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撲了個空

  「萬里大哥，我剛剛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站在懸空閣的高樓下，潘大榕甩著自己還沒完全清醒的腦袋，忐忑地問道。

  「沒，也就說了些什麼……死了就死了之類的話。」啟萬里淡定地說道，拍著他的肩：「喝到後面，你還說，真要死了也舒服什麼的。」

  「……」潘大榕露出吃了蒼蠅般的表情：「那啥，哥，我是開玩笑，我喝多了胡言亂語，你可別當真啊！」

  「酒後吐真言嘛。」

  啟萬里調侃了他一句，說道：「行了，走吧。」

  懸空閣的大樓，從近處看比遠處看更加震撼。

  雖然這個時代的大陸上，仍然存在許多廢棄荒老的高樓大廈，但大部分不是少了上面半幢樓、就是少了側面半幢樓，大家看到的高樓幾乎是暴露著鋼筋、裡邊全部荒廢的模樣。

  為此，還有許多人不理解為什麼輝煌時代的人要建立這樣的高樓，明明看上去並不怎麼舒適、也沒有多好的防禦性，而且那些在曾經大地震中破損最嚴重的也就是這些高樓。

  因此，還有不少做學術研究的人撰寫了大量的文獻，試著闡述分析輝煌年代的人類為什麼要建立這種高樓、這些高樓可能的用途以及那時候人類會運用怎樣的技術在高樓中生活。

  大部分人認為，主要的原因是城市人口數量爆炸、用地不多，其餘的則和審美習慣有關。

  這種說法，其實已經接近事實了。

  然而，雖然許多人在分析完高樓的情況後，給出的結論都是「華而不實」，但當他們真正來到雲京、看見懸空閣大廈的時候，那種內心的震撼，依然是無可比擬的。

  啟萬里會知道這些，就是因為，現在在他們身邊、大樓腳下，就有一個老人用一種近乎朝拜的姿勢，攤開雙臂昂頭對著高聳入去的大樓，高聲呼喊。

  「這是偉大的成就！是輝煌年代榮耀的重現！是人類文明智慧的結晶啊！我錯了，是我錯了！如此宏偉的建築，正是人類偉大的證明！」

  而不遠處有路人指指點點，說道：「唉呀，你看，又一個，估計又是那些寫了文章說高樓沒用，然後見了懸空閣大樓後自我懷疑的那種學者。」

  「高樓怎麼會沒用呢？至少有這樣一座大樓，就說明咱們京城是最繁華、最強大的！」

  聽著來往人群的討論，啟萬里又生出了一絲恍惚。

  曾幾何時，那些國際大都市不也是以高樓大廈群的密集度來彰顯城市的發達麼？

  「走吧，進。」

  推開懸空閣大樓一層的大門，裡邊的場景讓啟萬里愣了那麼一愣。

  他原本以為，這裡會和真正的寫字樓大廈一樣，進門一個穿著職業裝的漂亮前台小妹，一樓是窗明几淨的大堂，前台旁可能立著一個導引牌，往裡幾步是電梯……

  然而，事實還是將他拉回了現在這個年代。

  大廈的一樓雖然也是個大堂，也稱得上窗明几淨，但並沒有什麼穿著職業裝的漂亮前台小妹，有的只是兩個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守衛，當然更沒有什麼電梯了，現在這個時代的發電能力和電力輸送能力，根本無法支撐電梯這種東西的長期運作。

  「你們是誰，來做什麼的？」

  看見啟萬里、潘大榕與小絲進了大門，那兩名守衛立刻問道。

  啟萬里沒有廢話，直接掏出李小心的手令，遞了過去。

  「原來是自己人！」守衛只花了不到三秒便驗證了手令的真實性，板著的臉變得溫和了許多：「兄弟是哪個部門的？以前怎麼沒見過？」

  啟萬里笑道：「我算是五小姐介紹來的，還不是懸空閣的人，今天來是想拜訪一下李閣主。」

  守衛點點頭：「有提前預約嗎？」

  「有的。」啟萬里說道：「一個月前就已經通過驛站寄出了預約信，剛剛我已經到驛站里確認過，說我最近三天隨時可以來拜訪。」

  「行，稍等，我查看一下記錄。」

  守衛不知從哪翻出一本厚厚的本子，研究了一會兒後，又將自己的同事、另一名守衛叫去，兩人嘀咕了半天，重新走了回來，臉上帶著些茫然。

  「那個，兄弟，確實有你的預約記錄，不過，李閣主……他不在。」

  「呃……不在，我們就等等？」啟萬里試探地問了一句。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說道：「兄弟，你可能不知道，咱們閣主知曉天下從前未來事，如果是有提前預約見面的，在人到之前，閣主一定會掐著時間回來的，不需要我們說，他就是會知道。」

