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不見

  對太子妃之位的執著，並不是從心裡上，而是從局勢上，這東西一旦已經蓋上她身上的印記，她就不能不要。

  不過，話說回來，可以她不要，但是不能被別人搶走……

  蘇珍寶看向床上的老夫人，心中並沒有後悔之前的決定，老夫人如果真的到時候了，就讓她踏踏實實的走吧，何苦為了活著的人操心。

  蘇止的目光也跟著蘇珍寶的目光看著老夫人，眼睛一陣濕潤，老夫人這輩子也是為蘇家鞠躬盡瘁了，只可惜……

  

  這是大總管向榮進來，小心的在蘇止耳邊說了句話。

  蘇止緊緊的握著拳頭。

  蘇珍寶有些奇怪，問道：「大伯父怎麼了？」

  蘇止長出一口氣，只淡淡的說：「老太爺生病了，怕是一時趕不回來了。」

  蘇珍寶很是著急：「哎呀，祖父怎麼生病了，帶回來的消息可還說什麼？吃的什麼藥？這……要是趕不回來，祖母……」

  老夫人之所以還撐著一口氣，就是在等蘇老太爺，可是，偏偏蘇老太爺也生病了。

  蘇珍寶說完，只看向向榮，結果向榮什麼也沒有說，只是低著頭，這是沒有消息，還是不知道，還是……

  蘇珍寶猛的明白了，生病不過是蘇老太爺的一個藉口，祖父根本就沒有想回來……這……

  蘇珍寶又看向蘇止，估計他也是知道的，看來大伯父與祖父之間的關係也並非之前那般好。

  蘇止揮揮手，向榮離開後，他才走到床榻邊上，雙膝跪下，握住老夫人的手。

  一旁的大夫人想說什麼，蘇止道：「你去把小四的信取來。」

  大夫人微微怔了下，點了下頭，出去了。

  蘇珍寶有些疑惑，小四……是蘇休，蘇休來信了？她並不知道……

  老夫人聽見小四兩個字，手微微動了下，睜開眼，嘴裡道：「小四……」

  蘇珍寶嘆口氣，覺得自己變傻了，這是要給老夫人一個安慰吧，老夫人心裡最惦記的就是自己的父親蘇休。

  蘇止緊緊握著老夫人的手，道：「母親，小四給你送信來了，他很想念您，就在回來的路上，您再等等……」

  老夫人安靜了一會，蘇珍寶幾乎都以為她……老夫人才道：「不用……騙我……」

  又是一時的安靜，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珍寶眼睛已經濕潤，家人一個個離她而去，自此，她應該就算是沒有家了吧。

  蘇止才要說什麼，老夫人又道：「……三……修……」

  老夫人喊蘇老太爺的名字。

  蘇止與蘇珍寶都一怔。

  蘇止舔了下嘴唇，可是到嘴邊的話始終是說不出來。

  蘇珍寶看著蘇止，心中有些同情，她好像看見了，當年的自已，也是這般，看來對於要失去母親的人來說，不管年紀多大，都是手足無措的。

  蘇珍寶過去，跪在一邊，手輕輕的放在被子上，蘇老夫人現在很瘦，手放在上面幾乎沒有什麼感覺。

  蘇珍寶輕聲道：「祖母，我父親來信了。」這話的語氣就好像當年一樣，她還是當年那個天真的小姑娘。

  果然，老夫人被這一句帶回去了：「寶丫頭……你父親來信了……」

  老夫人這是又把現在當成七八年前了，那個時候蕭氏還在，蘇休也在……大家都很好。

  蘇珍寶笑道：「是啊，父親沒兩天就從金陵回來了……」

  也就是自那一天後，她的一切都變了……

  老夫人聽了之後，很是踏實的樣子，只是過了一會，又說：「金陵……金陵……你祖父……以後都不會回來了……」說完開始哭起來。

  老夫人本身的身體不好，哪裡受得了這樣哭，其實也沒有哭，不過是個導氣的聲音，之後就沒有什麼聲響了。

  蘇珍寶只看見老夫人眼角的那滴淚。

  老夫人歿了……

  蘇珍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她錯了麼？

  此時，大夫人拿著一張紙進來，看見老夫人睜著眼睛，嘴巴也張開，這根本就是死不瞑目。

  大夫人一驚，上前跪下：「母親，這是小叔子的信，我給您念……」

  老夫人還是沒有動靜。

  蘇止閉上眼睛，最終化成哭聲：「娘！」隨後大夫人與蘇止開始哭起來。

  外面的人聽見哭聲也都明白怎麼回事了，開始哭泣。

  蘇珍寶只愣愣的跪在那裡，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娘親沒了，大家也都是這樣哭，只是沒有幾個人是真心哭。

  大夫人抬眼看了下蘇珍寶，暗中握住她的手，按了下，蘇珍寶才回過神來，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心中卻不知道哭的是誰。

  之前她一直覺得祖母是幸運的……可是，原來……

  人的一聲太短，短到或許你的死的時候，都不知道曾經堅持的是否正確。

  蘇珍寶渾渾噩噩的過著這幾天，葬禮，她參加過了，只是這次是自己祖母的。

  蘇老太爺那邊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一直都沒有音訊，他們只對外說蘇老太爺身體不舒服，其他人也沒有懷疑。

  老夫人的葬禮也很風光，還有皇上賞賜的東西，也算是喜喪，只是這些也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

  蘇珍寶跪在靈堂，冷眼看著這些，她已經經歷了身邊三個重要的去世，只有到現在才明白，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之前沒有得到的就是沒有得到，遺憾就是遺憾，一切都沒有了……

  而老夫人歿了，也讓她什麼都沒有了。

  老夫人在這個蘇家還在，還有人念著蘇休，老夫人不在了，也沒有人念著蘇休了，他們這個四房不過就空有一個架子了。

  就如同在金陵的蘇老太爺，其實也只有一個空架子了。

  真正當家的是大方蘇休那一房了。

  只是，到現在，蘇珍寶都不明白，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祖父都不願回來見老夫人最後一面。

  祖父真的是那等無情無義的人？

  不不，不會，不然祖父是教導不出來大姐姐那般的人物。

  這一切，或許就隨著老夫人的去世，成為一個秘密了吧……蘇珍寶抬頭看看夜空，沒有一顆星星，以後，她就只能靠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