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牧羊人和第三隻羊
2024-05-13 04:24:29
作者: 聽雨眠
唐綰是被忍冬拍醒的,她伸手推開臉上的手,含糊地嘟喃了幾句,就像翻身將自己裹進被子裡,卻被一隻手掰正了身子。
「姑娘醒醒,快醒醒。」忍冬焦急道。
「再讓我睡一會,就一小會兒。」唐綰迷迷糊糊道。
「不行,景公子在殿外等著你。」
「景公子,是你的……」
話還沒說完,她的嘴巴就被捂住了,整個人被忍冬推得坐起身來。
唐綰吸了吸鼻子,盯著一雙迷茫的大眼睛,呆呆地望著眼前少女漲紅的小臉,抬手摸了下耳朵,後知後覺道,「不好意思,差點將你的秘密都說出去了。」
「景公子在殿外等你。」忍冬面露赧然之色,小聲道。
唐綰甩了甩頭,起身邊更衣洗漱,邊問道,「他這麼早來做什麼?」
「聽說是王爺想見你。」忍冬道。
唐綰梳發的動作頓了下,眉頭微挑,唇邊勾起一抹苦笑。
昨夜那青州王真是讓她頭疼,書中他的戲份並不多,除了他出生時那狗屁的災星傳言,就是他被李公公教導得如何正直,凡事以家國為先。
但是蕭澈卻完全相反。
「啪」的一聲,她生生將手裡的木梳子啪在方桌上,猛吸了一口氣,側眸去問忍冬,「在欺騙中惴惴不安中死去,還是知道真相後,在愧疚中死去,你選擇那一種?」
「有什麼區別嗎?」忍冬歪頭問道。
「區別可就大了,不安和愧疚,你選擇那一種?」唐綰不知為何,在等待忍冬的這個答案時,手裡沁出了一層薄汗,呼吸下意識地放緩了。
「我選擇愧疚。」忍冬眼珠子轉了幾圈,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
這話一落,唐綰也跟著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手掌悄然握起,笑著問道,「少主呢?」
「少主一大早就出了府了,不然我也不敢進殿裡來。」忍冬拿起梳子,繼續給她梳著頭髮。
唐綰慢悠悠地往殿外走,卻見景臨半靠在一側的石柱上,聽見腳步聲正身朝著她看來,理了下衣襟,鄭重地朝唐綰施了一禮,「多謝姑娘。」
唐綰腳步微頓,笑道,「景公子答應我的,不會食言吧?」
「自然,只要姑娘想要的,我都會盡力幫助你。」景臨仍然在笑著,但眸中卻有寒星在閃爍,靜靜地立在一側,似乎是在等她的要求。
「我想得到蕭澈的心,你會幫我嗎?」唐綰輕聲道。
他眼底的寒光掩蓋住,轉而重新凝起了一片彌天大霧。
愣了片刻,笑意在景臨的眼底漫開,他唇邊勾起輕笑,點了點頭,「這我十分願意效勞。」
「那景公子要說話算話哦。」唐綰忽略他方才眼底的迷惑,抿嘴笑了下,提起裙擺下了台階,可剛走了幾步就想起昨夜青州王最後說的那番話。
「她的身份是假的……」
眉頭皺緊了幾分,轉身望向景臨,「青州王想見我,是為了……」
「小冊子。」景臨話音剛落,就見台階下的女子緊繃的神色一松,深吸了一口氣,對著他道,「快走吧。」
健步如飛,大有去干架的氣勢,景臨只得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
兩人進了屋內時,府里的大夫正在給青州王施針。
大夫正將插在青州王膝蓋穴位的銀針拔出,那銀針足有成年男子手指長短。
一直在他身側的故事抬手,用帕子擦了擦他額間漫出的冷汗,皺著的眉頭才稍稍鬆懈下來。
蕭山見到唐綰時愣了下,旋即,朝著她微微頷首,顧氏見到進門來的人,牽著蕭故笙的手剛想出門,卻被蕭故笙掙脫開去。
「笙兒,」顧氏低低地喚了一聲,卻見少年跑在青州王的榻前拉著他的手不想離開。
「無妨,就讓他留下來吧。」青州王抬手摸了摸少年的發頂,對著顧氏笑道。
顧氏這才點頭出了房門。
