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過猶不及

  「前輩……」

  楚羽看著面前這人，簡直有些不敢相信，眼前這白髮蒼蒼，渾身氣息無比虛弱，如同一根隨時會熄滅的蠟燭般的老人，會是之前那個血氣旺盛威壓鎮天的羿。

  「小事情。」老人揮揮手：「不要做小兒女態。」

  「前輩為這世界，付出太多了。」楚羽低聲道。

  他的眼圈有些微紅。

  傳說中，羿張弓射日，是整個人族的英雄。

  

  他老人家射沒射過太陽楚羽不知道，但他卻知道，羿真的是一個英雄。

  一個大英雄！

  楚羽的胸中感到自責。

  如果這一戰，他用掉那根毫毛，那麼羿也就不用出手了。

  不出手，自然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什麼話，這裡同樣也是我的家園。」羿看了一眼楚羽：「不僅僅是你們這群年輕人的！」

  「前輩現在這狀態……」楚羽一臉憂慮。

  「死不了人的。」羿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眼底閃過欣慰之色。

  幾個小孩子，都還不錯。

  那個小胖子，暗中得了他傳授的秘法，一旦開悟，踏入聖域，實力絕對會突飛猛進。

  於秋秋同樣也是如此，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冷冰冰，但骨子裡卻也是個熱血青年。按照他的指點，如今也處於蟄伏狀態當中。

  眼前的楚羽，根本不需要他去做什麼了。

  當年選中楚羽的時候，羿都沒想到，楚羽身上居然有這麼多的秘密。

  其實楚羽在大洋之上，動用第一根毫毛的時候，羿就已經知道一些事情了。

  只是這種東西，用一次少一次，只能用在最危急的關頭。

  楚羽的身上，有夫子的儒家痕跡，有那隻猴子的氣勢，還有那尊來頭大得嚇死人的鼎，還有一些連他都看不明白的東西。

  而那些……很可能，就是另一個世界的布置了。

  所以，羿雖然沒給過楚羽什麼傳承，那是因為不需要！

  他最看好的，也最看不透的，其實就是楚羽。

  當然，他最喜歡的，卻是徐小仙。

  那個古靈精怪的聰明丫頭。

  智商極高，情商也高，骨子裡很善良，但卻不會屈從於這份善良。

  只可惜她同樣有屬於自己的羈絆，終究是年輕，還有些想不開。

  想到徐小仙，羿看著楚羽：「你小子，不去把你的女人帶回來，來到我這做什麼？」

  「前輩知道？」楚羽有些驚訝的看著羿。

  他來這裡，還真的沒有別的目的，就是想來看看，羿到底怎樣了。

  之前兩儀門那些古聖說過的話，還迴蕩在他腦海，他真的怕這個坐鎮地球的大能出現什麼意外。

  那樣，他不知道還有誰，能幫他一起守護這個風雨飄搖的世界。

  「我本來就是一縷執念，就算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羿看著楚羽，忽然笑著說道：「天上笑，地上哭，萬古不過一盤棋，不必太在意。」

  楚羽微微一怔，在心裡琢磨這句如同讖語的話。

  嘴上說道：「前輩可不能死，您死了，誰來幫我守護這裡？」

  「能人多的去了。」羿抬頭望天，嘆息一聲，忽然問道：「蚩尤還好嗎？」

  「前輩知道蚩尤？」楚羽驚訝的問道。

  「有人不知道嗎？」羿看了一眼楚羽。

  「不是，我的意思是……前輩跟他打過交道？」楚羽追問。

  「黃帝、蚩尤、猴子、原始、通天，還有那各路天王……」羿站起身，淡淡說道：「我打過交道的人多了！」

  楚羽心頭大為震動，這些可全都是神話中的人物啊！

  可以證實的一件事，蚩尤跟他的師父猴子，那可全都是上一個時代的大能！

  難道說，羿也是來自上一個時代？

  在這之前，羿很少提及這個。

  楚羽心中感到無比的震撼，想不到羿居然跟師父也打過交道……

  他忽然取出軒轅劍和誅仙劍來。

  羿看了一眼，眼神中露出幾分古怪，道：「你的氣運，還真是如同傳說中一樣強大，軒轅劍……誅仙劍，哈哈，有意思，這兩把劍能落在同一個人手裡，也當真是一種緣分，哈哈哈哈！」

  羿大笑起來，震得大殿簌簌作響。

  「這兩把劍之間，難道還有什麼淵源不成？」楚羽一臉不解的看著羿。

  別說對更古老的那個時代，其實就算對六千萬年前那個修真界輝煌鼎盛的時代，楚羽的了解都不算多詳細。

  按照出身來說，楚羽其實也挺草根的。

  小門小戶走出來的少年，雖說天賦堪稱驚才絕艷，但他的機緣和氣運也的確很強大。

  眉心豎眼中的那顆金屬小球壓制了他十幾年，但也正是這顆來歷神秘的金屬小球，才給了他一切。

  楚羽也曾想過，如果沒有這顆金屬小球，憑藉他的天賦，修行之路上也可以走很遠。但跟現在相比，一定是比不了的。

  羿看著楚羽，笑著說道：「淵源你日後自然會知道的。」

  楚羽嘆了口氣，所有的前輩，都喜歡賣關子。

  這是沒法子的事情，有些東西，他們不想說，沒人能逼他們說出來。

  「去吧，我這道執念，還能存活一段時間，不至於殺幾個不成器的聖人，就被老天收走我這條命。」羿那張蒼老的不像話的臉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他們還不配。」

