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幸運的貓

  黑王是一隻幸運的貓。

  它的名字叫黑王，並不是因為它是一隻黑貓，實際上它是一隻全身長著銀白色短毛的胖貓，僅僅在胸口有一小撮漆黑如墨的毛。

  

  黑王的這個名字，也是它給自己自己起的。

  在很多很多年前，黑王只是一隻渾渾噩噩、憑著本能覓食的、可憐的、瘦巴巴的流浪貓。直到有一天，它為了躲避該死的大雨，鑽進了一個破屋子，那裡面躺著十幾具乾巴巴的屍體，都已經發臭了。

  黑王當然不是沒見過屍體，事實上它從小到大見過的屍體數不勝數。所以它沒有在意，隨意找了一個乾燥的角落裡盤起了身子，開始舔毛。

  過了一會兒，黑王被一個小小的東西吸引了。那是一個小肉丸子，只有一顆黃豆那麼大，它就靜靜地躺在地上的雜草亂石堆中，散發著一股奇異的香味，那些圍繞在屍體周圍的蒼蠅、螞蟻、蟑螂們沒有一個願意接近這個小肉丸子。

  黑王好奇地接近了它，來回嗅了好幾遍。

  在廢土上生存了多年的它哪怕僅憑著本能，也知道東西不能亂吃。否則有時候會肚子疼、有時候會吐，有的時候甚至可能性命不保，總之，很難受。

  但這小肉丸子散發出的味道實在太香了，黑王怎麼也不捨得離開，於是它想了想，將小肉丸子壓在了身子底下，打了個盹。

  過了一段時間，小貓醒來，發現那小肉丸子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它有些失落，下意識想要找一找心愛的小肉丸子，但卻猛然發現，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它能感受到在空氣里流動著的神奇能量，那是一種能讓自己很舒服的東西，而且隨著呼吸，這股能量能夠被它吸進肚子裡。

  不僅如此，它發現自己開始能夠思考了，會想很多很多以前不會去想的東西，比如那個小肉丸子是什麼？

  接下來的一個月左右，是幸運的黑王最幸運的一個月。

  它在附近的一大片廢墟中轉來轉去，有時候可以發現小老鼠、小鳥之類的食物，但更重要的是，這個地方還有很多很多……小肉丸子，

  黑王時不時地可以在一些地方找到這種小肉丸子，它們最大的有一隻鴿子那麼大，可以吃上半天，最小的卻只有一隻小螞蟻那么小。黑王不再擔心小肉丸子是危險的食物，它吃了很多很多小肉丸子，一直吃到整個廢墟里都不再有這種神奇的東西。

  這時候的黑王，已經不再是一隻簡單的貓了。

  它胖了很多，但也敏捷靈活了很多，以前只能跳兩米多高，現在它可以輕鬆地躍過幾十米的距離和高度；它奔跑的時候宛如白色閃電，根本沒有任何獵物可以從它嘴下逃走；它開始會思考，會懷念小時候母親的乳汁味道、會從內心讚嘆夜晚星空的美麗、會看不起那些腐爛噁心而且沒有腦子的怪物。

  後來，它就給自己起了「黑王」這個名字。

  黑王發現這一大片廢墟上，有很多和自己比較像的動物，它們似乎或多或少也吃過一些小肉丸子，但絕對沒有自己吃得多。於是，黑王漸漸成為了這一帶的老大，當它發怒的時候，哪怕是體型最龐大的食肉動物也會嚇得夾起尾巴、低垂鬍子。

  後來的很多很多年，黑王都生活在這一大片廢墟上，當然它的地盤也不斷擴大。只是，後來它和它的小弟小妹們都沒有再發現與自己比較像的動物了。這一片地方開始有人類出沒，他們似乎是為了尋找什麼而來，他們有的會突然死在這裡、有的會高高興興地離去。

  但他們的悲歡和得失，都與黑王無關。隨著時間漸漸過去，黑王對很多東西都失去了興趣，它甚至覺得曾經那些眉清目秀的小母貓相處起來也沒什麼意思，它們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看到樹葉底下跳動的光斑時候想要撲上去的衝動，它們是真正的野獸，而自己並不是。

  它們早已經不是一種物種了。

  再後來，那些黑王的小弟小妹們也漸漸離去，它們雖然已經比普通的動物多活了很久，但卻仍逃不過歲月的追殺，一個個死去。

  只有黑王，時間仿佛在它身上停滯了，它看上去依舊像是只年輕的小貓。

  無聊的黑王開始用大段大段的時間沉睡。

  一直到幾個月前的某個夜裡，黑王突然從沉睡中驚醒。

  它聽到了一聲悠長清遠的吟嘯。

  這聲吟嘯只有一個綿長的音節，但其中卻包含了非常複雜的意思，最重要的是，黑王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骯髒的劣種！」

  黑王不知道這聲長嘯是誰發出、又是對著誰發出的，但它能感覺到，發出這聲吟嘯的主人不僅和自己是同樣奇怪的特種，而且似乎比自己還要更加強大，黑王激動地從沉睡之地竄了出去，朝著聽到長嘯的地方跑去。

  一路上，它遇到了很多很多怪物，但那些怪物全部都被黑王化作的白色閃電炸成碎片。有些不長眼的傢伙還帶著大群怪物試圖圍攻它，卻在白色霹靂中全部化為齏粉。

  可是，儘管它已經跑得很快很快，卻依然沒有找到發出那聲吟嘯的傢伙。後來，黑王在這一片地方轉悠了很久很久，都沒有任何收穫。於是，在天氣漸漸變冷後，黑王無奈地放棄了尋找的想法，它決定回到自己的老窩裡睡覺。

