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是個小女孩

2024-05-13 17:19:33 作者: 下狸巴人

  這幅歲月靜好的場面讓人不忍打擾,除了錢多。

  錢多湊過去,「小……姑娘?你……能……看到我……對不?」

  多多沒抬頭,奶聲奶氣的說,「不能!阿爸說不能!」

  「……你去……跟……你阿爸……說……他這是……在夢裡。」錢多促使著多多去警告於燈。

  多多搖頭拒絕,口齒不清的念叨,「看不見看不見。」

  「你去……跟……爸爸說……叔叔……給你糖……吃……好不好?」

  「不要!」

  

  錢多不知道怎麼哄孩子,一時間無語,現在的小孩兒這麼難哄的麼?

  多多似是有些害怕,衝著於燈跑過去,「阿爸。」

  「嗯?」

  「我怕。」

  於燈滿臉慈愛的抱起多多,「怕什麼呀?」

  多多把臉埋在於燈胸口不說話。

  「於燈!你……醒醒!」錢多聲嘶力竭,可惜除了把多多嚇得不行外,別的什麼作用都不起。

  「嬸子,今晚有篝火會,你們去不?」有人串門吆喝著這個消息,「就在陰廟前,去不去?」

  女人看了眼於燈,「當家的,你說呢?」

  於燈笑得寵溺,「去,帶著多多去玩一玩。」

  「呦,這事兒還得問呀,你倆這是要成一個人了唄。」

  女人紅著臉,「不要亂說,多多,走啦!跟媽媽去玩兒。」

  多多一把抱住於燈的脖頸,「不,我跟爸爸。」

  叫人的婦人約莫三十多歲,拿出一個糖塊哄著多多,「看看,這是什麼?」

  多多的臉立刻就變了,「媽媽,我要去。」

  錢多:……原來哄人也得真的拿出東西啊。

  等人走了之前,小院裡安靜下來,於燈借著不怎麼亮的光,一直在編制著什麼,錢多是沒有什麼力氣去大喊大叫了,就在旁邊這麼看著他,直到打起了哈欠。

  這到底要怎麼溝通?

  反正這個時候於燈看不到自己,錢多起身掄起胳膊,自己沒少被他揍,這個時候報仇不過分吧?說不好就直接把人打醒了呢!

  就在錢多掄圓了胳膊,準備個於燈來個大 逼斗的時候,四目對視。

  「你……你能……看到我……對……不對?」錢多有點像是苦情戲的女主,激動的對著於燈大吼,可惜他再次把視線移走,剛剛的那一切不過是錯覺。

  於燈把編好的東西系在腰間,隨後起身離開了小院,錢多馬不停蹄的跟上,他是赤了一隻腳,踩在地上的感覺跟現實中沒什麼區別。

  不會是我在現實世界裡夢遊吧?錢多暗搓搓的想。

  於燈出門之後看了看周圍,隨後朝著另一個極其明亮的地方走去。錢多知道,那裡是另外一個神廟。

  那個地方特別白,不知道是哪裡弄來的乳白色岩石所建設,即便是錢多和柳傑在黑暗裡看,也被嚇了一跳。好在白色就是比黑色來的讓人安心,錢多心理上並不擔心。

  主要還是於燈在這裡,心裡莫名的就是覺得安全許多。

  於燈速度不快不慢,倒真的像是勞累一天的農民享受著愜意的晚上,自由自在,甚至錢多都跟著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通往白色神廟的路倒是不遠,可於燈走的極其彎彎繞繞,似是擔心被人看見,離開了直通的路,拐進各個人家,遇到人就打聲招呼,遇不到就黑著臉繼續走。

  錢多想罵人。

  主要是於燈走的路都是那種很紮腳的路,他單腳蹦躂更累。

  「小燈,去哪兒啊?」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坐在自家門口抽著旱菸,砸吧著嘴,摳著腳,美滋滋。

  「四叔,我去看看那裡有沒有能開荒的地。」於燈回答的極快。

  「咋?」

  於燈不好意思的撓頭,「這不是家裡想添口人,怕是不夠吃的。」

  四叔和錢多臉上同時出現「我懂我懂」的表情。

  「是滴哇,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不是說的玩,你繼續去看看,到時候我跟你嬸子也去幫你物色物色。」四叔露出大黃牙嘿嘿笑著。

  錢多還在想著自己要不晚上就不看著於燈了,省的打擾他,結果於燈微微側著身子,眼神只是掃了一下,那股凌厲的氣勢就如同驚雷落在錢多的腦殼。

  「你真的……看不……看不見我?」錢多覺得不對勁。

  於燈自然不會回答他,自顧自的走著。

  錢多本來還比較愜意,這會兒倒是越來越緊張。自己剛剛掄起胳膊時可就是在他面前,如果這一切都是他假裝的,那自己豈不是白白給了他穿小鞋的理由?

