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風清氣正

  其實，文冰還真沒有猜錯，這還真是姚遠風給曾瑩支的招。

  姚遠風告訴過曾瑩：「你以後做一名製片人，必須要收服一批能夠歸你所有的人，你不能用找朋友的態度來看待這批人。」

  曾瑩之前是這麼做的，但是內心並不多麼認同。

  她是新盾土生土長的製片人，負責過的都是新盾自己家的項目。

  

  在這些項目組中，曾瑩遇到過很多「湊盤」上的困難，實際拍攝上的困難，又或者是明星藝人耍大牌等種種其實非常雞毛蒜皮的事情。

  但是，曾瑩從來沒有遇到過整個劇組跟她對著幹的時候。

  這一次，拍攝《女殺手》，她突然有了這種感覺。

  曾瑩相信，《女殺手》這個拍攝團隊肯定不全是文冰自己的人，可是為什麼在她和文冰之間發生衝突的時候，大家都隱隱約約站在文冰那邊，更願意聽他的？

  很多不知情況的人常常以為導演才是劇組裡權力最大的人。

  但是，真正懂行情的人是知道的，一個劇組，扮演這個說話算數的角色的，更可能是製片人。

  因為很多時候，製片人就是管錢的人。

  曾瑩左思右想，腦海中忽然就浮現出姚遠風曾經跟她說過的這段話。

  她忽然就一下豁然開朗。

  她在《女殺手》甚至都沒有她的班底，她的心腹。

  當她和文冰發生衝突的時候，劇組裡都沒有人幫她。

  曾瑩驚訝於自己竟然會犯下這麼大的一個紕漏。

  而會犯下這麼大的一個紕漏，一是因為曾瑩之前沒有這方面的意識，因為都是新盾的項目，劇組邀請而來的人，大部分情況下都會給予曾瑩這位「新盾人」足夠的尊重，花錢買單的是大爺。二是因為導演文冰也是新盾人，這讓曾瑩身上打上的「新盾」的符號沒有那麼的不可冒犯了。

  當兩人發生衝突的時候，大家不用在「新盾派」和「非新盾派」之間做選擇，反正兩個人都是「新盾牌」。

  曾瑩身上有一個最大的優點，那就是當她意識到某個情況更有利於她的時候，她會毫不猶豫地把面子、自尊心給拋到一邊，去做出那個最有利於她的選擇。

  當初跟文冰握手言和是如此，現在做出要給大家放一天假、一起去一趟羅馬的決定，也是如此。

  周雲在跟文冰和鄭小句感慨「曾瑩這是變性子了」的時候，露西亞卻突然陷入了情緒的波動中。

  簡而言之，露西亞認為文冰和周雲之間的關係太親密了。

  露西亞吃醋了。

  露西亞跟文冰說：「每天在片場，我看到你跟周雲那麼親密地說話，我就不開心，我心裏面很嫉妒。」

  她也很坦白，很直接，有話就直接說了。

  只是文冰聽了，驚愕不已。

  他解釋：「寶貝，你別誤會，我跟周雲只是好朋友，我和她不是戀人。」

  露西亞質問：「她長得那麼漂亮，難道你就沒有喜歡過她嗎？」

  文冰哭笑不得，說：「如果我喜歡過他，我肯定早就追她了啊。」

  「那是因為她有男朋友了。」露西亞說，「親愛的，你以後不要跟周雲那麼親密了，好不好？」

  露西亞抓著文冰的衣袖，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文冰頓時心軟了。

  他無奈地說：「好，我知道了。」

  於是，找了一個合適的、露西亞不在的機會，文冰去找了周雲，把事情跟她講了一遍。

  「她一個小女孩，心裏面沒有安全感，看到我跟你這樣的大美女說說笑笑，就覺得我喜歡你。」文冰說，「你多體諒一下，以後在片場，我們儘量表現得別那麼親近，怎麼樣？」

  周雲從上到下掃了文冰一眼，眼皮往上一抬。

  「文冰，你腦子有病吧？」

  她雙手抱在胸前，轉身就走。

  文冰連忙在後面追著喊：「你別忘了啊！」

  周雲覺得文冰這個男人，不談戀愛吧，什麼都還好，一談起戀愛來了，整個人都黏糊了。

  文冰跑過來告訴她以後他們之間不要那麼親近了？這話在周雲聽來就是無語。既然她和文冰之間坦蕩蕩，什麼都沒有，為什麼還要因為露西亞的介意而故意保持距離？這不是更顯得欲蓋彌彰？

