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從來都是相互選擇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來，就像此刻唐綰的心情一般。

  她支著下巴半個身子靠在長廊的欄杆上，瞪著一雙清凌凌的眼睛望著天邊的明月。

  腦海里卻不可遏止地想起那些在扶雲殿的夜晚。

  也不知道呆坐了多久，直到一串糖葫蘆驟然出現在她的面前，她才堪堪回過神來。

  只見少年背靠在長廊的石柱上，一身淺藍色錦袍，眼睛微眯，將遞到她眼前的糖葫蘆晃了幾下，「請你吃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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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綰神色淡淡地伸手接過糖葫蘆，沉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少年彎腰低頭，整個俊朗的臉龐往她的眼前湊了湊，旋即一臉天真地歪了下頭，疑惑道：「你竟然沒哭？」

  這話讓唐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面色沉沉地看著他，「你就是專程來看我哭的？」

  顧珺然聳聳肩，手中拿著不知何時摘來的鮮花，又遞到了她的眼前。

  笑道：「你知道你在蔣府時，笑得比哭還難看，我還以為這個時候，你定是躲在被窩裡嚎啕大哭。」

  唐綰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將他手上的鮮花推了推，眸光盪著冷靜的光芒，「這你就小看我了吧。」

  顧珺冉點頭，將手裡的花一揚，緩步走到她跟前，定定地望著她。

  見她眸光清亮，糖葫蘆那抹紅此刻映在她的漆黑的眼中，就像是黑暗中燃起了一點燭火，讓人淪陷。

  少年就這般定定地站在唐綰的面前，近到她可以看見這雙黑潤的眼眸里，那些隱藏在細碎光澤下的炙熱。

  他的目光太過肆無忌憚，被他這般注視著，唐綰怎麼也無法忽視他眼底的感情。

  唐綰下意識地直起身來，剛想逃開他的視線，卻被少年抵著右肩，被迫靠在一側的石柱上。

  「姐姐，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此刻很傷心，」他收斂了帶著笑意的眉目，轉瞬間換上了一抹憂傷，「你知道了，蔣熙喜歡上了蕭澈。」

  唐綰伸手把人推開，旋即彎腰從他手臂下鑽了出來，臉色微沉地點了點頭。

  「你對他沒有信心嗎？」顧珺冉仰著一雙有些濕漉漉的鹿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唐綰看。

  唐綰嘆了口氣，心說，這都是她自找的，蕭澈想如何，她又如何能左右得了。

  可話還沒說，就聽見他繼續道：「還是你覺得他會為了得到蔣家的勢力而放棄你？」

  其實蕭澈躲了她這麼多天，她就該明白的，或許蕭澈心裡已經有了其他的打算。

  畢竟在他心裡最重要的永遠是復仇。

  唐綰深吸了一口氣，一臉正色道：「是，愛從來都是相互的選擇，從來都不是強迫，如果那個結果是蕭澈想要的，我……不對，本來，我和他就已經和離了。」

  顧珺冉聞言，神色沉了下去，他焉能不知道她方才說的話，其實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愛從來都是相互地選擇。

  這一刻，少年抬頭望著天邊那一汪明月，眼底是黑白一片，心裡也是黑白一片。

  耳邊就聽見唐綰清冷的聲音，「所以顧珺冉，我只當你是朋友和弟弟，從前是，以後也會是。」

  這些日子他一直迴避的話，她就這般雲淡風輕的說了出來。

  他眼睛紅得幾欲滴血，「即使蕭澈喜歡上了別人，你也不會喜歡我？」

  「是。」唐綰咬了咬牙，終是選擇快刀斬亂麻。

  卻見少年驟然轉身，背對著她，半邊身子隱在黑暗裡，瞧不見他的神色。

  顧珺冉感覺自己的腳就像是在泥土裡生了根，他渾身一動不動。

  下一刻，一滴淚直直地掉落在泥土裡。

  他仰頭，胡亂用袖口擦拭了幾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氣，「都說一醉解千愁，我的心好疼，你得陪我喝酒。」

  少年帶著孩子氣的話語傳到唐綰耳朵里，她的心也跟著顫了顫，咬著唇瓣點了點頭。

  又意識到少年此刻背對著她，看不見她點頭，剛想開口應道，卻見少年一眨眼間，就出現在她面前。

  「好嘛、好嘛，今夜後，你就只會是我的姐姐。」顧珺冉眨了眨眼眸，神色間流露出了些許的受傷的神色。

  唐綰嘆了口氣，只得再次點頭道：「好。」

  半個時辰後。

  「你竟然不會喝酒？」顧珺冉看著身側人臉上那兩團嫣紅，不由地嘲諷道。

  唐綰眨了眨眼，神色有些緊張地朝著屋檐下望了望，只得小心地扒拉著屋脊，聽見他的嘲笑聲，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去看他。

  老實回答道：「我本來酒量不錯的，但這具身子三杯就倒。」

  話罷她聳了聳肩膀，抬頭看著漫天的星辰，不去看少年迷惑的眼眸。

  顧珺冉嘴角抽搐了下，半點也沒聽明白她方才的話，「你真的太有意思了，為何就是不喜歡我呢？」

  「罷了，罷了。」

  他閉了閉眼睛，半靠在屋脊上，目光卻落在身側已經醉得迷迷糊糊的人身上。

  看了一會兒，他強迫自己別過頭去，小聲問道：「到底蕭澈有什麼好的？」

  唐綰眯了眯眼睛，瞪大眼睛，卻覺得眼前的世界一片的迷濛，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

  「喜歡就是喜歡，沒有什麼道理可言，不過如果真要我說出一樣來的話，估計是他的臉。」

  話罷，她雙手捧著通紅的臉頰，呵呵笑了起來。

  「膚淺。」少年撇嘴道，眼底露出了一抹無奈。

  唐綰屈起膝蓋，呆呆地坐著，並不理會少年的話。

  可下一刻，方才還好好的人卻突然將臉頰埋在膝蓋上，小聲地抽泣起來。

  顧珺冉嚇了一跳，呆呆地望著肩膀不斷聳動的唐綰，微微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我還真的沒猜錯，你真的會哭。」

  他就這樣定定地看了片刻，才緩緩靠近她幾分，輕輕將人摟進懷裡。

  「顧珺冉。」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珺冉伸手拍了拍唐綰的肩膀，窩在他懷裡的人頓時就停住了哭泣。

  也不去看身後站著的人，笑道：「來得有些慢啊。」

  蕭澈一身玄衣，直直地站在屋脊上，一張寒玉般的臉頰在月光下顯得越發凌厲，黑眸里迸射出冰冷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