  今天，當它回到自己的領地附近時，看到了幾個正打得你我活的人類。

  人類打架，一點都不新鮮。黑王之前看過很多看多次人類打架，剛開始，它驚詫於人類打架方式的複雜性、多樣性，這可比貓咪間打架要來得有意思多了，它躲在暗處看了很多很多人類打架，後來也慢慢學會了不少人類的招數。再往後，它發現似乎沒有太多新花招了，也就對人類打架不那麼感興趣了。

  所以，黑王只是無聊地掃了一眼這些打得亂七八糟的人類，連尾巴都懶得翹一下，輕盈地在廢墟牆頭上飛躍著。

  但忽然，一股不尋常的能量波動讓黑王的鬍子抖了抖，它圓圓的眼睛微微一眯，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它折返了回去，在空氣中拼命嗅著，卻依舊無法判斷出剛才那股能量波動是否來源於眼前這幾個打架的人類，更無法判斷那是什麼。

  黑王疑惑地趴了下來。

  這時候，那幾個打架的人類已經快要結束這一場戰鬥了。

  戴著面具的大塊頭腳下踩著一個長著大鬍子的大塊頭，大鬍子痛苦地咳著血，兩隻手緊緊扣住面具大塊頭的腳脖子，卻無法撼動其一絲一毫，他們身邊有一把被擰成了麻花的鐵弓。

  地面變得面目全非，到處都是斷裂的土牆和土刺，披著黑色長髮的女孩跪坐於地、臉色蒼白如紙，兩隻手不斷顫抖著，身上的皮甲早已經四分五裂，露出了裡面穿著的麻布衣，額頭上也有血液留下，糊住了她長長的睫毛。

  綁著馬尾辮的女子昏迷了過去，她蜷縮如蝦米般倒在一片坍塌的房屋下，大塊的碎石壓在她身上，鮮血染紅了她的衣物和皮甲。

  手上戴著利爪拳甲的男子被一支土石塊凝結而成的長槍釘在了一座建築物上，長槍貫穿過他的左肩，鮮血不停往外狂涌，男子雙腳離地懸空，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了肩傍的傷口上，他痛苦得扭曲了臉部、把嘴唇咬出了血，卻依舊瞪著憤怒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戴著面具的大塊頭。

  面具大塊頭髮出了殘忍的笑聲，他腳下稍稍用力，將大鬍子踩得兩眼一翻白昏死了過去。接著，又慢悠悠地走到拼命想要站起卻沒有辦法的黑長髮女子身邊，隨意一揮手，一巴掌打在女子臉上，那女子頓時頭一歪倒在了地上，半邊臉高高腫起，再也沒有睜開眼睛的力氣。

  最後，他望向十幾米外那個被釘在牆上的男子，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眯起眼睛朝著這無法動彈的人走去。

  黑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一拳，男子的胸口凹了下去，發出骨頭碎裂的聲音，一大灘血從他口中噴出，濺到了對面大塊頭的面具上，大塊頭卻暢快地笑了起來。

  兩拳，男子的右肩膀塌了下去。

  三拳，男子的肚子幾乎被搗穿，他哇地一口又吐出了一大灘血，這次血里還帶著內臟的碎塊。

  面具男子休息了幾秒，他捏了捏自己手，接著再一次緊緊將拳頭握緊。

  黑王眼睛都快要閉上了，它搖了搖頭，覺得沒什麼意思，準備離開。

  第四拳，面具大塊頭的拳頭像一列脫了軌的高速列車撞向男子的頭顱，毫無意外，這一拳下去，男子的頭會像從高處落下的西瓜一樣四分五裂、濺出血紅色的汁液、果肉飛得到處都是。

  黑王突然瞪圓了眼，全身的貓毛根根豎起、兩隻耳朵向後倒貼、尾巴直直地豎了起來，它猛然站起，弓起了背，咧開嘴發出危險的哈氣聲。

  但這時候的它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因為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天地間那種神奇的、永遠平靜流動的能量突然像是被一陣狂風吹動，晃蕩起大片漣漪。同時，一種沉默且充滿了支配的氣息籠罩了這裡，它凌駕於萬物之上、無可撼動、無可匹敵。

  但同樣也就是一瞬間，天地間能量的漣漪消失、恢復了平靜，支配的氣息也不復存在。黑王愣住了，它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個怪夢，可就在這時，它發現了不尋常的一幕。

  那個戴著面具的大塊頭不知何時已經倒在了地上，他的右邊臂膀連著整條右手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地面上炸開的大片血肉。同時，他的臉上出現了一個血洞，這個血洞從他臉部正面貫穿而過，穿過他的後腦，結束了他的生命。

  而剛剛那個被釘在牆上的男子卻已經站回到了地面上，那把土石塊凝結而成的長槍不知去了哪。更奇怪的是，他身上的傷口竟然全部癒合了，胸口恢復了平整、兩隻肩膀上沒有貫穿傷也沒有被擊碎骨頭的傷，他的頭也沒有像西瓜那樣炸開。

  黑王的心跳越來越快，它覺得不對勁，想要轉身離開，卻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

  「小貓，過來，你很幸運，有機會替本尊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