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瑕疵必報以眼還眼
2024-05-13 04:24:23
作者: 聽雨眠
身後的蕭澈絲毫不打算讓步,頑固得就像是一塊萬年頑石般。
唐綰提起裙擺,剛想邁過門檻,卻忽然心生一計,裝出一副腳下虛軟的模樣,身子一歪直直往前撲去。
下一瞬,果真有一道疾風倏地從身後吹來,她的手臂一下子被人扯住,止住了往前倒的身子。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一臉諂媚的笑意,反手攀住蕭澈的手腕,將他死死拖住,「多謝少主。」
在她側身的那一瞬間,眼眸一下子觸及到了倒在床榻下的人影。
那人摔倒在床邊,明亮的燭光下,能看得出來他的眼眸和蕭澈十分相似,在床榻上躺了這些年,驚人地瘦,猶如一具乾癟的骷髏。
身上裹著的薄毯下空蕩蕩的,雙肩的線條猶如刀背。
他沒有束髮,望著兩人的目光,卻清亮無比,就這樣定定地凝在蕭澈身上,可是蕭澈卻仍是側身站著,沒有一絲餘光瞥向那人。
唐綰看見那人眼瞳中的光亮暗了下去,他泄氣地蜷縮起身子,發出了一聲低啞的聲音。
「澈兒……對不起……對不起。」他艱難地說完這幾句話,眼神變成了死灰般的眼色。
屋內的氣氛僵得宛若深冬將要下雪前的天空,讓人平白生出了一股窒息感,讓人不由得將呼吸放慢了些。
她咽了咽口水,出言打算,「我先扶你起來。」
話罷,她又怕蕭澈乘機逃跑,只得扯著他的手腕往前走去,扯了幾下,那平日裡如磐石般的蕭澈,今日卻輕而易舉就被她拉扯到了床榻邊。
唐綰掃了一眼木頭似的蕭澈,見他沒有半點要幫忙的意思。
心裡的怒氣頓時涌了上來,沒好氣地伸手拍了下他的手腕,突然拔高聲音道,「快幫忙啊,地上涼。」
她這膽大包天的舉動,讓蕭澈的眉頭皺緊了幾分,下意識去瞪她,卻一下子對上了那雙和他極為相似的眼眸。
娘親常說,他最像父親的地方就是這雙眼睛,眼下看來確實有幾分像。
「快搭把手。」女子的斥責聲在耳畔響起,蕭澈才伸手將人扶上床榻,後垂手立在一旁。
這副反應讓唐綰覺察出些許的異樣來,她將枕頭墊在青州王的身後,細細地打量側身站著的蕭澈。
見他雖然眉頭皺緊,眼底卻平靜得異常。
不管他多麼恨他的父親,眼下見到他不再是記憶中的模樣,那麼理所當然會有驚訝。
但是蕭澈沒有,他極為平靜地接受了。
突然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這死傲嬌,想來是在青州王昏迷的時候,沒少過來見他。
「我去外面等你。」她癟嘴輕笑了下,剛想往外走,身側的手腕就被他拉住了。
回頭望去,但蕭澈並沒有看她,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變作了一片的肅殺之氣。
唐綰感覺握著她手腕的手掌變得冰涼,她幽幽地嘆了口氣,就聽見蕭澈冷笑道,「青州王使盡各種手段,想見我,你想和我說些什麼?」
他的聲音仿佛裹著最堅硬的冰渣,絲毫不顧忌那人身子的狀況,半點都不像父子,倒像是仇人。
「今夜是你我父子二人,時隔十年再次見面,你就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的?」青州王強裝鎮定,但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泄露了他此刻複雜的心情。
面對這樣一個早已經有自己的想法,甚至對他的恨意這般明顯的兒子,他感到了心慌。
蕭澈抬眸冷笑了一聲,視線第一次對上他的目光,此刻他的眼裡有一抹讓他怎麼也無法忽視的情愫。
他髮絲比之前見到他時,白了一大片,整個人看上去比他的年紀衰老了幾十歲,蕭澈的手掌又握緊了幾分,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沒有。」
