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無墳鎮

  今天是個陰天，天空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陰雲，只能勉強看到一點點陽光。

  啟萬里與田遠行二人保持著警惕，沿著依稀可見、在多年前大災變中扭曲得歪歪斜斜的公路逐漸走進了無墳鎮的範圍。

  這裡嚴格來講已經看不到什麼舊日城鎮的模樣了，大部分曾經的建築都已經消失，只剩一地的泥石塊與暴露的鋼筋。但在某些地方，還有殘留的小部分建築群，這些建築大多是低矮的小商場和火車站、汽車站一類的地方。曾經平整寬敞的柏油馬路早就分裂挪移得不成樣子，地面隨處可見深不見底的大溝。

  很快，啟萬里就見到了田遠行所說的屍體。

  這些屍體零亂地分布在無墳鎮的各處，它們有的非常顯眼，掛在某些殘垣斷壁上，有的則已經被草叢、灌木縱覆蓋，要十分小心才能不踩到它們。這些屍體有的還能看出是屬於人類的骸骨，有的則是奇形怪狀、根本無從分辨種族。

  但這些屍體有一個共性，就是都能帶給啟萬里危險的感覺。每當他接近這些骸骨或乾屍時，心中便警鈴大作，單從外表看來，這些只是早已經枯朽多年的死屍，但在這個有怪物、有修煉者的時代里，發生任何事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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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數不清有多少數量，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看見屍體，那些奇形怪狀的應該都是怪物的屍體，它們每一個或許都比變異夜魔更加強大和恐怖，它們留下的每一根骨頭、每一寸皮膚都可以製成很不錯的道具，無怪乎幾十年來總有拾荒者冒著生命危險前來。」田遠行一邊感慨著，一邊開始搜尋劍豬群的下落。

  啟萬里搖搖頭，不再關注這些屍體，他找了個相對較高的位置爬了上去，悄悄地向暗元的備用程序發起了一個要求。

  「能給我開一個熱成像視野嗎？這裡太危險了，我不想在這兒花太多時間找一群劍豬。」

  下一秒，啟萬里的右眼蒙上了一層五彩斑斕的畫面，右眼見到的一切變為了他曾經體驗過的熱成像視野，左眼卻依然是正常的視野模樣，二者結合，讓他能夠更好地在這座危機四伏的廢墟城鎮中進行搜索。

  贊！啟萬里心中點了個贊，開始遠眺。

  不多時，他發現在距離自己大約兩公里外的一處保存還算完好的商場內，明顯有大量生物在活動，並且看熱成像的體型輪廓，多半便是劍豬了。

  啟萬里露出笑容，他身手敏捷地爬回地面，找到了另一個地方還在沒頭蒼蠅般搜索的田遠行，告訴了他自己的發現，二人立刻朝著那處小商場的方向跑去。

  然而就在他們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半路程時，啟萬里心中的預警直覺突然繃緊，他眉頭一皺，剎住腳步，一把拉住了還在往前奔跑的田遠行。

  兩秒後，啟萬里還沒有來得及和疑惑的田遠行開口解釋什麼，空氣中便猛然傳來一聲爆響，緊接著他們斜前方不到五米處的一個屍體，爆炸了。

  二人沒有看到任何可能觸發它的東西、甚至沒能看清它是人類的屍體還是怪物的屍體，但這具屍體就那樣爆炸了，更詭異的是，爆炸的場面並非是什麼膿血四濺、骨碴亂飛，也不是火光沖天、力浪掃蕩，而是那屍體上炸出了一大團黑色的煙霧，這煙霧竟隱隱形成了一個哀嚎慘叫的人臉模樣，哭號著迅速膨脹起來。

  只一瞬間，這團人臉黑霧就膨脹到了半徑三四米的範圍，啟萬里和田遠行大驚，飛速後退，誰也不知道被這玩意兒碰到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然而這煙霧膨脹的速度太快，二人又顧及四周遍體都有屍體、不敢盡情地大步後退，就這麼一念之間的遲疑，便被黑色煙霧吞噬了。

  被黑霧吞進去的剎那，啟萬里立即感覺到自己對周邊神力的感應被切斷了，那些黑霧在試圖從他的口鼻甚至毛孔中鑽進去，所幸修煉到二階武師的人已經可以自如地封閉毛孔，閉氣更不必說，他連忙封閉了自身與外界氣息的交流，再不管路上有沒有別的屍體什麼的，返身便大步奔跑起來。

  然而下一秒黑霧就化出實體，凝聚出一條條力大無比的藤蔓，死死纏住了他的四肢和軀幹，要把他往後拖，同時更多的黑霧還在不斷湧來，一邊發出懾人魂魄的哭號聲，一邊拼命試圖往啟萬里的身體裡鑽去，不論他如何掙扎，那黑霧的力量都要更大上一分。

  就在這時，啟萬里腦海中傳來暗元波瀾不驚、沒有感情的電子機械聲：「是幻覺。」

  啟萬里一愣，下意識停止了掙扎，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他還能感覺到那些黑霧化成的藤蔓在拉扯他，但即便他不再與其掙扎對抗，也並沒有被向後拖去。