  直行十分鐘就能走完的路,這會兒已經走了半個多小時,錢多不知怎麼回事兒,越走越困,幾乎就是走一步打一個瞌睡。

  「於燈……我好……好像要……走了!」錢多打個哈欠,伸手去拍於燈的後背,可是這次沒有越過他,而是直接拍了過去,發出「啪」的一聲。

  就在這時,於燈面無表情的回頭,而錢多發現自己的胳膊漸漸的透明起來。

  「於燈!」錢多想去拉他,但是不可抗拒的睡意把他整個人席捲,連說話的機會都被剝奪,而後便是天旋地轉。

  --

  「醒醒。」

  錢多睜開眼睛,柳傑正在死命的搖動自己。

  「你終於醒了!你是不是夢遊?」柳傑受到極大的驚慌,此時見錢多無事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的後怕,自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可是一覺醒來,發現錢多沒了。

  那個瞬間,他幾乎把要把自己的腎上腺素分泌完了,要知道這裡可是死了無數人的地方,他們的血就在每家每戶的房間裡,還沒完全乾涸,一個人在這裡,又是天色漸黑,不精神失常只能說內心強大。

  好在神廟裡發現了錢多的背包,於是才四處找人。

  錢多清醒,發現自己就躺在跟著於燈走的那條歪扭七八的小路上。

  果然是!!

  這是什麼,託夢麼?還是托一半的那種?

  「你怎麼了?」柳傑看錢多深思熟慮,一時間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錢多起身,恢復了面無表情,他一時間在想著要不要讓柳傑離開這裡。

  柳傑其實是有這個打算,他難過了許久,可是難過沒用。他想通了,既然有人發了這個消息,就是說部門的人知道發生了什麼,那麼大概率遺體也被拉走了。

  他現在要去部門把家裡人的遺體要回來,甚至說村子所有人的遺體,他都會一個個帶回山頭,將他們安葬,「我要離開這裡,你呢?」

  錢多還在想於燈是不是真的看不到自己,柳傑的話把他拉出來,「不行!你……不是說……那……個人……會殺……了……所有……柳姓的……人麼?」

  「都是騙小孩的。」柳傑臉上擠不出微笑,「我得去把他們的遺體要回來。」

  錢多看著柳傑陷入沉思,聽來的話確實有神話性質,可是電視裡的不少人都是獨自離開然後死去,除非是把殺人的人給帶回來!

  「我……替你……找到……殺人兇手……你在……這兒……看著我……我夢遊!」錢多提出交換條件。

  柳傑搖頭,「你還沒我大呢,這個事兒警察肯定都有處理,我去找找他們。」

  「別去。」錢多一把拉住他,神思凝重,「我知道……那些人……是……怎麼……死的……也……會……抓到……兇手……但是……我……需要時間。」

  柳傑本以為他是開玩笑,可是錢多認真的樣子讓他沉默,思慮許久點點頭。

  自己是在神廟被莫名的扎了腳,醒來時亦是在那裡,這讓錢多不由的把視線轉移到那裡去。

  於燈是真的看不到自己麼?他為什麼會心甘情願的留在那裡?

  錢多帶著問題回到漆黑的神廟。

  鞋襪還在,加之山風,已經幹了。

  「這個地方陰氣森森的。」柳傑忍不住說道,「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錢多仔細回憶在「夢」中的一切,指著神廟的正中 央,「這裡……有個……泥塑,那裡有……幾幅……畫……上面是……幾個孩子……在放牛。」

  柳傑看著錢多,好久都沒移動視線。

  「怎麼……怎麼了?」

  「你之前來過?你怎麼知道的那幅畫?」柳傑往後退了一步,一個突然能說出畫作和神明位置的人,一個見了血也不會害怕的人,還說自己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綜合綜合,這不就是兇手麼!