  周雲惱火不已。

  她罵：「有病。」

  鄭小句知道了這件事，也跟著說：「文冰導演為什麼會幹出這麼蠢的事情來啊？我還以為只有我那些最蠢的男性朋友才會被自己女朋友忽悠得團團轉。」

  鄭小句這一句話簡直是精準打擊。

  周雲忽然就被鄭小句這句話給逗笑了。

  「我吧，最生氣的就是文冰竟然還真被露西亞給慫恿過來了。」周雲說，「我覺得，我跟他怎麼也算是朋友了，真的朋友，可他真的是腦子一熱，什麼都不管不顧，朋友也不管，就先哄他女朋友開心，我去他的女朋友！」

  周雲小小地爆了一句粗口。

  鄭小句立即說：「小雲姐，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做這種見色忘義的人！」

  她舉手發誓。

  周雲憐憫地看了她一眼，說：「小句啊，那看來你現在還真沒有喜歡的男人啊。」

  鄭小句：「……」

  她為什麼感覺自己被精準打擊了？

  周雲雖然是生氣的，但某種程度上，因為文冰是她的朋友，所以她到最後還是讓自己理解了文冰的行為，接受文冰的行為。

  她選擇了配合。

  做朋友嘛，有的時候可能就是要做一些自己也不能理解的犧牲。

  當然，在露西亞不在的時候，周雲永遠一記眼刀射過去。

  文冰就給她做「拜託拜託」的手勢。

  平時，露西亞見到周雲還是非常親熱地跟她打招呼。

  周雲同樣如此。

  只是這個時候周雲也不會再以為露西亞對她真如表面那樣的態度了。

  不管怎麼說，露西亞至少是嫉妒她、提防她的。

  周雲心想，等義大利的戲份拍完，露西亞的戲就殺青了，到時候，看露西亞還留不留在劇組。

  誰知道，周雲正在想這件事呢，露西亞忽然先跟曾瑩鬧起來了。

  兩個人之間的矛盾起因是因為曾瑩去找露西亞，讓她平時沒有戲的時候，少在片場黏著文冰，畢竟是工作場合，他們兩個人在片場你儂我儂的，很容易讓其他的工作人員心裏面不舒服。

  曾瑩的話其實說得非常客氣了，她不給露西亞面子，也會給文冰面子。好不容易跟文冰把關係給緩和下來，她又怎麼會願意再跟文冰起爭執呢。

  但是露西亞的反應卻非常激烈。

  露西亞情緒激動地指責曾瑩：「為什麼你要這麼針對我？」

  曾瑩都被露西亞突然爆發的情緒給嚇了一跳，不知所措，還下意識地安撫露西亞。

  「露西亞，我不是安慰你，我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和文冰兩個人剛認識，正在熱戀期，我理解你們兩個人時時刻刻都想待在一起，可是我們現在正在拍電影，不是嗎？片場也不是只有你和文冰兩個人，他是個導演，除了陪你，他也還要工作的。」

  露西亞卻更憤怒了。

  她問：「難道你認為我耽誤文冰工作了嗎？」

  曾瑩從來沒有見過露西亞這個樣子。

  之前露西亞在曾瑩面前從來就沒有發過脾氣。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是給大家的一種感受。」曾瑩也有些惱火了。

  如果露西亞不是文冰的女朋友，她何至於把脾氣一忍再忍。

  露西亞冷笑了一下，說：「可是從來沒有別人跟我說過他們受到了影響，只有你。」

  「因為我是製片人。」曾瑩忽然也懶得跟露西亞把話好好說了，「露西亞，你搞清楚一點，不管你是文冰的女朋友還是誰的女朋友，你現在在的劇組是我管的，我現在把話好好說給你聽，你就趁著我還願意跟你好好說話，好好聽著。」

