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四章 人情薄如紙

  唐青喊住包打聽，想說又停頓了一會，待自己的心情平和一些後才開口說道：

  「你們都看到了吧聽到了吧？一切還得靠自己！」

  包打聽和小光頭夫妻低頭不語。

  「這樣吧，你先回去吃飯，你家女人一定做好飯在家等你。在沒有找到合適工作之前，你還是先踏你的黃包車，我會繼續給你留意。」

  包打聽上了年紀，本來腳就不好，加上去年被戳了一刀，身體狀況大不如從前。現在有關部門嚴厲禁止三輪黃包車加裝電動機，包打聽要靠雙腳搖擺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十八尿要開一家大型超市，包打聽想去超市上班，唐青覺得很好。包打聽自己不好意思開口，唐青準備替包打聽說。

  小光頭出事後，唐青也想讓他先去十八尿的超市上班，安安穩穩賺錢。

  可沒想到，唐青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大表妹就機關槍似的回擊過來，不接受。

  唐青見狀也不堅持，心想，十八尿的超市不要包打聽和小光頭，那能不能跟殺豬佬和大毛一起跑運輸？或者在他們的肉食店裡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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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阿姨和傻姑的反應比大表妹還要大，乾脆直接走人。

  人啊，總喜歡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能有幾個？

  何況包打聽是一個殘疾人，年紀一大把。而小光頭，欠下巨額債務，要想還清債務得何年何月？

  「九斤師傅，你不要為我的事情犯難。能到十八尿的超市去上班當然是個好事，但我其實也不抱什麼希望。剛才在廣場上，我已經試探過他，他倒是沒有問題，就是大表妹不會要我。」

  「她還年輕，哪知道用自己人的好處？」

  「九斤師傅，我和我女人合計了一下，像我們這個年紀出去找工作確實難，乾脆擺一個小食攤，做東北特色零食，卷餅、炸油糕等等。」

  「這個想法好，這個想法好，我大力支持你們！」

  唐青喜形於色。

  「只是，只是……」

  包打聽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有困難你開口說，我來想辦法。」

  「只是沒有合適的擺攤地方。」

  「這市心街上不是很好嗎？本來就是早餐一條街。」

  小光頭插話。

  「市心街確實不錯，可哪還有店面？人家店門口也不可能讓你擺攤。」

  「我的店門口，怎麼樣？」

  「九斤師傅，人民理髮店門口確實不錯，可我擔心影響你的生意。再說，人民理髮店不是要改制、拆遷嗎？」

  「影不影響我的生意你不用考慮，至於改制、拆遷，到底什麼時候還不知道。等真的改制、拆遷時間定下來，我也要找新的店面房，你們也可以一起跟我走。」

  「九斤師傅，那真的太謝謝你了，謝謝你。」

  「少來虛的一套，回去抓緊準備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呢。」

  包打聽搖擺出人民理髮店。

  「九斤師傅……」

  見店裡只剩下自己和老婆，小光頭開口。

  「你先不要急，我再幫你想想辦法。」

  唐青知道小光頭想說什麼。

  「九斤師傅，你能讓包工頭給我寬限時間，我已經感激不盡，我不能再麻煩你。」

  「是啊，九斤師傅，我們不能再給你添麻煩。」

  小光頭夫妻滿臉歉疚與愧色。

  「這樣好不好？你那個股票先放著不要動，不回本堅決不要割，回本了立馬出來，以後再也不要碰那要人命的玩意兒。」

  「嗯，只要回本，我絕對不會再進股市！」

  「你以前不是鈑金工嗎？你看能不能自己開個防盜窗店？」

  「防盜窗店？」

  「是啊，現在大家都想著買新房子，這防盜窗的生意好著呢。」

  「這防盜窗的生意確實不錯，憑我以前的手藝做做也很簡單，可我沒有本錢呀。」

  「這樣，我有一點積蓄，你先拿去進材料。至於場地，我看原來大毛家前面的那個空地不錯，竹棚還搭在那裡，我去和劉主任說一聲，能不能便宜點租給你，反正也是空在那裡。」

  「九斤師傅，我一定好好干，我一定好好干！」

  「九斤師傅，你的大恩大德，我們全家一輩子不會忘記！」

  小光頭夫妻喜出望外。

  「拜年的話少說，你們還是抓緊付之行動吧。」

  「嗯！」

  「走，到我老爸老媽那裡吃中飯，順便去給你取錢，爭取這個月底前把防盜窗店開起來。」

  「好！」

  「記住，一定要好好干，不要再讓別人看不起。」

  「九斤師傅，我小光頭也是一個男人，我不會讓你失望！」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唐青心中輕鬆不少。

  經過一個多星期的張羅，包打聽的東北小食攤和小光頭的防盜窗店如期開張。

  「九斤師傅，你又做下兩件大好事啊！」

  王木匠坐在人民理髮店裡的長排條凳上感慨。

  「少來，要你搭把手的時候比兔子跑的還快！」

  唐青沒好氣地回應。

  「九斤師傅，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心有餘而力不足？你出點本錢總可以吧？」

  「九斤師傅，現在財政大權全歸位了呢。」

  「全歸位了？」

  「是啊，我是兩袖清風，樂得清閒。」

  「心潔的主意？」

  「沒錯，她說，既然奶奶和她媽媽改過自新回了這個家，要我不計前嫌，不該管的不要管，好好享受晚年生活就好。」

  「王心潔，這個鬼精靈，高明！」

  「九斤師傅，你也還是安心忙人民理髮店的活吧，街坊鄰居們的事情適當過問一下就好。」

  「我要你神叨！」

  「九斤師傅，不是我神叨。這幾年下來，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你做的還少嗎？容我直說，你這樣下去，到頭來苦的還是自己。」

  「你什麼意思？」

  「九斤師傅，我今天撂下一句話，以後你自己如果碰到難事，大家可不一定會以桃報李。」

  「你能不能不要故弄玄虛？知道幾句成語就在我面前賣弄？」

  「九斤師傅，我那敢在你面前故弄玄虛？我知道的那幾個成語不夠塞你的牙縫。」

  「王木匠，你再神叨我剃你個金光燦爛！」

  「別別別，九斤師傅，你手下留情。」

  「嘿嘿，王師傅，又惹九斤師傅生氣了吧？你這瘦猴頭上的毛剛重新長出來吧？」

  在人民理髮店門口幫助自己女人擺攤的包打聽伸進癩子頭嘲笑王木匠。

  「你少嘚瑟，你自己的癩子毛不也是剛重新長出來嗎？」

  王木匠和包打聽正月初五那天同時被唐青剃了個大光頭，兩個人的頭髮稀稀拉拉還沒長出來幾根。

  「我沒嘚瑟，我忙著呢，我去踏一會黃包車。」

  包打聽生怕引火燒身，唐青把火氣發到自己的身上，一搖一擺搖擺上黃包車。

  自從自己的女人在人民理髮店門口擺上東北小食攤後，包打聽除了在小食攤上幫忙外，還趁空去踏一會黃包車，能多掙幾塊錢就多掙幾塊錢，唐青對此很滿意。

  「哼，生來就是個賊包，溜那麼快！」

  王木匠鄙夷地沖包打聽的背影啐了一口。

  「你給我出去，以後不許你再邁進人民理髮店半步！」

  唐青不由分說拖王木匠出人民理髮店。

  「九斤師傅，你聽我說，聽我說……」

  「閉上你的臭嘴，人民理髮店從此後沒有你的座位！」

  王木匠還想解釋，他的那隻紫砂茶壺被唐青摔在面前，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