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可得把她護在懷裡

  殿內一片死寂，案頭的燭火微微跳動著。

  

  蕭澈半靠在外間的軟塌上，眉頭緊鎖，目光如劍，落在那道躍窗而入的月光上，身上帶著暮秋時節更深露重的寒氣。

  左手手掌攥成拳，不斷地握緊，恨不得把掌心那冷涼的平安扣給捏個粉粹。

  從沒見過光的人，才能一直容忍自己活在黑暗裡。

  蕭澈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眸色越來越陰鷙，側眸往寢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將那平安扣放在方桌上，起身往外走。

  或許景臨說得沒錯，他那個幾乎瘋狂的計劃會將很多本來擁有陽光的人拉入黑暗的地獄，可是顧氏和皇帝，他一個都不想放過。

  一路出了青州府，躍上馬匹，疾行在寂靜的街道上，方才還鋪天蓋地的雨漸漸停歇了，小橋流水在雨霧後顯露出來，夜色中充斥著濕冷的土腥味。

  在一處僻靜小苑前停了下來，將韁繩遞給身後跟著的蕭期，敲開了一戶院門。

  院內靜若空谷，一道人影倚在門框上，朝著蕭澈看來，揮了揮手，壓低聲音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那人一襲黑色衣袍，半邊臉上布滿了可怖的疤痕，一雙清眸卻格外地明亮，宛若此刻那皎潔的冷月。

  蕭澈腳步頓了下，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記起來時，才發現夜已深了，沒想到你還在。」

  那人將兩指勾著的酒盅遞給了蕭澈，壓住瘋狂上揚的嘴角道，「看來，阿澈現在是美人在懷，難捨難分，為兄是理解的。」

  這話讓蕭澈出現了一瞬間的怔愣，心口莫名被扎了一刀，一股酸澀從心裡蔓延上來。

  他仰頭悶了一口酒，滯在唇邊的笑傲轉瞬間蕩然無存，雙眸凝起了寒冰。

  兩人沉默了片刻，黑衣男子嗤笑了一聲，開口道：

  「阿澈，我剛想和你說這虞姑娘的事，李……公公命我接近她，讓她為我所用，還有那個陳公子近期給李府送了不少美人。」

  說到這裡黑衣男子頓了下，見蕭澈黑眸微凜，一副茫然的神色，黑衣男子「噗呲」笑了一聲，「你忘了陳公子了？」

  蕭澈挑眉想了片刻，總是在腦海中找到了關於這陳公子的碎片回憶來。

  「對，就是上元宴上被你閹了的人，現在陳家徹底站在了李府這邊了，至於那女子，其實…反正你在崀山時就利用過了，要不……」

  他邊說著，邊用眼尾餘光去瞥蕭澈，見他黑眸一凜，一道冷涼的刀光就朝著他劈來。

  「你想想，其實利用好這顆棋子，我們能做好些先前做不了的事。」

  他咽了咽口水，不怕死地繼續道，卻見蕭澈身上的氣息愈發地凌厲起來。

  旋即，改口道，「其實不動她也行，近期蕭雲瑾的人，在青州活動得頻繁起來了，想來他也打了金礦的主意，你覺得他是狗皇帝內定的下一任繼承人？」

  蕭澈扯了下嘴角，自嘲地笑了聲，「他早就開始了，從調換我的新娘開始。」

  「什麼？」黑衣男子錯愕地眨了幾下眼眸，臉上的傷疤仿佛活了過來，「這……等一下，那……那個虞姑娘？」

  蕭澈點了點頭，一雙黑潤的眼瞳，此刻蒙上了一層慍怒的寒霜。

  聽完來龍去脈後，黑衣男子雙眸又瞪大了幾分，眼珠子轉了幾圈，伸手拍了下蕭澈的肩膀，幸災樂禍道：

  「既然她死，你也會死，那麼你可得把她護在懷裡，其實阿澈，如果你想回頭的話……」

  蕭澈猛地抬眸，目光卻堅定，他沉聲道，「你我已經走得太遠了，回不來頭了。」

  黑衣男子愣了下，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眼前的人。

  這個計劃已經開始了五年了，可以說，這是這五年來，他第一次在蕭澈眼裡瞧見了這樣的情緒。

  很長時間，他們都在無休止地算計，和沒有盡頭的暗境中追逐著，這樣的一絲猶豫從來都沒有出現在蕭澈的眼裡。

  想來那個女子在他的心裡確實不一般，但是他知道，光憑一個女子，是無法讓蕭澈停下來的。

  蕭澈走下的每一步路，猶如交錯的棋子，從來就沒有回頭路。

  「其實……」他張了張嘴，卻被蕭澈抬手制止了，只得嘆了口氣。

  「京都的火藥還得再多些時日才能全數運至，大概年關之前。」

  黑衣男嘆氣道，轉身翻過一側的欄杆，卻忽而想起一件事，腳步頓住，眉宇間染上了一抹郁色。

  他咬了咬牙，提醒道，「子闕近期有些問題，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陌生了。」

  蕭澈愣了下，抬眸看去，卻見他已經翻出高牆，消失在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