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如果(1)
2024-05-13 03:05:31
作者: 莫風流
齊宵未動,但面上已是動容,這麼多年,家中唯一讓他牽掛的也只有齊皓和祖母了,他沉吟了許久才開口道:「祖母,我不怪你!」卻不鬆口原諒齊瑞信。
齊老太君滿臉的疲憊,外面傳來齊瑞安和齊瑞春說話的聲音,過了一刻兄弟兩人跨進來,見齊瑞信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他們臉色一變問道:「娘,大哥怎麼了?」
「老毛病犯了。」齊老太君轉目交代兩個兒子道,「這裡你們別管了,外面還有客人,別驚動了他們。」一頓又道,「把齊成關去後院,別的事晚點再說。」
齊瑞安和齊瑞春又看了眼齊瑞信點了點頭,兩個人轉身退了出去。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太醫才趕過來,是宮中太醫院的唐醫正。
唐醫正切脈,齊老太君問道:「人怎麼樣?」唐醫正凝眉翻看了齊瑞信的眼帘,和齊老太君道:「怒氣攻心,導致了暫時性休克,這問題到是不大,只是國公爺本就有舊疾,如此一反一復,只怕……」
齊老太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沉吟了一刻道:「那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唐醫正聽著就彎腰托轉過齊瑞信的後腦勺,摸了摸,又用手指貼著他的脖頸處按了一會兒,過後才抬頭看著齊老太君抱歉的道,「下官施針試試,若是能醒來加上國公爺的求生意志,病還有好轉的可能,若不然就只能準備後事了。」
「你的意思是,治不好?」齊老太君心忍不住突突跳起來,緊張的握住蓉卿的手,唐醫正就道:「這要看國公爺的意志了,下官也不敢保證十拿九穩,畢竟按國公爺的病情,即便沒有這一次也沒有多少時日,眼下就只能……」說完嘆了口氣,朝齊老太君抱了抱拳表示歉意。
也就是說,看齊瑞信是想活還是想死。
蓉卿鼻頭微酸,心頭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內疚感來,她轉頭去看齊宵,就見齊宵垂著眼帘,靜靜立著不知在什麼想什麼,但臉色卻是極其的難看。
「有勞了。」齊老太君淡淡的點了點頭,朝蓉卿和齊宵擺擺手,「咱們出去吧。」
蓉卿就扶著齊老太君出了門,齊宵落後一步,回頭看了眼齊瑞信腳步微頓,忽地道:「唐醫正。」
「下官在。」唐醫轉身抱拳聽命的樣子,齊宵沉聲道,「若需用藥儘管開口。」
唐醫正頷首應是,回道:「下官一定盡力!」
齊宵微微點了點頭,跨出了房門。
蓉卿跟著齊老太君坐在正廳,不一會兒二夫人和樺大奶奶來了,兩人臉色都不好看,應該是聽說了這邊的事情,二夫人道:「娘,大哥沒事吧?」揪著眉頭。
「還不知道。」齊老太君無力的靠在椅背上,「唐醫正在施針,稍後才知道。」
二夫人點頭,視線在齊宵和蓉卿面上一轉,這邊齊老太君問道:「外面怎麼樣,客人都走了?」
「外院還有幾位大人在,幾位叔叔在作陪,內院來的幾位夫人都辭了回去了。」二夫人說完一頓,「法事還未結束,不過四弟妹和五弟妹看顧著,不會有事。」
「辛苦你們了。」齊老太君嘆了口氣,「家裡事情多,也得虧你們婆媳能幫上一把。」
二夫人行禮,連聲說不敢!
正廳里一時安靜下來,張姨娘站在台磯上朝裡面看,眼睛通紅急的揪著帕子,無所適從的樣子。
蓉卿垂頭喝著茶,腦海里想著齊老太君方才說的話,不由生出一股唏噓來,齊成對身世地位的扭曲執拗,齊宵對家事的倔強不會變通,問源究責都與齊瑞信脫不開關係,可是齊瑞信亦有齊瑞信的不易,他遇見夙香正是年少輕狂時,男才女貌一見傾心,怪只怪夙香身份所累,雖能贖身為奴可永遠不可能進國公府,即便為妾也不可能,所以齊瑞信養她在外……徐夫人身份顯赫,身份地位皆有,換她是齊瑞信,恐怕情感的天枰也會傾向於弱者的夙香。
可因為這些,他傷害了五個孩子,亦毀了五個孩子的一生,變形的人生觀,扭曲的價值觀……
思緒繁亂間,她視線落在一直沉默坐在對面的齊宵身上,越發的心疼他。
「唐醫正!」臥室里,唐醫正走了出來,張姨娘喊了一聲,亟不可待的問道,「國公爺,怎麼樣了?」
蓉卿回頭看著齊宵,也跟著齊老太君站了起來!
仿佛感覺到蓉卿的視線,齊宵抬目過來,四目相對齊宵抿唇朝她微微搖了搖頭……
他沒事就好,蓉卿鬆了一口氣。
唐醫正走進門,朝齊老太君和齊宵抱拳,臉色凝重,嘆氣道:「老夫試了幾種方法。」齊老太君眼前一黑倒在了蓉卿身上,蓉卿忙和樺大奶奶一起扶住她:「祖母!您坐會兒。」
齊老太君擺著手,唐醫正垂首又道:「我往後每次午時過來施針,若效果好,七日後國公爺當能醒來。」說著一頓抱歉的看著眾人,「只是,能保住他多久的時日,還是要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和前面的態度一樣,並沒有多少的把握。
「有勞唐醫正。」齊老太君嘆了一口氣,壓了心頭的悲傷,回頭對齊宵道,「翰哥兒,你送送唐醫正。」
齊宵頷首,朝唐醫正打了手勢,兩人一前一後朝外面走。
齊老太君眼眸微紅,無力的看向二夫人,嘆道:「把方氏的身後事忙完,你得空準備一下……」話未說完,眼淚落了下來,樺大奶奶也紅了眼角哽咽的喊了聲,「祖母……」齊老太君停了一刻,接著道,「沒事,誰能沒個死呢,我看的很開。」話落,回頭看著蓉卿嘆氣道,「你陪我去看看你父親。」
蓉卿應是,朝二夫人和樺大奶奶打了招呼,扶著齊老太君去了隔壁。
齊瑞信依舊和方才一樣安靜的躺在床上,面色平靜,仿佛一日間蒼老了,莫名出現的皺紋筆直的縱橫交錯,她暗暗一嘆,歲月的無情到底將沙場雄心化為了兩鬢霜白,乾巴的身軀,蒼白的臉色,人事不醒的虛弱……骨瘦如柴的手再也提不起戰刀。
這就是齊瑞信,無助無力的令她不敢相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