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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只有少主一人能懂

2024-05-13 04:26:51 作者: 聽雨眠

  無心客棧廂房內

  蕭澈搭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動著,白皙的指尖落在玄色的衣裳上,顯得蒼白得毫無血色。

  蕭期將熏爐點燃,角落裡的薰香裊裊升起,將屋內的潮濕和陰暗都驅散開去。

  但也只有這一絲的溫暖在這充滿壓迫性的廂房內,艱難生存。

  蕭期斂下眼瞼,幽幽的目光越過跪在中間的半夏,飄忽地落在坐在太師椅上,一言不發的少主身上。

  只見他坐在寬大的椅背上,神色壓著風雨欲來的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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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景公子倚靠在少主身後的窗台上,時不時看著走道的情況。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下來,只有那沒有眼力的秋風,膽大包天地叩響著窗欞,發出一聲聲擾亂心神的輕響。

  「說吧,她和你從何時開始謀劃了這一切?」

  蕭澈像是壓著極大的暴戾,額頭露出了青筋,卻還是強壓住心頭的怒火,沉聲問道。

  半夏死死攥緊雙手,斂下心裡的害怕,低聲道,「啟稟少主,屬下和虞姑娘是碰巧遇見了……」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上首的人發出一聲低低的嗤笑聲。

  她下意識地抬頭,剛好和椅子上坐著的蕭澈對了個正著。

  少主的目光比往日凌厲,如同開了刃的刀鋒,只對上一眼,那迫人的氣勢就撲面而來。

  半夏禁不住咬緊了後槽牙,垂下腦袋,深知此時此刻瞞不了蕭澈了,只得半真半假道:

  「少主沒猜錯,半夏確實早就知道虞姑娘存了離開之心,之所以沒能告訴少主,是因為姑娘苦苦哀求,我……」

  話說到這裡,她帶上了些無聲的嗚咽,看起來可憐極了。

  「何時……」蕭澈話到嘴邊,明知道問清道明其實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閉了閉眼,話鋒一轉,「你們約在此處?」

  半夏點了幾下頭,拼命讓自己保持冷靜,不被少主的氣勢壓制住。

  心裡不斷盤算著,萬一虞姑娘逃了出去,她該如何給她爭取時間,又為自己尋得活路。

  又覺得她發現廂房有異常,逃出去的可能性大,但一個人躲過青羽營的人,逃出城去,就比登天還難了。

  想到這裡,她抬眸偷偷用眼尾去看少主,見他面沉如水,薄唇又抿緊了幾分,但神色卻沒有不耐。

  到了此時,少主竟還存了十足的耐心。

  明明少主是最沒耐心的人。

  「你跟著我這麼些年,總該知道的,如果今日等不到她,你會是什麼結局。」

  蕭澈涼涼道,正了正身,無聲換了一口氣,「說說吧,她的動機是什麼?」

  半夏咽下一口氣,吞吞吐吐道,「姑娘說是為了一個夢……」

  這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半夏的話,蕭久拎著一個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