  錢多猜到他的驚慌,「我……夢到的。」

  柳傑:這聽起來更胡扯了好麼?!

  「你……現在……只能……相信我。」錢多不想跟他廢話。

  等太陽落幕,柳傑才把自己勸說回來,如果錢多是殺人兇手沒必要留自己的命,不知道他是為什麼,但是一個包里隨時帶著泡麵和辣椒醬的人,應該不是壞人。

  填飽肚子後,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對方。

  「你要做什麼麼?」柳傑問。

  錢多搖頭,「你們……村子裡……的……事兒……你……知道……多少?」

  「那可多了去了。」柳傑說起村子,眼睛映著篝火亮亮的,「我們村子其實才九十多年,目前也不過是經歷了兩三代人,現在想想,怕就是從應南村搬出來的。我們村子不信任何神鬼,自從可以上學,就把孩子都送出去了,只是每個出去的人,都會轉上一圈回來,像是打不破的禁咒。」

  錢多靜靜聽著柳傑對家鄉的念叨。

  「我們從小就被教育與人為善,幾乎不可能與別人發生衝突我不知道是誰……」柳傑說到這兒泣不成聲。

  錢多默默遞過去一包抽紙。

  「你能告訴我你知道的麼?」柳傑眼睛通紅。

  「不能。」錢多說話極其明確,主要是他目前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他的目的不過是於燈,而於燈的目的,怕就是解決這裡發生的事情,所以提前說的這個話也不算是騙他。

  柳傑不敢多問,錢多的眼神莫名有一股子清冷和兇狠,最開始接觸他的時候,根本沒發現。

  他們坐在白色的神廟前,篝火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你知道……關於……神廟的……事兒……麼?」錢多打破尷尬。

  柳傑搖頭,「我們那裡的長輩從不說這些。」

  氣氛繼續沉默。

  錢多睡得足夠,這會兒倒是睡不著。

  柳傑看著篝火發呆,又是沉悶又是清脆的爆裂聲勾起他隱約的回憶,「不過我之前……」

  錢多靜靜聽著。

  「我之前因為生病來過這裡一次,那個時候我進去過這兩個廟。」柳傑說著回頭看了眼白色的神廟,即便是白色的,也有一種要吃掉自己的感覺,「在這裡好像是發生了些什麼。」

  錢多不說話,看著柳傑皺眉苦思。

  「我記得當時也有篝火,有幾個戴面具的人,他們說著奇奇怪怪的話,圍著我跳舞。」柳傑說著,腦子裡傳進來幾聲「嘻嘻嘻」「哈哈哈」的幼 童笑聲,嚇得他冷汗直冒,不由把自己縮得緊實了些。

  錢多想了想,在「夢」里,有人來叫多多和於燈媳婦去參加的那個篝火會,有篝火,有人,戴著面具麼?錢多想不起來,那個時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於燈身上,周圍發生了什麼完全沒印象。

  柳傑腦子裡的笑聲響了一陣子就停了,可是記憶卻是越發深刻起來。

  那個時候自己在神廟裡玩了好久,一個人麼?又好像不是,那些清晰的笑聲實在是印象深刻,可是自己想不起來,一點點都想不起來那個人的面孔。

  不是大人。

  是個孩子。

  「你在……想……什麼?」錢多開口,把柳傑嚇的一哆嗦,「沒事,沒事……就是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當時我被送到這裡來的時候,在神廟跟人玩過,可是想不起來是誰了。」

  錢多想了想,「你……仔細……想想。」

  柳傑苦笑,「實在是想不起來,就連這裡供奉的是誰我都想不起來。」

  錢多聽到這話瞳孔放大了一些,在神廟裡醒來時,自己也是看到過一個泥塑的「神明」,可是細細想想,卻一點都想不起來大小、面容或者身姿。

  柳傑往篝火里添了幾根柴火,「估計是哪個小朋友,我實在是記不起來了。」

  「你說……小朋友?」

  「是啊,應該是個小女孩兒,剛剛我腦子裡還有她笑的聲音呢。」柳傑撓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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