  「像你這種預約了、但是閣主不在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啟萬里苦惱地皺了皺眉頭：「那現在怎麼辦？」

  守衛撓了撓頭：「確實是挺麻煩的，咱們沒遇到過這種情況。這樣，你有五小姐的手令，可以上樓，我就帶你去二十層的休息區坐一會兒？然後，我去找個能話事的人。」

  「成，麻煩你了。」啟萬里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一座懸空閣大樓足足有三十三層，當然不可能讓人光用腳走。沒有電梯，李乘空就搞出了一個機關懸梯，由幾名身強力壯的武師全天守候著，當有人踏進懸梯、拉動對應樓層的響鈴後後，他們便用力轉動機關，帶動懸梯上升或下降。

  說實話，和電梯也差不多了。

  「老兄，我問一句。」在懸梯慢慢上升時，潘大榕與小絲都趴在邊緣，望向玻璃外樓下越來越小的行人，而啟萬里則是對著守衛問道：「這兒這麼高的樓，足有三十三層，每一層都是做什麼的？」

  那守衛笑了笑，說道：「真的一層層數給你聽，你也記不住。你只需要知道，頂樓是咱們閣主平時辦公的地方，之後每往下一層，都屬於一位少爺或小姐，總共五層。除此之外，二十層是大家去喝茶抽菸的休息區、五層是平時大家吃飯的食堂，其他樓層各有部門，有的負責財務、有的負責物流、有的負責人力，這就複雜了。」

  現代化管理啊！啟萬里心中暗暗豎了個大拇指，嘴上亦嘖嘖稱奇道：「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商會，光是處理事務的人加起來，就需要如此大的一幢高樓來辦公。」

  轉眼間，懸梯便來到了二十層，守衛帶著他們走出懸梯。

  二十層和其他樓層不同，有一片露天的部分，是給懸空閣的員工們抽菸用的。其他的部分，錯落地擺著一張張小桌，一個又一個人坐在桌邊，桌上擺著小杯的茶水，他們或翻著書、或在紙上寫寫劃劃。

  這一幕讓啟萬里想起了曾經一些大城市裡的咖啡廳，無數商業精英們坐在桌邊喝著咖啡、抱著筆記本埋頭工作的樣子。

  「有點意思。」

  他笑了笑，隨著守衛走到一張空桌邊。

  「你們先休息會兒，我去看看有沒有能說得上話的人，閣主不在，總得找人來接待你們。」那守衛憨笑道。

  這時，就連對懸空閣始終抱著防備心與敵意的潘大榕都忍不住說道：「老哥，你這服務態度，實在夠可以的啊。」

  「應該的。」那守衛笑道：「我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輩子可能最多也就是個三階宗師，能在京城買上房、娶上老婆，都是懸空閣給的月錢多，這是懸空閣每個人努力工作賺錢得來的，我當然感謝你們。」

  很快，這位老實但熱情的守衛便離開了，離開前，還不忘給他們這桌叫了三杯清茶。

  「沒想到，懸空閣的經營理念已經這麼先進了。」啟萬里品著茶，嘆道：「曾經在臨雪和苗富打交道，我以為懸空閣培養出來的人個個都是像他那樣如狼似虎，卻沒想到這裡是另一副光景。」

  「是麼？」潘大榕冷笑道：「這裡的人又不是真正做生意的人，他們只是懸空閣這個龐大機構中的一個個小釘子，真正影響到各地百姓生活的，還是那些當地商會的會長老闆們。」

  「你說得有道理。」啟萬里眼中露了沉思之色，摸了摸下巴：「也許，在懸空閣總部，他們採取的是偏親切、寬鬆的經營方式，而在外邊，他們的理念和培養方式又是另一種模式。」

  「誰知道呢？」潘大榕哼一聲道：「畢竟，我可是懸空閣發展的真實受害者。別說我那是苗富的個人行為，在我看來，他就是代表了懸空閣。」

  「至少，最後直接出手掰倒他的，也是懸空閣的人。」啟萬里嘴角勾起笑容道：「行了，你要是再抱著如此濃烈的敵意，沒等我們見到李乘空，你就該完蛋了。我記得你是個演技很好的人，現在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哼，你也知道，畢竟事關我自己的生死。」潘大榕沒好氣地說道。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懸梯里走出一人，徑直走向了他們，鞋跟敲在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當啟萬里側過身的時候，正看見一個樣貌並不特別出彩，但是風姿綽約、身材玲瓏，穿著一身淺藍色修身套裝的女子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站在了他們的桌邊。

  「請問，是白逍遙先生嗎？」這女子笑著說道：「我叫容倩，閣主不在的時候，這幢大樓我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