  那些要鑽入他體內的黑霧也是，在啟萬里愣神的瞬間，它們爭先恐後地從他口鼻中鑽入，使他產生了一種迅速窒息的感覺，但當他告訴自己這是幻覺時，他又可以自如地呼吸了，只是那種窒息感仍然纏繞在喉口，使他不知覺地想要扼住自己的喉嚨。

  「所以，這是一種會讓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然後就真的死掉的幻覺？」

  啟萬里閉上眼睛，憑藉強大堅定的心智穩住了心神，反覆不斷地告訴自己這是幻覺，終於慢慢擺脫了那種矛盾的感觀。

  當他睜開眼時，只見田遠行十分痛苦地跪倒在地上，兩隻手的手指深深扣入地里，自己憋著氣已經把臉憋紫，黃豆大的汗珠不停滴落地面，兩隻眼珠上布滿血絲，已經到了極限。

  「暗元，怎麼辦！」啟萬里大驚失色，連忙求助。

  「打暈他。」暗元沒有感情地回應道。

  啟萬里沒有猶豫，右手五指並作手刀，狠狠地砍在田遠行脖頸側邊動脈位置，短暫地切斷了他的腦部供血，使他兩眼一翻白，昏倒在地，接著便見他呼吸漸漸平緩，臉色也恢復了血色。

  「老田的肌肉是練得真硬啊……砍得我手麻。」見田遠行恢復正常，啟萬里鬆了口氣。

  暫時安全後，啟萬里心有餘悸、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個剛剛「爆炸」的屍體，只見那是一具明顯屬於人類的骸骨，但是下半身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上半身的部分，這具屍體主人的骨頭泛著詭異的黑色，當啟萬里靠近時，那顱骨不知是因為巧合還是什麼，竟然輕輕地轉動了一絲，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正對著啟萬里的方向。

  啟萬里嚇了一跳，即便他當警察時見過數不清的屍體，還是被這種場景驚得頭皮發麻，只得強定心神，不再看這具詭異屍骨，回去守著昏迷的田遠行。

  通過熱成像視野，他能看到劍豬群還在不遠的商場裡悠閒地走來走去，但他可不敢拋下田遠行一人，只能守在原地。

  過了十來分鐘，田遠行悠悠轉醒。

  「媽的……脖子好疼，剛剛發生了什麼？」田遠行揉著脖子坐了起來，一臉迷茫。待聽啟萬里說了事情的經過後，他也嚇得瞪大了眼珠，不知該說什麼好，最後只是重重地捏了捏啟萬里的肩膀，嘆道：「啟老兄，謝謝你救我一命。」

  「這地方太邪門了，不能久留，我們趕緊去搞定劍豬，抓緊時間離開。」啟萬里擺擺手，攙扶著頭還有些發昏的田遠行，往小商場的方向走去。

  獵殺兩隻劍豬，只是很簡單的事情。啟萬里沒有什麼試新裝備的心情了，他逮著兩隻離自己近的劍豬，在它們都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便欺身上前，拳甲里的尖刺像破開豆腐一樣破開了劍豬的頭骨，插進它們腦中，一拳一個，它們甚至還沒品嘗到痛苦，就已經死去。

  其餘的劍豬群受驚，紛紛躲避，如果換了平時，在這種狹小空間中二人一定會嘗試在劍豬群暴怒反抗前多獵殺幾隻，但現在他們哪裡願意多留哪怕半秒的時間，二人一人抗起一隻巨大的劍豬屍體，埋頭往無墳鎮外的方向走去。

  他們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裡、回到部落，然後飽餐一頓再睡個好覺。

  但世事豈能盡如人願，就在他們即將離開無墳鎮範圍時，又生異變。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張狂的大笑，緊接著便見到幾百米外，兩名女子一前一後從一處灌木叢生的廢墟拐角處沖了出來。

  這兩名女子穿著樣式、顏色都十分相似的皮甲，跑在前頭的女子披著一頭漆黑長髮，似乎擁有某種縮地成寸的神通，也不見她邁出多大的步子，但每一步都能跨出五六米的距離；後頭的女子扎著馬尾，腳不沾地，在距離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低空飛掠，速度卻要比前頭那女子慢上一絲。

  這兩名女子臉上都掛著緊張驚慌的表情，當她們衝出幾十米後，只見那廢墟拐角處又出現一人，那是一個身材比房八九還要壯碩高大的男人，他足有兩米多高的個頭，在寒風中赤裸著上身，臉上戴著只露出眼睛的黑色獠牙面具。他發出響亮狂放的大笑，幾百米外都能聽見他的喊聲：「兩個小妞！你們別跑了！老老實實把東西交出來，再一起陪老子睡幾個晚上，老子會考慮放你們一條生路的！」

  田遠行看到那個男人，臉色一驚，低聲對啟萬里說道：「糟了，那男的戴著面具，不顯露身份，很可能是個拾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