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沒有永遠的敵人

  唐綰提起裙擺往外走，剛下了台階，就見景臨緩步走來。

  景臨看見她，站在原地，一錯不錯地朝著她看來。

  唐綰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他的臉色比起剛見到他時蒼白了好多。

  書中的景臨因為五年前那一戰後，一到冬天身子就虛弱得很，基本得待在屋內，受不得半點風。

  眼下景臨似乎和書中一模一樣，他明明臉上血色全無，唇色發白，可那雙眼睛卻越發明亮。

  「虞姑娘。」他正身再次朝著她彎腰，端端正正地拱手一拜，唐綰下意識地避開他的動作。

  幾步下了台階，走到他的跟前，挑眉道，「景公子，這一拜，是不是意味著我又得倒霉？」

  一陣涼風拂過，景臨扯了下披在肩上的素色金絲長袍，以拳抵住唇角輕笑了一聲，「姑娘從何處得出這個結論？」

  唐綰剛想讓開，讓他進屋，卻見他神色認真，雙眸炯炯地盯著她，似乎真的在等她的回答。

  

  她斂下了眼底的玩笑，一雙宛若黑曜石的眼睛回望著他。

  忽然想到書中景臨的結局，不知為何，只覺得眼眶酸澀，又想到自己不久就要離開了。

  咽了咽口水，躊躇了片刻，她伸手握住景臨的手腕，拉著他往一側的長廊走去，「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和你說。」

  身後的人似乎被她拉得一踉蹌，連著咳了幾聲，有氣無力道，「我自己能走。」

  聽見這話，唐綰才停下腳步，感覺到自己握著的不是一個成年男子的手腕，而是一個柔弱的女子的手。

  她下意識地就鬆開了他的手，瞥了一眼他蒼白的臉後又移開視線。

  兩人往長廊走了幾步，直到確定四下無人，景臨輕聲問道，「你有何事儘管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盡力幫你。」

  「慕楚楚和周公子……」唐綰話還沒說完，就被景臨打斷了。

  他緩緩嘆了口氣，捏住袖口往外扯了下，將本就遮住大半的手腕全部蓋住。

  冷聲道，「此事你不用費心了，蕭澈已經知情。」

  唐綰愣了下，雙眸錯愕地眨了幾下，剛張了張嘴，就見景臨點了下頭，輕咳了一聲道，「你就是想和我說這個？」

  「不是，不是這個，」唐綰閉了閉眼道。

  見她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極為的嚴肅，讓景臨本就懸著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下一瞬，就見她睜大眼睛朝著他看來，一雙如明鏡般的眼眸中寫滿了信任。

  景臨愣了下，剛想眯眼細瞧，就聽見她道，「你千萬別去北郊的梅園。」

  景臨深深凝視著她，臉色沉了幾分，心中不知為何忐忑起來，「為何？為何不能去北郊的梅園？你知道些什麼？」

  「蕭澈沒告訴過你嗎？我偶爾能夢見一些未來的事，你記住千萬不能去，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能去。」唐綰擲地有聲地道。

  見到女子難得露出這般凝重的神色，景臨黑眸飛快地眨了幾下，卻扯嘴一笑，一臉的不在意道，「你不說個所以然來，我不信。」

  「你去梅園的話……」會死。

  「會如何？」

  「蕭澈會死。」

  景臨嘴邊的輕笑僵住了，瞳孔一陣震盪，黑眸里燃著熊熊大火，腳下虛弱地後退了半步，才堪堪穩住身子。

  唐綰點了點頭，見景臨眼中掠過一抹顯而易見的慌亂，心裡覺得自己方才的決定十分正確。

  景臨斂下眼眸，很快就又恢復了平靜，再次抬眸去看唐綰，見她重重地點了地點頭，不似在開玩笑。

  這一刻，他忽然瞥見了一側一臉欲言又止的忍冬，沉聲問道，「何事？」

  「景公子，是慕小姐想見虞姑娘。」忍冬輕聲回道。

  唐綰和景臨對視了一眼，見他沉默了片刻，抿嘴輕笑了下，卻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慕楚楚的立場已經如此明顯了，眼下在這個時候來找她，說沒有目的，誰也不信吧？

