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長風折戟

  宮長風口中憤怒的質問還沒來得及出口，他將要甩出切斷啟萬里拍向白霧那隻手的風刃亦還沒凝聚成形，大爆炸便再次發生了。

  巨響超過了人們耳朵所能承受的極限，反而變為無聲；狂烈如萬丈天雷的能量衝散了白霧，席捲了整片樹林。

  但是，沒有人受傷，更沒有出現黑洞。

  是的，啟萬里這一掌下去，那團不知因為什麼而苦苦維持著平衡的能量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四散，聲光電效果極其驚人，但是，宮長風預期中能使在場所有人同歸於盡的爆炸並沒有出現，之前暗元所說的黑洞也沒有出現。

  憑空出現的，是地面上材質堅硬到了極點的一個石牢，將措不及防的宮長風鎖了個嚴嚴實實！

  同時，石牢下的地面還生出了十數條堅韌到了極點的藤蔓，將宮長風從脖子到腳脖子統統纏死，只留給了他一個腦袋，宮長風發出一聲慘叫，臉憋得通紅，根本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只見散盡的白霧裡，白其雨那半人半龍的虛影慢慢飄下，已經淡到了幾乎如煙一般隨時可能消散。她的身後，白龍本體也恢復了正常大小、不再透明，眼神虛弱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地面上，東方穹漢渾身浴血躺倒在地、不知生死，他手中牽著的分身已經不見，留下的只有一地碎裂的白色碎塊，好像打爛了的瓷片。

  宮長風震驚無比，眼睛瞪得滾圓，一會望向白其雨、一會望向啟萬里，但被藤蔓鎖死的他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論他如何催動神力、如何掙扎，卻都無法掙脫，終於在越纏越緊的藤蔓中失去了意識，兩眼一翻白，昏迷了過去。

  而就在宮長風昏迷的同時，白其雨的那團虛影也再也無法維持，化作一團煙霧散去，白龍本體開始縮小，變化為了白其雨的人身，搖搖晃晃地跪坐在地，然後便開始用力咳嗽，咳出了一大捧鮮血。

  啟萬里不敢怠慢，伸手一招，周圍的草木頓時剝離出絲絲綠縷，在空中化作一件綠色衣物，他衝到身無寸縷的白其雨身邊，為她披上衣物，同時催動生命神力，為她治傷。

  「咳咳……萬里……你，你怎麼知道，要……要打散白霧？再、再一會兒，我就……不行了……」白其雨臉色蒼白如紙，胸前全是咳出的鮮血，整個人仿佛瘦了兩三圈，令啟萬里十分心疼。

  「我就是知道。」他掩飾了自己心疼的表情，笑著說道。

  十幾分鐘之前，宮長風還在長篇大論地說著自己的分析時。

  暗元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對於這股能量，我的分析有了一定結果，接下來我說，你聽，如果有必要，拖延時間，等我發號施令。」

  「在發生爆炸的時候，我感受到了全新的能量轉化公式欄位，那應該是屬於白龍王手中那枚玄謎神石中、我們還未來得及解讀的欄位。通過這種方式，白龍可以在短時間內借用生命神力本源的能量，在一定程度上消耗自己的壽命來製造強大的實力，並突破神力屬性的限制。」

  「現在這團白霧、這股能量，就是白龍身體裡生命神力本源能量轉化而成的。我回溯了爆炸的瞬間，發現白龍使用的能量遠超東方穹漢使用的能量總和，所以當時發生的事，不僅僅有能量的撞擊、更有能量的吞噬，通過一系列複雜的反應變化，形成了足以造成空間塌陷的巨大能量團。」

  「現在，我通過追溯這股能量的源頭，發現它能夠維持平衡，只有一個解釋，那便是維持平衡的人是白龍，她在盡力不讓這股能量崩析，我的理解是，這股能量既然從生命神力本源而來，那麼只要白龍尚有餘力，便可以將這股能量重新轉化回生命神力本源。」

  「當然，這種難度極高，我預估白龍現在的狀態亦是極差的。但是，她必須得這樣做，一方面，這種方法可以讓她將消耗的壽命補回一小部分；另一方面，當這股不穩定能量轉化到了某個臨界點時，它便不再有危險，更不會造成空間塌陷。」

  「現在，我會隨時監控著這股能量的變化狀態，你隨時聽我指令，在必要的時候打破平衡，前後誤差不可超過三秒。如果早了，能量依舊存在危險，即使無法造成空間塌陷，也會將在場的所有人當場殺死；如果遲了，白龍就再也沒辦法堅持轉化能量，她會力竭而亡。」

