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自己

  凌雲的背影看起來略微僵硬，與那些死了沒多久的屍體有的一比，錢多這下算是肯定了猜測。

  奪取能力他只見過一次，那就是藍鍾，可這不代表只有他會。

  凌雲起身，手裡那塊柔軟的布已經是血肉模糊，蒼老衰敗的臉笑起來，層疊的褶子更是擠在一起，令人驚恐，「奪取能力？這我可不會。」

  錢多有一瞬間懷疑是不是猜錯？

  「其實我一直在想，如果一個擁有了非凡的能力，他會去做什麼？」凌雲淺淺開口，渾濁的眼睛看著錢多，「你會做什麼？」

  錢多可不會被他帶進去，現在只要把他抓住送到影子那裡，說明情況，事情距離辦完也就差不多，可就在他往前邁了一步的時候，眼前極蒼老的人變了。

  

  那是一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錢多有那麼一瞬間是迷惑的，因為那張臉既熟悉又陌生。等想明白之後不由覺得凌雲實在是多此一舉，他不會是以為這樣就把自己給嚇到了？

  「你……跟……那幾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這些人……是不……是你殺的？！」

  「錢多」沉默了一下，而後開口，「這些人不是我殺的。」

  錢多：……我以為你不會回答，好歹偽裝一下，頂著我的臉卻用你自己的聲音，變裝好歹也得到位點吧？！

  「錢多」繼續說，「至於他們的出現我同樣不知道原因。」

  錢多：難道說這些屍體不是給他看的？之前的猜測都是錯的？

  「錢多」，「不過我想他們是在通知我。」

  錢多：……你說話能不能一次說完？

  「既然……這樣……那……你就……跟我……走一趟吧！」錢多說著電視劇里常說的話，雖然有點拗口，但說出來還是挺爽的。

  對付一個年紀大的老者，錢多勝算很大，加之一直極其小心不去看那個銅門，他不覺得自己會上套。

  「你看到的是誰？」「錢多」問。

  「什……什麼？」

  「你看到的，是誰？是你認識的人？」

  錢多不解其意。

  「你知道我的能力吧？我能讓一個人看到他最怕的。你怕的是什麼？」

  錢多看著自己那張熟悉的臉，一時間連呼吸都慢了幾分。

  最怕的？！

  「是誰？」「錢多」步步緊逼，直直踩在那些屍體身上，皮肉破裂，有化成水的肌肉組織流出來，帶著蠕動的蛆蟲。

  錢多僵在原地，不可能！我怎麼會怕自己？不可能！這都是假的！對，都是假的！

  可就在距離只有兩米時，他笑了，那張臉看起來陽光開朗，像是換了個人，「我知道你怕的是誰。」

  錢多後退一步。

  「我無法控制你怕的東西，可是我知道你怕的是什麼，你這麼怕自己？」

  「你……放屁！」只是開口的沙啞，就足以印證錢多的心虛。

  「怕自己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告訴你，你怕什麼？」

  錢多定定地看著那張臉，瞳孔緊縮，他怎麼會怕自己？！

  「呵呵~~」「錢多」笑著，身影漸漸淡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見。

  錢多沒發現，在那張臉消失之後，自己深深地鬆了口氣。

  腳底下都是屍體，還是排列整齊的那種，真的全部起身給錢多一拳，錢多還真是避無可避，因為他就在屍體的中心！

  想到這兒錢多做好與屍體大戰的準備。

  只是這些屍體依舊安安靜靜，沒有半點起身的意思，錢多下意識的看向那個銅門，上面紋路遊走的極快，像是帶著金色光芒的螢火蟲，肆意飛舞著。

  周圍一切都沒有大的變化，除了凌雲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錢多把屋內看了個遍，沒有他的影子，屍體也沒有預想中要對自己動手動腳。

  凌雲想讓自己看什麼？自己麼？

  錢多走出如倒扣碗的房子，外面依舊是陽光明媚，錢多背包身著防護服，悶熱不已，索性直接把衣服脫了，沒有臭味，空氣如同白開水一般。

  等錢多回到屋內，所有的屍體都消失了。

  放眼望去，周圍除了安城的變異中心外，什麼都沒有，看來那裡就是凌雲想讓自己去的地方，錢多走去。

  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廈此時安靜得掉一根針都能聽見，大家歪扭七八地倒在地上，有些人手裡還拿著飲料，這個時候撒了一地，但是這些人沒死，錢多試了呼吸和脈搏，他們只是睡著了。