  「你先帶她去偏殿吧。」唐綰挑眉笑了下，側眸看了一眼景臨，緩步往偏殿走去。

  看著她胸有成竹的眼中，景臨垂下眼睫，眸子裡明明暗暗地閃爍著，眸色幽深，藏在袖子裡的手指不斷地搓揉著。

  只要他不去梅園，阿澈就沒事了。

  心裡不斷重複著這句話，才堪堪壓住心裡的慌亂。

  一路進入殿內，遠遠瞧見書房中的人影，腳步頓了下，努力裝出神色自若的模樣才信步往裡走去。

  「阿澈，你又在琢磨些什麼？」

  當他虛弱無力的聲音傳入蕭澈的耳里時，蕭澈才抬高視線，望向走進屋內的人。

  神色依舊冰冷，聲音卻下意識地輕了幾分，「你不在屋裡待著，嫌命長嗎？」

  景臨有氣無力地笑了下，還沒開口反駁一句，就見蕭澈冷笑了一聲。

  不咸不淡地又道，「那人讓你來一同商量今晚一事？」

  話音一落，蕭澈眼尾一抬，饒有興致地倚在椅背上，果真看著景臨神色僵了僵。

  蕭澈的眸中染上了幾許笑意，似嘲似諷，「真被我猜中了，既然你已經在我和他之間選好了，那你還來我這處做什麼？」

  「你為何就覺得義父不會選擇護住你？」景臨氣結道。

  卻見蕭澈扯嘴笑了下，望向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你沒告訴他，我在京都的計劃嗎？」蕭澈不急不緩道，手指把玩著那小小的冊子。

  景臨滿頭冷汗，只覺得背後鑽心地疼。

  他停在原處，茫然地望著蕭澈，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你希望我告訴他，還是……」

  「無所謂。」蕭澈道，「但是我覺得他應該是希望你告訴他的，按著他那副大仁大義的樣子，為了他的天下，他定能下更好的決心。」

  「你這是在鬧小孩子脾氣嗎？」景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在聽見他後面的話時，他的眉頭死死地下壓著，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緩解心裡的酸澀。

  可蕭澈卻神色懨懨地撇過頭，懶得回他的話。

  景臨閉了閉眼，壓下心裡的無奈，「我必須一定要選一邊嗎？假如我和子言，不是，我和子闕……」

  蕭澈鳳眸微閉，眼底閃過一抹鄙夷之色，「你。」

  景臨被他的回答梗了下，一下子哭笑不得，眨了幾下眼睛，又問道，「那我和唐綰呢？」

  他眼角發紅，濃密的眼帘被蕭澈氣得微微顫抖著，見蕭澈終是渾身失去了方才的氣勢，神色不明。

  明天一切就好了。

  明天一切就都好了。

  深吸了一口氣，景臨張了張嘴，卻還是將漫上心頭的話都咽了回去，幽幽道，「你好好想想吧。」

  蕭澈起身站在窗邊，看著景臨裹在衣袍中縮著肩膀離開。

  夕陽漸漸傾斜，光影被漸漸拉長，他的腳步走得深深淺淺，就像踏在寒冬的大雪上。

  蕭澈勾唇笑了聲，眼底卻如覆寒霜。

  森冷的目光從那景臨的背影滑向手裡握著的小冊子上。

  認命地閉了閉眼，轉身抽出壓在宣紙最下面的紙，伸手在半空中打了個響指。

  蕭期快步入內，目光凝在那白紙上，神色愣了下，咬牙大膽道，「少主的決定是對的，沒有永遠的敵人。」

  蕭澈嗤笑一聲，挑眉去看他，聲音寡淡道，「你錯了。」

  「錯了？」蕭期抿著眉頭，看著那白紙底端那祥雲圖標，壓低聲音道，「是顧氏。」

  「此顧氏非彼顧氏。」蕭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將白紙折起，取過一側的狼毫，舔墨在白紙的背面畫了一個圖案。

  蕭期雙眸眨了幾下，抿住嘴角，心說少主畫的是平安扣，莫不是給顧小公子的？

  不對，用上了顧丞相給的特製宣紙，這信絕對會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顧丞相手裡。

  少主畫上了這平安扣，是為了讓顧小公子也能看見這信。

  所以這不是一封結盟信，而是一封威脅信？

  但是不管是什麼信，只要顧丞相從青州撤手，即使王爺……和李府的人一起，少主也能有勝算。

  蕭期猛地想明白了過來，只得垂下眼眸，畢恭畢敬地接過少主遞過來的信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