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如果重來

  沈芙不是太明白這小楚王口中，她【心中所念的那些事】究竟是指什麼，更不明白，他究竟從哪裡看出她心中有所念，並且想要做些什麼的？

  心底有點惴惴不安，不過對於他這個問題，倒是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的，細思一下，反問於他。

  「敢問楚王殿下，如果殿下受人戕害，毫無還手餘地，被逼到只能怨恨而終，而絕路逢生，老天給了殿下一次重生的機會，殿下可會殺掉所有傷害過自己的人？不給他們留有絲毫餘地？」

  姜恕身子微微一顫，好好隔著只能隱約看到人影的屏風，沈芙即便一刻不眨眼的盯著屏風，也沒能看出他給她這問題震驚住了。

  姜恕按下自己的心神，強自壓下那抹他根本不敢想，前一世的她是怎樣怨恨藏身火海的念頭，卻自動浮現在眼前了。

  

  他呼吸有些緊蹙，沉默了好一會兒，好像才找到合適的詞來回到她，而這正的情況是，他得壓制住自己的心神，才能來企圖說服她，不可為了復仇而遺忘本真的話語來，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一世既然有機會從來，那些阻礙他與傷害她的人，自然是有多少都不會遺漏的。

  可這些手染鮮血的活兒，他寧願自己做，自己來背負這份孽債，他根本不想，她再有任何出現意外的可能。

  「如果重來，我會讓自己重要的人避免掉所有的危險，遠離所有的傷害。」

  沈芙卻是無法探知他這份沉重的，反倒輕快起來。

  「要保護必然要抵抗，有抵抗，必然有傷害，殿下是出身皇家，應該最了解這世間殘酷生存法則，還是殿下就是如此幸運，給陛下保護的不食人間煙火，即便明知人心險惡，依然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誠摯待人？」

  姜恕的杯子擱在面前桌上的力道給她氣的大了一些，卻不能直接衝出去告訴她，【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不必如此辛苦。】

  可想到那樣不斷說服力薄弱，還容易讓她心生疑慮，恐怕還會躲他躲的更厲害，這更不是他想看到的。

  「不是說大仇不報，是本王覺得，就算天大的仇，如果要搭上自己的一輩子，如何都是不划算的，大仇要報，珍愛的人要救，本王很貪心。」

  沈芙苦笑。

  「這只能說楚王殿下對自己的能力很是自信，可這事落在芙兒身上，芙兒只能說，即便粉身碎骨，這些欠我的人，也必要親手送下地獄。」

  姜恕放在桌子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果然如此，最怕的就是她如此，她還真走上了這條道路，自從他重生之後，所關注到的，她所受到的一切不公平待遇，同樣也是她的反擊方式，終究她離開了沈家，將自己的弟弟，在沈家最大的牽掛也帶出，而離開沈家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應該就是劃明界限，就像她對他劃明界限一樣，然後才是最瘋狂的報復吧？

  而上一世對不起她的人之中，還不全是沈家人，所以她對付的不僅僅一個沈家，她所走的路，道長且遠，而她如今對他的態度表明，與他這個將來必然會成為夫妻的男人也避之不及保持距離，她是不是……

  連他一起恨著的？

  從意識到她與他一樣回到這裡之後，他一直不敢想這個問題，如今真的面對了，竟然悲催的發現，如果她真的連他都恨著的，他其實也是無法放下她的。

  即便可能最後會成為她手中的工具，這個女人，他一點也不想放棄。

  「就不能，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沈芙笑意蒼涼，隔著屏風，她想他也是看不到的，而與他之間這場爭論，顯然也沒再繼續下去的必要。

  「人各有志強求不得，想來殿下與芙兒也談不到一起去了，便就此別過吧！殿下的救命之恩芙兒一直謹記在心，只待假以時日，殿下所需之時，芙兒所能之時，必然相報，所以殿下也不必擔憂芙兒會恩將仇報。」

  姜恕卻當即道。

  「若本王說，只要你以自己來報呢？」

  沈芙一怔，倒是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狹恩以報，一直不敢小看他的無恥，到底還是小看他的厚顏程度了？

  深呼吸，她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儘量平靜道。

  「芙兒這個人這個命，是自己的，這輩子，芙兒不打算將她再交給任何人，即便以後芙兒可能會嫁人，有自己的夫君和孩子。」

  不再依賴，也不敢再相信了，愛的再深，她想她也不敢再像前一世可以交託出全部的自己的，何況……

  還能不能再愛上一個人，她其實都是很質疑自己的，如何還能再教出自己？

  這與前一世那個愛了便是愛了，從來不會畏懼傷害是沈芙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如今親耳聽到她如此絕望，且堅決的給自己與所有能信任的人之間築起一道堡壘，姜恕說不感觸，說不心疼絕對是自欺欺人的。

  他所能想到的，到底還是只能自己所想到的，而她所受的傷害，遠比他所能想到的嚴重和殘酷。

  這個世界讓他們重新活了一次，卻同樣也為他們之間築起了不可逾越的鴻溝，他想跨越，像上一世那樣接近她靠近她，保護她，而她決絕的拒絕這份心意了。

  或許是傷的太嚴重讓她連一絲絲毫的期待都不敢保留，或許是她真恨到如此地步，即便是對待自己，也無法不去狠下心腸，因為只有如此，她好像才能更強的去向外對抗，那些曾經傷害她，踐踏她尊嚴與信任的人。

  不一樣了，他們回不去了，如果將來再走不到一起，破鏡重圓，便只是他的一個痴人說夢了。

  沈芙得不到他更多的回覆，知道他們之間已經不必再說什麼，屈膝福福身，她安靜的退下。

  本以為這次的辯論，如何都讓他明白兩人之間的路終究不同的，可在隨著舅母見過了主持，學習了參拜禮儀，將近傍晚的時候送走了舅母大人，住進舅母給她準備的廂房小院後，撞見隔壁仿佛早已等候多時的男人，她徹底放棄了。

  原來這男人不僅僅是來狹恩以報的，還是來死纏爛打的。

  「陛下原來如此疼愛楚王殿下？派到楚王府的事物那般輕鬆，能夠讓楚王殿下如此逍遙遊山玩水？」

  「父皇如今最大的心愿是本王能找個楚王妃，定一定性子，本王如今找到了，他高興都來不及，又怎會關鍵時刻來讓那些俗物打擾？」

  沈芙想到上一世當今皇帝陛下對她的那個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冷冷笑道，只不冷不熱的譏諷。

  「呵呵！那楚王殿下一定是沒告訴皇帝陛下您找的是身家的三小姐，不然楚王府怕是要給公務奏章給埋了。」

  說著直接轉身入了自己的廂房，而被留下的楚王殿下，手裡的茶杯抖了一下，好在茶他已經喝了一半，沒有抖出來撒到自己手上。

  姜恕想到上一世這樣的事還真有發生過，為了讓他與新婚妻子保持距離，朝中各種焦頭爛額的事都纏上自己了，名義上是鍛鍊他的能力，實際上拖的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親生的了。

  這一世他雖有意讓皇帝改觀對沈芙的印象，顯然還沒有完全成功，在此之前確實要注意的，所以王府里他留了準備的，可如果這女人為了擺脫他將他的事捅出去的話……

  這樣就不太好了，看來真不能逼的太緊的，不然很容易將她逼急的，他可不確定如今真逼急她，她會做出什麼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