  蕭久拎著人在屏風後站定,拱手道,「姑娘不久前進了一間醫館,這是接診她的大夫。」

  這話一落,所有的人呼吸隨之一滯,不約而同地僵直了脊背。

  半夏眼眸飛快地眨了幾下,頓時想起早上她的那番乾嘔,心裡百味雜陳。

  見屏風後少主沒有任何的回應,明明只過了片刻,但蕭久卻覺得時間像是被放慢了似的,脖頸後禁不住滲出了一層冷汗。

  須臾,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她病了?」

  一想到接下來大夫要說的話,蕭久就覺得此刻如冬日飲冰,渾身透骨的冰涼。

  他朝著身側的大夫使了個眼色,「快如實回答。」

  那驚魂未定的大夫抬手擦拭了下額頭上的冷汗,拱手道,「啟稟大人,那女子並沒有生病,她只是好奇……」

  「好奇什麼?」屏風那一邊的人急聲問道,早已沒有了剛才的冷靜自持。

  蕭澈心裡隱隱猜到了些什麼,脊背下意識地挺直,豎起耳朵屏息聽著。

  「那女子以為自己有孕,故來尋老夫察看。」大夫慢條斯理道。

  「那她可是有孕?」開口的人卻是景臨。

  景臨瞥了一眼神色不明的蕭澈,見他雙手死死地扣住椅子的扶手,眼底閃著他瞧不明白的光亮。

  但是景臨知道蕭澈有多不喜歡孩子,自己曾經妄想用孩子去捆綁他時,他有多反感。

  「回大人,那女子並沒有懷孕,不過是精神緊張,加之受了些驚嚇,才會幹嘔,只需……」大夫喋喋不休道。

  景臨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見蕭澈整個人隨之一松,心裡微沉。

  耳邊卻聽見了屏風外的人繼續道,「本來老夫還想著安慰她一番,可是那女子的反應真是奇怪……」

  「如何奇怪?」蕭澈冷聲問道。

  「用劫後餘生來形容也是貼切的,她說,這是最好的結局,還說,帶球跑之類的一點都不好玩。」

  「老夫也不知道是何意,這女子太奇怪了,這女子的夫家更是怪,這天底下還有不喜孩子的人家,老夫這是第一次見到……」

  蕭久伸手捂住了大夫的嘴,拉扯著人往外走去。

  半夏越聽越覺得前路愈發黑暗起來,最後只得癱坐在地,整個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

  景臨不動聲色地看了蕭澈一眼,見他神色依舊陰沉,卻沒有半分動怒的樣子,開口道:

  「唐綰說得沒錯,這確實是最好的結局,因為她清楚的知道,這樣的小生命有多不受待見。」

  蕭澈冷笑了一聲,不置可否,眼底閃過了一抹自己沒有意識到的失落。

  跪在地上的半夏聽見這話,卻感覺渾身如著雷擊。

  唐綰?景公子說她是唐綰?!

  她眼眸不斷流轉,在片刻間,就將這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所以那假虞姑娘是真唐綰。

  所以她才會想盡一切辦法逃跑,還有那少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玉絮的事。

  半夏瞳孔猛縮,旋即明白了過來。

  如果她是唐綰,那麼少主定不會對她如何。

  「她必須離開的原因,你可知道?」蕭澈冷冷道,語調平靜地沒有絲毫感情。

  心一下子跳得更快了起來。

  半夏知道少主的耐心已經耗盡了,她接下來的回答,關乎著自己的生死。

  在這一瞬之間,她的腦海里閃過了虞姑娘讓用於她保命的話,也想起了顧公子下的命令。

  這些亂糟糟的想法纏繞在了一起,亂成了一團。

  她伸手掐了下大腿,將心裡的害怕都壓下,抬起頭來,見蕭澈眉心緊緊壓著,眼底滿是暴戾之氣。

  「屬下知道,姑娘對我說過,她不得不離開少主,是因為她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那件事源於一個夢。」半夏小心翼翼道。

  話罷,她抬眸去看上首的蕭澈,見他神色僵愣住,眼眸微斂,分明對她的話有反應。

  「什麼夢?」蕭澈身體明顯僵了下,神色帶著些不可置信。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在午夜夢回時,常常糾纏著唐綰的那些噩夢。

  想到這裡,他劍眉壓緊,眼尾禁不止染上了一抹殷紅。

  半夏輕輕搖頭,漸漸收起了驚慌的神色,淡淡道,「姑娘沒有細說,只說這世上只有少主一人能懂她了。」

  蕭澈聞言,黑沉沉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層層的漣漪。

  她說他能懂她。

  這世上,他再清楚不過噩夢的滋味了。

  那些曾經糾纏著他的噩夢,隨著李學海的死,已經很少再出現了。

  蕭澈的臉色一寸寸發青,強忍著心底的酸澀,「你還知道些什麼?」

  「屬下斗膽進言,姑娘這一次很明顯是下了決心的。」

  半夏話罷,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姑娘、顧公子,半夏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蕭澈面色僵硬,抬手抿了下發脹的眉心,到最後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一閉上眼,腦海里就浮現了今日見到她的那一幕。

  她的眼底是決絕的、固執的,甚至帶了些他從沒見過的冷漠,凍得他不敢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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