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按著他的計劃進行

  未央宮前

  蕭雲琦面容俊朗，卻身形消瘦，兩道俊眉緊緊擰在一起，神色疲憊不堪。

  雖然站立不動，但他攥緊的手掌昭示著他此刻忐忑的心情。

  他的跟前站著一個年僅五旬，卻依舊精神健碩的男子。

  

  正是當今的顧丞相。

  顧丞相頭髮半白，眉頭也擰緊了，沉聲道，「太子殿下，聽聞陛下昨夜身子不適？」

  「外祖父，是老毛病，是多年的腿疾發作了，整條腿極像是被火燒著般，一個晚上都在痛苦地呻吟著，」蕭雲琦沉聲道。

  聽見這話，顧丞相眼眸深了深，壓低聲線道，「偏偏這個時候發作，眼下各國皇子來蕭，如果發現大蕭國君身子有恙，難免不會生出些什麼別的心思來，再加上……」

  話說到這裡，兩人都沉默了。

  蕭雲琦哪裡不知道顧丞相接下來的話，他想說：再加上他們這些皇子沒有一個能震得住那些皇子……

  想到這裡，他垂下頭，嘆了口氣。

  顧丞相挑了下眉頭，見對面的太子臉色蒼白得很，沉聲問道，「六皇子近期可有動作？」

  蕭雲琦不知顧丞相為何要在這個時候提起六弟，卻也只得回答道，「前幾天我還去看過他，六弟一直在府里養病，並未有其他動作。」

  顧丞相眼眸暗了暗，抬手拍了幾下太子的肩膀，「太子回府歇著吧，在陛下身邊守了一夜了，也累了。」

  「是。」太子拱手朝著緩步下了台階的顧丞相行了一禮。

  蕭雲琦上了馬車就半靠在車壁上，腦子一團亂，卻讓侍衛往西面而去。

  馬車很快在譽王府前停下，蕭雲琦下了馬車，一路往府里去。

  「蕭澈在哪裡？」他朝著對他行禮的侍衛問了一句。

  蕭巳急急迎上前來，輕聲道，「見過太子殿下，我家少主估計現在無法面見殿下。。」

  「他在哪裡？」蕭雲琦打斷蕭巳的話，聲音里不自覺帶上了上位者的威嚴，他壓了壓心頭的煩躁，緩緩道，「蕭澈怎麼了？」

  「啟稟殿下，我家少主在藏書閣，命令屬下，直到他出來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打擾他。」蕭巳硬著頭皮道。

