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往事

  幾乎是突然接到顧清怡死訊的時候，他們兄弟兩個就已經起了疑心，正是年少血氣方剛，他們怎麼可能不想立刻調查清楚？

  「霍謹修，你別忘了，嬈嬈的母親，是我的妹妹啊。」

  那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他們怎麼可能就這麼甘心算了。

  「可是有些事情，實在是涉及到了一些家族往事，我和清廷不是不想查，只是我們一直在查，查到現在依舊沒有辦法罷了。」

  「這其中涉及到的人和勢力都太危險了，我跟你說了，你也能理解我，我們都希望嬈嬈能平平安安的不要捲入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面去，清怡已經不在了，我只希望嬈嬈能好好活著就好。」

  霍謹修微微蹙眉，有些疑惑的看著李顧清成。

  

  「舅舅，這種話，你應該沒有跟阿嬈說過吧。」

  畢竟阿嬈到現在似乎都還不能確定顧清成的態度，顯然是沒有聽過顧清成的這一番話。

  顧清成點了點頭，「嗯，沒有，我不想她知道太多。」

  「那你現在為什麼肯和我開口？」

  明明剛才顧清成還對自己抱有那樣的敵意，怎麼會突然就態度轉變這麼大？

  「因為……雖然我和嬈嬈到現在為止只見過一次，但我知道，她和她母親很像，骨子裡都有顧家人的執著，就算我這裡不給她任何線索，她也會想方設法的查下去。」

  「現在我告訴你，如果你真的想要保護她，就別讓她繼續查下去了。我可能沒有辦法，但你一定有辦法。」

  「清怡嫁到了姜家，如今嬈嬈便是姜家的人，顧家這些陳年瑣事已經和嬈嬈沒有什麼關係了，就不要再讓她插手了吧。」

  霍謹修抬眼看著這個認真直視自己的人，突然之間就覺得顧清成的身上有一種濃濃的無力感，似乎是面對命運的抗爭，和抗爭許久之後的疲乏。

  拿起面前的紅酒一飲而盡，霍謹修重新看向顧清成，眸光堅定。

  「我確實很愛阿嬈，也確實會保護好她，但這並不能成為我阻礙她去做想做的事情的藉口。」

  夜色下燈火闌珊，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色絢爛，川流不息的車輛繪成的線條不曾斷過，只是，繁華的夜景透過了窗子，卻映不進霍謹修的一雙眼睛裡。

  黝黑的眸子漸漸放遠，似乎隔著夜景，跨越了千萬里，映入了一個窈窕纖瘦但永遠挺拔的背影。

  微微勾唇，霍謹修終於重新出聲。

  「舅舅，或許誰都不知道，其實三年前在我同意讓阿嬈和我結婚之前，我就見過她。」

  所有人，包括霍老爺子都以為在霍謹修當年在霍家是第一次見到姜嬈，但只有霍謹修一個人知道，其實在這之前，他已經見過了這個命運安排給他的人。

  當時應當是姜嬈還沒有遇上霍家老爺子，甚至沒有找到陸繹的時候。霖城在春夏的時候時常下雨，但從沒下過這麼大的。瓢潑大雨伴隨著狂風和雷聲，在這個小城裡肆虐，街道上的門店都早早的關了門，路上行人稀疏，即使有，也都在低著頭頂著等於奔逃。

  那天他去霖城出差，很臨時的公務，在趕去會議室的路上，原本正常行駛的車子卻猛地停了下來。霍謹修抬起頭，就放棄了詢問司機為什麼踩剎車，因為前面，發生了一起車禍。

  這麼大體看上去，似乎是有一輛車闖了紅燈，所以撞上了他們前面正常行駛的一輛小轎車。

  小轎車被撞得面目全非，不知道人有沒有事，可就在霍謹修思索著時間準備讓司機換一條路的時候，從剛才車禍現場的轎車底下，似乎爬出來了一個人。

  傾盆的大雨之中，霍謹修的車燈剛好打在了那個從車底踉蹌爬起來的人身上，他能看得出，這是一個女人，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女人。

  霍謹修不知道她是怎麼到了車底下，但人看起來只是受了輕傷，還能站的起來。

  「霍總，要打120嗎？」

  當時的司機試探性的詢問，霍謹修微微蹙眉，偶然間抬起頭的時候卻對上了那個女人的眼睛。

  耀眼的車燈打在她身上，她的不堪一覽無餘，可即使這樣，他也能看得出來在這樣的狼狽之下，這女人長了一張不錯的臉，而那雙琉璃色的眸子看過來的時候閃爍的清光，讓霍謹修愣了愣。

  「霍總？」

  司機沒有得到指示不敢輕舉妄動，再次出聲詢問，霍謹修剛剛回過神來準備開口，車前的女人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響，猛地回頭，眉頭緊縮，甚至顧不上還在流血的右胳膊，一瞬間就朝著街邊的小巷跑開了。

  而在女人跑開之後沒有幾秒鐘，就有四五個穿著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朝著同樣的方向追了過去，當然，也經過了霍謹修的車前。

  霍謹修當時心中瞭然：

  原來，是有仇家。

  「霍總，我們要不……打110？」

  「算了，開會要緊，沒功夫管太多閒事。」

  霍謹修一向是一個記不太住異性長相，特別是陌生異性的人，也不是他記性不好，只是單純懶得在這上面花費心思而已。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天在霍家見到她的時候，他能夠一眼就認出來她。後來他仔細想了想，覺得大概是因為姜嬈的眼睛，實在太過奪目。

  男人從未如此詳細的講述過他和姜嬈的往事，唇邊勾起的弧度都柔和了許多。而顧清成原本清亮的眼睛，在聽到姜嬈曾經經歷過的一幕場景之後，湧上了朦朧霧氣。

  「舅舅，阿嬈確實經歷過特別艱難的一段時光，但最終她沒有放棄，她選擇了韜光養晦，選擇了重振旗鼓，選擇以最強勢的姿態把姜氏重新奪回來，你以為，她做這些都是為了什麼？」

  「是姜家的任何一個人嗎？」

  顧清成沉默不語，只是安靜的垂眸看著自己面前茶杯里的茶葉緩緩沉下。

  「其實我不需要說的太明白，舅舅，阿嬈早就已經不將自己當做是姜家的人了，岳母和顧家，才是支撐她從這麼艱難的境地里站起來的希望與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