唐綰看著眼前這對相敬如賓的夫妻,不知為何心裡莫名覺得好像那麼不太對勁。
在青州王昏迷期間,顧氏可以說是盡心盡力,但是青州王看向她的眼裡似乎只有感激之情。
莫不是,這些書中沒有寫清楚的背後,還藏了些什麼。
「過來這邊,」青州王對著唐綰笑道。
神色沒有昨夜那般苦大仇深,笑起來時,眼底的皺紋便蜷在一起,如同魚尾散開的波紋,竟然顯出了幾分儒雅。
唐綰嘆了口氣,挪著腳步往他邊上走,視線掃過他手上的小冊子,平靜地對上他帶著探究的眼睛,明知故問道,「你有話要問我?」
「是。」青州王點了下頭,手指不斷摩挲著那小冊子,「這是你畫的?」
唐綰眼神閃了閃,點頭道,「是,可能是昨日落在您屋內了。」
「你為何要畫這樣的小冊子?」青州王沉聲道。
「這是我夢中的一個故事,我覺得有意思就畫下來了,」唐綰笑了笑,仿佛沒有意識到周圍的氣氛變了般。
就聽見他顫聲問道,「你能和我說說這個故事嗎?」
她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見他神色緊張,整個人仿佛一張拉滿的弓,心裡頓時有些不忍,壓低聲音道:
「這是一個牧羊人的故事,牧羊人在自己的羊群里選出了一隻領頭羊,以防止羊群大亂。
可是某一日,突然出現了一隻同樣具備當領頭羊特質的羊,牧羊人怕這第二隻羊長大後,會分化羊群,造成羊群的爭鬥。
所以牧羊人就想了一個辦法,將那第二隻羊養在領頭羊的身邊,將這第二隻羊馴化成領頭羊忠實的跟隨者。
至此羊群相安無事了很長時間,直到第三隻具備領頭羊特質的羊出現。」
「如何了?」蕭故笙瞪著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唐綰,好奇地問道。
唐綰故作高深地問道,「小公子,你覺得牧羊人會如何呢?」
蕭故笙沉思了片刻,皺著秀眉道,「姐姐你既然這麼問了,那這牧羊人就不會再用上一次的辦法,你快說,牧羊人如何對那第三隻羊?」
「可能是牧羊人生活太安逸,吃飽了撐著,又或者是他活得太苦,想找些樂趣。
所以他用了另一種方式去馴化那第三隻羊,好讓羊群保持穩定。
這個辦法就是不斷激怒第三隻羊,讓它變得狂暴、好鬥,甚至是極具攻擊性。
最後再將它放回羊群,這樣整個羊群就會孤立這隻羊,更加聽從領頭羊的命令。」
唐綰邊說著,邊用眼尾餘光去察看青州王的反應。
見他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的可怕,那雙鳳眸暗淡無光。
這副像是在壓抑著極大的暴戾的模樣,倒和蕭澈有幾分的相似。
「那最後這第三隻羊怎麼樣了?」蕭故笙面露不忍地問道。
唐綰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清茶,緩緩吐出了兩個字,「死了。」
話罷,她抬眸見方才還挺直脊背端坐著的青州王。
此刻他癱倒在了床沿邊,毫無血色的臉頰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整個人像是脫水的魚,艱難地呼吸著。
震驚吧!憤怒吧!
你最為信任的人,那個教會你心懷天下,凡事以大局為重的人,那個時不時將黎明百姓、仁愛掛在嘴邊的人,卻用恨和鮮血,將你的兒子變成冷心冷肺之人。
唐綰壓了壓湧上心頭的憤怒,捏著茶盞的手指白了幾分。
此刻她竟然有些想蕭澈了,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唐綰扼殺了。
「姐姐的夢真的好悲傷啊。」少年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