  所有人都這樣。

  錢多不解，扭頭看向右側的長廊，似是有什麼在指引他，朝著裡頭走去。

  頭頂的燈明明滅滅，刺眼的白光一次次掠過錢多瞳孔，激盪起肌肉的收縮，周圍明明什麼詭異的事情都沒發生，錢多卻不敢閉上眼睛，沒有危險才是最大的危險。

  兩側是一個個深紅色的木門，緊緊閉著，一絲響動都沒有。

  就在錢多要走到頭的時候，一個背影出現，瘦弱、筆直，肩膀張開，似是什麼都壓不垮。

  「你……是誰？」錢多問。

  那個人聽到這話肩膀微微顫動，而後回頭，那是一張極其迷茫的臉。

  是錢多的臉。

  「你怎麼會在這兒？」那個人說，疑惑就明晃晃地寫在臉上，這不是凌雲的聲音，是錢多自己的聲音。

  「又……又來？」錢多不解，凌雲到底要做什麼？

  「你是我麼？」那個人問。

  錢多只是很想上去給他一拳，告訴他不要再垂死掙扎，「凌雲……你……不要再……掙扎了！」

  那人疑惑的看著錢多，「凌雲？是誰？」

  錢多：……裝得還挺像的。

  「在這裡！」身後有人大聲呼號，錢多隱約覺得耳熟，回頭看到了熟悉的臉。

  於燈？！

  還是燙著小捲髮的於燈，臉上沒有疤痕，五官儘是張揚，穩重是有的，可是占了極少的比例！

  「來了來了。」後面有人陸陸續續的跟過來，五個人，有三個人錢多是見過的，就是在於燈身邊的那幾個人，小天、丁蕊安和杏子，可是他們很年輕，臉上不是沉重，而是興奮和激動。

  「終於找到他了！」杏子興奮的說，細眉飛揚，雙手交握看向那人，「睡去吧！」

  錢多突然覺的困意十足，他差點沒忍住直接睡了過去，原來這就是杏子的能力？錢多回頭，原本一直在身後的那個人消失了，而於燈居然拿出槍對準了自己。

  錢多後退兩步，他以為於燈會開槍，畢竟過去的無數次，他動手的速度比思考的速度要快的多，可是這次他沒有。

  他只是舉著槍，沒有扣動扳機的動作，甚至表情都沒有錢多認識的那個於燈的一半兇惡。

  「杏子，他沒睡啊。」小花頂著一頭火紅的頭髮，臉上儘是狠厲，他手裡拿著一個警棍，尖頭在滴落鮮血。

  「這是他的世界，你的能力估計是被限制了。」於燈說，「也不知道在夢裡把他打死會不會對大家有影響。」

  丁蕊安此時往前一步，短髮，牛仔褲，露著半截小蠻腰，「看我的吧！」

  錢多覺得他們都在看著自己，尤其是於燈手裡的槍口，黑黢黢的。

  他們不會是把我跟那個人搞錯了吧？錢多正想著，一股強烈的壓力撲面而來，前後左右都被死死地遏制住，而後是一波接著一波的困意洶湧。

  在昏睡前，錢多聽到於燈在說話。

  「人抓住了，我們出去吧。」

  這是於燈年青的時候嗎？錢多如此想著。

  --

  周圍都是黑暗，錢多像是被摺疊成四五段，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周圍是黑色，什麼都看不清楚。

  有人在耳邊說話，錢多非常努力的辨別，才聽清楚。

  「我輸了。」

  「會死。」

  「我不想死。」

  是個和自己一樣的聲音，只是那些話里都是驚慌。

  「你……是誰？……凌雲？」

  「凌雲是誰？」

  「……那你……是誰？」錢多徹底被搞糊塗，這裡不該是凌雲的世界嗎？不管是真實的過去還是想像出來的，主角都該是他才對。

  那人聽到錢多說話有些遲疑，「你能救救我嗎？」

  「……那你……倒是……說……你是誰？」錢多用力掙了掙身體，四周有無形的枷鎖，掙脫不開。

  「我……我是你啊！」

  錢多有罵人的衝動，這個凌雲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搞個假的自己是想幹什麼？

  那個聲音繼續，「我不想死，我只是試驗了下能力而已，我真的不想死！你呢？你可以替我去死麼？」

  錢多：……

  「我不想死！我的能力比他們都強，這個世界都是我的！不！我不想死！」

  一股沒來由的憤怒從體內升騰，聲音從腦子裡發出，就像是錢多在自言自語，於是被大腦支配的人開始不停的掙扎，直到用力過猛，手腕處傳來強烈的刺痛，錢多這才醒來。

  如果不是看到手還是人類的手指，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變成貓狗或者其他的小動物，因為入眼是細密籠子織就出來的網，這個錢多以前在動物市場看過，那些動物就被封死在其中，動彈不得。

  現在，換成了自己被困其中，有四個人抬籠子，身上印著大大的後勤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