  蕭雲琦聞言，不怒反笑，他抬手擰了擰眉心，無奈地搖了幾下頭，「他出了何事？」

  可卻見到蕭巳只是搖頭不答，蕭雲琦將雙手負在身後，轉身朝著藏書閣走去。

  伸手在門上敲了幾下，卻沒有任何的回應，他只得推開藏書閣的大門，信步往二樓走去。

  閣內所有的窗戶都關著，光線昏暗，從門口往裡看去，不遠處的蕭澈側身靠在軟塌上，墨發微散。

  聽見聲音，一雙鳳眸上挑，朝著他看來，這雙眼眸深不見底，天然間就帶著幾分冷意。

  「阿澈，你還像當年的小孩一樣，遇到點難事就一個人躲起來，以前是箱子，現在是房間？」

  蕭雲琦將散落在腳邊的書冊拾起，放在書架上，一步步朝著蕭澈走去。

  蕭澈見到來人的那一刻，幽深的眼眸眯了眯，旋即將手背覆在眉眼間，側身不看蕭雲琦。

  蕭雲琦走到他身側，也不開口，就這樣靜靜地站著，抬起袖口順便給他擋著攀窗而入的晨曦。

  兩人就保持著這種詭異的安靜。

  最終是蕭澈忍不住先開了口，他猛地坐起身來，冷著一雙眼去瞪蕭雲琦，「太子殿下怎會來我這裡？」

  蕭雲琦神色一變，皺緊的眉頭沒有鬆懈半分，也不說話，就這樣用寬大的袖子幫蕭澈擋著陽光。

  「我怕了你了，大堂兄。」蕭澈被他盯得無奈，只得掀開眼皮去瞪他，「在這京都還有什麼是太子和顧丞相辦不到的？」

  這話里的嘲諷意味直衝雲霄。

  但蕭雲琦就是不惱，見蕭澈起身推開他，光著腳踩在光潔的地板上，往一側的書架走去。

  「阿澈，眼下雖然入了春，但這閣內鋪的是大理石地磚，涼的很。」蕭雲琦擔心道。

  蕭澈腳步頓了頓，側身去看身後的太子，眉目出現了一抹怔忡，冷笑了一聲道，「太子無事，就請回吧，昨夜在宮內當大孝子定是累了。」

  蕭雲琦怔了下，又勾唇笑了笑，「五日後在京郊狩獵，你會去嗎？」

  蕭澈皮笑肉不笑道，「我沒有興趣。」

  話罷，他猛灌了一口酒，又坐回了軟塌，「太子殿下不擅騎射，但是皇子中、朝中也有箇中好手，殿下操心得太多了吧。」

  蕭雲琦被這話梗了下，轉身拔腿就想走，可走到門口，就聽見房內傳來一聲低低的聲音，「況且，不是有蕭雲瑾嗎？」

  蕭雲琦聞言，轉身剛想說，六弟眼下雙腿不良於行，可剛一轉頭，就對上了蕭澈那雙含著寒光的鳳眸。

  他面上的溫和終是怪不住了，心裡悶著一口氣，他氣憤地甩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蕭澈不想去，那他只能想別的辦法逼他去。

  蕭澈望著漸漸走遠的背影，薄唇勾了勾，冷笑道，「這些人一個兩個真是奇怪的很，大蕭的安危與我蕭澈又有什麼關係。」

  他嘲諷地勾起嘴角，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

  沒想到嚴帝的疾病已經這麼嚴重了，真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這般想著，門外就傳來了蕭巳的聲音

  「少主，那白玉糕，今日是否給少夫人送去？」

  蕭澈聞言，捏著酒盅的手指微顫，薄唇抿緊，又想起了唐綰昨日說的那般話。

  「只要少主願意放過我……」

  她竟然要他放過她。

  他嗤笑了一聲，眸中的風暴在劇烈得翻滾著，連著幾個深呼吸才將這股怒氣勉強壓下。

  不過他本就不對昨日那番真心話抱有任何的期望，但是昨日唐綰怔愣的那一刻，讓他欣喜若狂，以為她和他真的能心意相通了。

  不用任何的算計。

  可一切還是如他意料的一樣，唐綰不可能就這樣接受他的真心。

  蕭巳微微抬頭望了一眼裡面的人，聲音如蚊子聲般又喚了一句，「少主……」

  話剛出口，他又憋了回去，剛想轉身往外走，就聽見少主道，「送。」

  「是。」蕭巳得了命令，急急退出了藏書閣。

  蕭澈嘆了口氣，景臨說的用真心換真心的辦法，對於唐綰半點也沒有用處。

  看來還是得按著他的計劃進行，不管是復仇，還是唐綰。

  他都勢在必得。

  想清楚了這些，他抬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眼下已經是午後，陽光傾灑而下，到處都是一片的春意盎然。

  後天，長公主府，春日宴。

  這時一隻體態輕盈的鴿子從屋檐下飛入，爪子抓在窗沿邊上，它抖了都漂亮光滑的羽毛。

  一雙褐色的眼睛滴溜溜地左右看了下，忽然對上閣內人的視線，鳥身一怔，垂下腦袋。

  蕭澈鳳眸眯緊，渾身一僵，幾步上前，抓住鳥的身子，輕輕拍了下它的腦袋。

  那鳥搖了幾下脖子，將卡在喉間的竹筒子吐在了蕭澈的掌心。

  蕭澈臉色沉了下來，胡亂用袖子擦拭了濕潤潤的筒子，玉白的指尖挑出裡面的紙條。

  那熟悉的字跡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時，蕭澈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少主，我剛才看見了李大公子精心飼養的白鴿。」蕭期興沖沖往藏書閣內走。

  「是，是他的信。」

  蕭澈低低地應了一聲。

  這一刻，這些日子緊繃的心弦一下子鬆懈了下來。

  「太好了，我就知道李大公子定會沒事的。」蕭期點頭道，眼睛漫上了一層水霧，他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淚水。

  蕭澈閉了閉眼，將紙條直接在香爐中點燃。

  李承文懷疑兇手和劉家都參與其中，所以他打算通過打入劉家內部，來尋找兇手。

  劉家！

  曾經最有富有的四大商賈，周、雲、劉、李，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就只剩下劉、雲兩家，而周家被滅後，劉家第一次時間大量囤積了酒。

  僅僅過了三個多月，周家大部分產業都到了劉家的手裡。

  要說周家滅門一事，完全和劉家沒有半點關係，沒有人會信。

  蕭澈抬手抿了抿眉心，死寂般的閣內，就只剩下他一個人艱難的喘息聲。

  信上還說，周子闕被害之前就中了那種能讓人變成活死人的無色無味的毒。

  明知道那林音音絕非善類，可他卻……

  才造成了今日的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