青州王靜靜地注視著他,蕭澈目光也毫不躲藏,高大的美人蕉在窗外窸窸搖曳,像是突然下了一場沙沙的大雨。
「好,那我問你,你為何要屠了整個山莊?」青州王眼瞳中暗了又暗。
雖然十分清楚這個兒子絕不會聽他的話,但是在他有生之年,不想看著他再行差踏錯。
為人父親,有糾正兒子的義務。
聽見這話,蕭澈渾身戾氣驟起,深不見底的眼眸漆黑一片,裡面什麼也沒有,只有黑沉沉的暗,空洞又死寂。
唐綰下意識想開口辯解,「這事是……」
「閉嘴。」
話才說了一半,就被蕭澈的吼了回去。
四周的空氣頓時降至冰點。
「確實是我做的。」蕭澈冷冷回答道,「這五年我在青州做了些什麼,想必你的暗線已經全都向你稟告了,你一併發難吧,我沒有多餘的心力來應付你。」
「那青州的金礦,你到底想做些什麼?」當他聽到青州金礦一事時,青州王就知道了這就是蕭澈的計謀。
因為青州壓根就沒有什麼金礦。
他垂在身側的手臂顫抖了起來,胸口堵得厲害,「你是為了將人引到來青州。」
這是一個肯定句,唐綰甚至在青州王低沉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絲的失望。
她反手握住蕭澈的手掌,想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焐熱他冰涼的身體。
「是。」蕭澈閉了閉眼,身體像一根緊繃的弦,冷笑了一聲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第一個要獵殺的人是誰?」
青州王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和他記憶中的男孩截然不同,就好像是被換了個人。
他不禁想起了過去五年收到的那些信件。
莫非他的兒子真的變成了所有人口中那般不堪的模樣。
「我不知道你和李公公有什麼恩怨,但是他於你而言,是有養育之恩的。」青州王啞聲道。
蕭澈扯出了一抹陰厲的笑,心中湧出一絲的苦澀。
他就知道,這個人想見他,不過就是為了將他的思想,他所謂的是非觀強加給他,但是他沒想到,他既然連一句別的話都沒有,就想質問他,讓他認錯。
想得真是天真,他收起嘴角的笑,眼裡的寒光越發的凌厲起來,「他於你是有養育之恩,但於我卻是深仇大恨,如果你想和我談這個人,我無話可說。」
「為何你會變成這樣,年少時,你不是這樣的。」
青州王身子很明顯僵硬了下,他似乎不敢相信他的兒子會用如此冷漠的態度對他,黑眸里閃過一側驚詫。
「你的那套仁愛,心懷天下,凡事隱忍為上,君君臣臣,在我這裡狗屁不是,我的準則是睚眥必報,以眼還眼。」蕭澈絲毫不掩飾自己丑惡的內心。
不,他甚至想用自己那醜陋的內心去打擊他、噁心他。
看見他很明顯臉上怔了下,蕭澈冷笑了一聲。
被自己的兒子看透心思,青州王長長地哀嘆了一聲,十分不解地問道,「過去的一切我們先暫且不談,你到底想利用金礦和青羽營做些什麼?」
「怎麼?你想將青羽營要回去?」蕭澈壓低聲音,嘴角一挑,帶著一絲森冷的煞氣,冷冷問道。
唐綰感覺渾身冷得像冰,哪怕現在她沒有和蕭澈對上視線,唐綰也察覺到了一股刺骨的寒。
雖然一開始就沒打算蕭澈能和青州王和解,但是也別鬧得這麼僵吧。
這可是要命的,要她的小命。
「這青羽營是我傾盡一切的力量,給你的護身符,我又怎會要回去。
只是我不想你將這護身符,變作亂世的利器,這是我到死都不想看見的。」青州王垂下眼眸,渾身散發著失望的氣息。
「放心吧,如果你一隻這副樣子,你不會有機會見到的。」
蕭澈嗤笑一聲,落下這話,剛想拉著唐離開。
就聽見身後的人又道,「還有這女子又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我的兒子,還會做出奪人妻妾的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