兒去找他聊一聊。」

  「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沒事,我自己的私事。」文冰說,「我一個人靜一靜。」

  「好。」

  周雲點頭,走了。

  ……

  「小於,喝水。」

  王梓琳給於支陽遞過來一杯水。

  於支陽沒有助理,進劇組以後,就他一個人,王梓琳不得不多照顧著他一點。

  常駐劇組的演員就兩個,一個他,一個周雲。

  周雲自己帶了劉韻,於支陽自己一個人跟著大伙兒混,一點也不像個明星。

  王梓琳知道於支陽被文冰罵了,看他一個人耷拉著腦袋坐在角落裡,就過來扮演「知心大姐姐」,幫於支陽從低落的情緒中走出來。

  在劇組做生活製片,某種意義上,就是這一攤子人的大管家,什麼都管,只要有需要的地方,她就要出現。

  「導演今天心情不太好,在你們剛才拍那場戲之前,還把自己關屋子裡關了好幾個小時,你別往心裡去。」

  於支陽說:「我剛才確實沒有進入狀態。」

  他語氣很喪。

  王梓琳問:「那是怎麼了?我看你之前演戲都很快就過了,怎麼今天沒有狀態?」

  於支陽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王梓琳說:「這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很多演員找不到狀態,確實也沒有辦法,遇到這種時候,只能慢慢地磨過去。」

  於支陽說:「梓琳姐,我會努力克服的。」

  王梓琳摸摸於支陽的頭,說:「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

  十分鐘以後,文冰回來了。

  接著拍。

  於支陽也努力地去調整了自己的狀態,但是,文冰始終還是不滿意。

  不過文冰沒有再發脾氣了,他只是不斷地喊咔,把於支陽叫過去,跟他一遍一遍地說剛才什麼地方不滿意。

  周雲就在床上躺了一個半小時,躺到後來竟然真的睡著了,睡了個午覺,再醒來的時候,於支陽的那幾個鏡頭還是沒有拍出來。

  於支陽的眼睛都沒有神了,一臉霜打過似的疲憊。

  周雲再看文冰,這人竟然氣定神閒地坐在監視器後面,也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意思。

  「你睡醒了?」文冰見了她,竟然還有心情調侃她。

  周雲說:「你也真夠做得出的,竟然折騰了他那麼久。」

  文冰說:「他小子心思定不下來,那就慢慢磨唄,這場戲很重要,不能夠隨意,今天拍不下來,那就明天再接著拍。」

  周雲見文冰這麼說,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於支陽進不了狀態,周雲也就只好陪著他一起磨。

  到後來,於支陽自己都浮躁了,眼睛都紅了,撓了撓頭,很痛苦地對文冰說:「我不知道該怎麼演了。」

  文冰聞言,只好說:「那休息十分鐘再來。」

  於支陽不滿地說:「就算再休息十分鐘也來不了了。」

  文冰:「為什麼?」

  於支陽說:「不知道,我感覺我已經使了所有的力氣來演了,可是怎麼都演不對,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演才是對的,我不知道怎麼辦了。」

  文冰說:「那你什麼意思?你不演了嗎?」

  「不是我不演,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演了。」於支陽語氣裡帶著些許的惱火和牴觸情緒。

  在這裡演了一下午,一個鏡頭,怎麼演都不對,於支陽想了各種辦法,換了各種表演的風格和方式,文冰怎麼都不滿意。

  於支陽心裡頭也已經積攢了很多的煩躁情緒。

  眼看著兩個人都有急眼的跡象,王梓琳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哎呀,都已經下午五點了,這太陽都要落山了。」她說,「大家都休息一下吧,馬上要吃晚飯了。」

  眾人立即七嘴八舌地開口,就跟收工了似的。

  大家都在幫忙打這個圓場。

  「……」

  周雲一言不發。

  對於發生的這一幕,周雲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文冰有自己的情緒,於支陽也有自己的情緒,誰都有自己的理由。

  周雲想到之前跟薛琴拍《落葉之語》的時候,薛琴也是對她不滿意,讓她一遍又一遍地重新來。

  當時周雲到最後也演得滿肚子的脾氣,只是都忍下來了。

  雖然事後周雲反應過來,薛琴就是這種風格,她就是在等一個符合她想像中的東西,所以才一遍又一遍地磨她。

  但是,在當時,周雲是真的以為薛琴就是在故意刁難她的。

  周雲覺得自己有必要去跟於支陽好好聊一聊。

  ……

  吃晚飯的時候,於支陽拿了個大菜碗,給自己夾了一些菜,一個人坐到外面吃去了。

  他情緒低落,不想跟大家坐在一起吃飯。

  周雲便也拿了個碗,拎了把椅子,在於支陽身邊坐下。

  「還生氣呢?」周雲坐下來,第一句話就直接問,一點也不委婉。

  於支陽悶悶不樂,說:「沒生氣。」

  周雲噗嗤一聲笑了。

  於支陽立即不滿地看了一眼周雲。

  「你笑什麼?」

  「你臉都垮成這個樣子了,你還說你沒生氣?」周雲說,「你隨便去找個人問問,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生氣的樣子。」

  於支陽不說話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表情管理沒有做到位。

  周雲嘆了口氣。

  「其實,我也知道,跟文冰拍戲呢,就是會遇到這種事。」周雲說,「他的要求很高,如果你達不到他的要求的話,他就會一遍又一遍地磨你,直到你演出了他想要的效果。」

  於支陽說:「可是我真的盡力了,怎麼演都不行,我不知道該怎麼演了。」

  周雲說:「氣餒了嗎?」

  於支陽沒說話。

  周雲說:「氣餒也沒有關係,但是別自暴自棄。」

  「我不知道該怎麼演了。」

  「那就想清楚再演。」周雲說,「想不清楚,就隨便發揮,總而言之,你是一個專業的演員,你要自己想辦法,把你的戲給演到底。」

  於支陽問:「小雲姐,你遇到過這種不知道該怎麼演的時候嗎?」

  「遇到過啊,跟你一樣,當時我也很痛苦,不過,痛苦是正常的,你真正要塑造一個角色,一個人物,如果你表演的過程中不糾結,不痛苦,你可能都還沒有摸到那個門檻。」周雲說,「換一個導演,說不定今天也就過了,但是你遇到了一個要求很嚴格的導演,這對演員來說是好事,因為嚴格的導演才能夠逼出你的潛力,讓你拿出你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表現。」

  於支陽沮喪地說:「我……我現在沒有任何頭緒。」

  「那就放棄掉自己的頭緒,去想一想文冰跟你說過的話,他是怎麼跟你說的,是怎麼要求的。」周雲說,「把自己習慣的表演方式完全扔掉,也不要怕演砸了,去找一找新的感覺。」

  於支陽沉默。

  演員演戲,都有一個安全區。

  怎麼表演,自己是舒服的,在這種狀態里,演起來有一種遊刃有餘的感覺——這就是安全區。

  但有的時候,演員必須要打破這種習以為常的表演方式,走出安全區,才能拿出與過去完全不同的表演感覺。

  周雲常常這麼告訴自己,她也希望於支陽能做到。

  但是於支陽還很年輕,她也不知道於支陽能不能做到。

  她相信,於支陽肯定已經演得很好了,只不過文冰想要更不一樣的東西,而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少年的騷動。

  那於支陽必須完全地信任文冰,跟著文冰的感覺去探索那個無法找到借鑑的狀態。

  等他找到了,他的表演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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