  楚羽見了，心頭卻生出幾分酸楚，感覺有些難受。

  之前在羿的臉上，可是看不見這種慈祥……他倒是寧願看到羿霸氣無雙的模樣。

  「你身上不但有夫子的傳承，也有來自猴子的傳承，夫子有教無類，天下人盡可習得他的傳承。可猴子卻不一樣，那個傢伙，執拗的很，他那個時代，後面這個時代……都沒聽說他有弟子出現。所以，你身上能出現他的傳承，足以說明，他是真的非常看好你。」羿說道。

  楚羽露出苦笑，在這位面前，還真的沒什麼事情能瞞過他。

  恐怕也只有眉心豎眼中的那顆金屬小球他不知道吧。

  「不過猴子古道熱腸，當年曾經願意給人毫毛。他的毫毛，都很厲害。」羿臉上露出回憶之色，良久沒有說話。

  大殿中很安靜。

  半晌，羿才說道：「如果你身上還有毫毛，這次去接那丫頭的時候，該用就用了吧。我剛剛推算了一下，有驚無險。」

  羿說著，深深看了一眼楚羽：「你天賦卓絕，不管在哪個時代，都堪稱驚艷。你身上的傳承……也絕對是頂級的。不說夫子跟猴子，就算是鶴聖的傳承，那也絕非泛泛……而且……」

  「而且什麼？」楚羽看著羿。

  羿微微一笑：「而且道基這東西，不斷夯實，肯定對未來有極大好處。可若是過分追求……卻是有些著相了。」

  楚羽低頭沉思。

  羿接著說道：「修行，是逆天行事，是打破天道法則和規律的事情。可在這過程中，也要順其自然。刻意去壓制，很多時候，未必是好事。」

  當楚羽踏上星空，還在回想著羿的這段話。

  想想林詩，正是因為放下，才在瞬間開悟，立地成聖。

  「我真的是有些太執著於夯實道基了呢。」楚羽終於想通，在這一刻，他的念頭前所未有的通達。

  是啊，自己看似拼命的在壓制，在夯實道基，但卻有很大程度，是因為知道身上有一張最大底牌。

  恰恰是這種自信，讓他在修行路上，多少有些迷失了。

  如果身上沒有那最後一根毫毛，自己還會這樣執著的不去突破嗎？

  如果自己早一點踏入到聖域，那麼剛剛結束這一場戰爭，還會如此艱難嗎？

  境界這東西，差一個小層次，都天差地別，更別說差的是一個完整的大境界！

  身為帝君巔峰境界，他可以橫擊准聖，在帝君境界無敵手。可面對聖人，卻依然力有不逮。如若自己已經踏入聖域，還會如此窘迫嗎？

  楚羽長出了一口氣，微微閉上雙眼。當他的雙眼再次睜開的時候，兩道炫目的光芒，從他眼中射出。

  如同兩輪太陽鑲嵌在眼中，無比的刺目。

  就在此時，前方的星路之上，突然間出現了一隊人馬。

  大約十幾個人，每一個人身上，全都散發著凜冽的殺機。

  這群人冷冷的橫在星路上，看著楚羽的目光，就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他們出現的很突然，像是憑空出現。

  這裡是通過那條鏡像世界開闢出來的星路之後，前往冥王星的必經之路。

  那麼，出現在這裡的人，他們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

  楚羽沒說話，只是取出了軒轅劍。

  橫劍於胸前，平靜的看著這群人。

  下一刻，對面這十幾人，瞬間出手！

  ……

  ……

  冥王星上。

  周旭手中端著一杯酒，安靜的坐在一張無比舒適的軟椅上，眼睛半睜半閉，似在打盹。

  有人低聲道：「主人，查清楚了，那人名叫楚羽，來自帝星上的一個小家族，沒什麼背景，但氣運卻很強，進入過鏡像世界，修行路很順暢。小仙公主進入帝星的時候，跟他曾有過不少交集，後來在鏡像世界，兩人同樣有聯繫。前段時間，小仙公主去帝星，似乎……」

  「似乎什麼？」周旭淡淡問道。

  「似乎也是為了他去的。」周旭面前，一個彎著腰跟他說話的男子，低聲說道。

  「呵……」周旭一臉不屑：「那又怎樣？」

  「在主人面前，他自然什麼都不算，只是如今他被傳為帝子轉世……」這人說道。

  「帝子？」周旭一雙眼霍地張開，他冷冷一笑：「這個稱號，還真廉價呢！」

  「可不是麼，屬下也覺得很好笑。不過，他在帝星上，如今威望不低，剛剛結束的這場戰鬥，根據我們人的評估，他的戰力，在帝君境界，少有人能敵，甚至連准聖，也未必是他對手。」

  「嗯。」周旭輕輕抿了一口酒。

  「不過終究不會是我們派出的人的對手，這一次，他必死無疑。」這人一臉篤定。

  「做的乾淨點，我不希望她知道。」周旭道。

  「主人放心。」這人腰彎的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