  曾瑩從來就不是一個好說話的女人。

  她強硬的作風在圈內廣為流傳，即使沒有聽說過她的作風，但她之前跟文冰幹仗的時候，露西亞也是在劇組的。

  曾瑩倒是好奇，露西亞是哪來的底氣，突然就敢在她面前擺架子了。

  她還記得自己在第一次見露西亞的時候，露西亞又嬌俏又充滿靈氣，對她也十分尊重，有禮貌。

  那時，曾瑩還覺得露西亞這個小姑娘是一個脾氣很好的。

  誰知道，跟文冰談戀愛竟然給了她這種底氣。

  曾瑩內心想，就算是你男朋友文冰都不這個跟我說話。

  當然，曾瑩無論如何也不會跟露西亞說這種話的。

  露西亞臉上也露出了驚愕之色，仿佛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她吃驚地看著曾瑩，好像沒想到曾瑩會對她這麼大發脾氣。

  曾瑩則一動不動地回視著露西亞。

  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夠妥協。

  因為一旦第一次妥協了，後面的規矩就立不起來了。

  露西亞的眼睛就是在這個時候、猝不及防地紅了起來。

  一串眼淚從她眼眶中掉了出來。

  她轉身跑走。

  留曾瑩一個人詫異地站在原地，內心莫名有點不安。

  半個小時以後，文冰氣勢洶洶地來幫露西亞找場子的時候，曾瑩心裡一顆石頭落地，她知道是什麼不安了。

  露西亞竟然跑去跟文冰告狀了。

  文冰本來就跟曾瑩有著很深的矛盾，突然露西亞跑過來說曾瑩欺負她，他怎麼還能忍。

  在文冰看來，曾瑩就是因為恨屋及烏，所以才欺負曾瑩。

  「曾瑩，你這是什麼意思？」文冰怒著臉，非常惱火地看著曾瑩，「你為什麼要欺負露西亞？」

  「欺負？」

  曾瑩沒好氣地笑了一聲。

  「文冰，我至於欺負她一個小姑娘？」

  文冰：「誰知道你心裏面在打什麼主意。」

  「不管我打什麼主意，我都沒興趣打欺負她的主意。」曾瑩瞪了露西亞一眼，露西亞就跟害怕極了似的，躲到了文冰的身後。

  曾瑩冷笑，「我不過是告訴她，請她平時沒有戲拍的時候，不要總是待在片場，你們兩個人膩歪在一起，大家看了，心裏面會不舒服，她突然就發瘋。」

  文冰咬緊牙關。

  「你這不說白了還是為了我跟露西亞談戀愛的事？」

  「等等，你別給我扣帽子，你跟露西亞談戀愛的事情，我可是沒有管了啊。」曾瑩立即打斷文冰，「反正姚總默認，真要出了什麼事，也不追究我的責任，我現在管你們這件事，是因為你別忘了，你有一個女朋友在陪你的時候，劇組裡可是有很多人，身邊都沒有自己的愛人和家人的。」

  文冰諷刺：「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曾瑩被他這句話氣得臉色都一陣青一陣白。

  「這個劇組除了你就只有我嗎？」曾瑩惱火地懟回去，「你不要把你對我的個人偏見代入這件事，也請你認真地想一想，我說的有沒有道理，你是導演，露西亞是你女朋友，當然沒有人會不識趣地跑到你們面前說他們不待見你們兩個人公然調情，除了我，還有誰會說？」

  文冰雖然不喜歡曾瑩，但卻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

  曾瑩說的話擊中了他的內心。

  如曾瑩所言，那他的確應該調整一下自己跟露西亞的相處模式。

  是真的有很多人不舒服嗎？

  文冰心裏面拿不準。

  他自己是一個在看到其他情侶行為親密的時候，會同樣感覺到幸福的人。

  所以，他一直以為大家看到他和露西亞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也會是這樣的感受。

  原來不是嗎？

  文冰沒有完全相信曾瑩，雖然他也認為曾瑩不至於在這件事上說謊。

  最後，文冰決定去問周雲。

  如果說這個劇組有誰說的話，他一定會信，那就是周雲。

  周雲欲言又止。

  文冰說：「小雲，你也別顧忌什麼，你就跟我說實話，真的有很多人會因為這件事不開心嗎？」

  周雲沉吟片刻，點了下頭。

  「會有。」

  文冰一愣。

  周雲說：「但是呢，我覺得也沒有曾瑩說得那麼嚴重，混這一行的，誰有那麼脆弱，都看不得一對情侶親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們以前是怎麼過來的？我就不信以前他們參加的那些劇組是沒有情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