  「……請等待指令。」

  其實暗元說的話，啟萬里大多聽不明白，更不理解其中的原理。

  但是他知道，暗元的指令是——在必要的時候，打破平衡，這樣可以救下白其雨，這就足夠了。

  更何況，這個動作，可以震懾到宮長風！

  「我就是知道。」他將白其雨摟入懷中，笑著說道：「因為我們心有靈犀。你看，我知道要打散白霧救你、你知道用最後一絲力量將宮長風制服，我們多有默契啊。」

  「是啊，我們真有默契。」

  白其雨也笑了起來，她又咳出兩口鮮血，問道：「現在，什麼情況？」

  「不重要。」啟萬里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問道：「你怎麼樣了？」

  「還好……可能短命了幾十年吧。」白其雨靠在啟萬里胸口，俏皮地皺了皺鼻子：「沒什麼，我起碼能活幾百年呢。」

  啟萬里看她的氣色確實在生命神力作用下漸漸好轉，心下才稍稍安定。他將宮長風之前分析的情況簡而略之地說了出來，本想說教幾句，卻還是忍住了，說道：「這老頭實在是老謀深算，差一點我們全都得栽在他手上。」

  「是我太不小心了。」白其雨自責道。

  在啟萬里的攙扶下，他們站了起來，越過不知生死的東方穹漢、越過被藤蔓死死纏住昏迷不醒的宮長風，來到了黑王與狐莫身邊。

  黑王也被啟萬里剛才手拍白霧的動作嚇了一大跳，整隻貓處於炸毛狀態，接下來電光火石的變化令這隻小貓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啟萬里扶著白其雨走來，它才明白自己安全了。

  「喵……厲害還是主人厲害。」黑王費力地翹起了尾巴，蹭了蹭啟萬里的褲腿。

  「別胡說，今天這一局我們能翻盤，全靠你白姐姐。」啟萬里伸出手指，在黑王腦袋上輕輕一彈。

  現在這一人三妖中，唯有啟萬里還能夠調動神力，這全靠心臟處備用能源核心與吸星大法的功勞。他不遺餘力地輸出生命神力，將三妖的狀態修復到了至少能自己活動的地步。

  「這裡不能久留，鬧出的動靜太大了，很快就會有人來的。」他說道。

  「那……他們怎麼處理？」白其雨的手指掃過林菲菲、宮長風與東方穹漢，眼中流露出一股殺氣。

  啟萬里沉默了片刻，看了黑王一眼，說道：「東方穹漢必須死。」

  黑王會意，舔了舔自己鋒利無比的爪子，慢慢走向了東方穹漢。

  「林菲菲還有大用，不過東方穹漢一死，她已經沒辦法回去星辰樓了，我們要帶她走，給她改個身份，給她別的任務。」啟萬里繼續說道。

  白其雨頷首，對著轉醒而來的狐莫點了點頭。

  狐莫會意，略顯疲憊地站了起來，走到林菲菲身邊，探出它巨大的腦袋，將林菲菲輕輕叼了起來，接著施展土遁術，消失不見。

  「宮長風呢？」白其雨輕聲問道。

  啟萬里忽然有些焦躁。

  「我不知道。」他老老實實地說道。

  白其雨微微蹙眉，問道：「是因為你之前說的，他在余海當了這麼多年的好人？」

  「是的。」啟萬里嘆了一口氣，說道：「上次放過他後，我又在余海暗中調查過，他……確實有口皆碑。於我們而言，他只是一個立場不同的老人，在余海的十幾年裡從來沒有作過惡，我沒辦法下手殺他。」

  白其雨依然將頭靠在啟萬里懷中，輕聲說道：「但是，他剛才也想殺了你。而且，他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讓東方穹漢與我們兩敗俱傷，他不是什麼大善人。」

  「我知道。」啟萬里說道：「只是，他罪不至死。」

  白其雨又說道：「他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身份，他還是星辰樓那邊的人。你拋出的利誘，他根本不接，是一個你無法說服的人。」

  「我知道。」啟萬里低下頭，重複了一遍。

  白其雨仰起臉，伸手在啟萬里臉上輕輕一撫，眼中流露出哀傷的神情，說道：「你不要忘了，我是一個生命眷者。如果說到殺人，我比你更不願意。但是，我們的大計、我們的未來、我們的生命，不能因為一個宮長風而擱淺。」

  啟萬里深吸了一口氣，他將白其雨輕輕放下，讓她倚靠著大樹，自己則是慢慢走到了宮長風身前。

  這位老人依然被藤蔓纏緊全身，連一根手指頭都露不出來，只有腦袋暴露在空氣中，皺緊了眉頭。因為藤蔓勒得極緊，讓他的呼吸出現了一些困難，呼吸聲中帶著嘶啞的呻吟。

  從如沐春風、洋洋得意，到為人魚肉，不過片刻。

  「宮長風。」啟萬里眼中複雜萬千地說道：「我無法審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