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自我審判

  康彩珍雖罵著，但聲音低了下去。

  林霜霜耐著性子說：

  「可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平時就對她不好，她能一有事就尋死覓活？但凡能過得下去，她做什麼尋死覓活？你平時罵人也罵的太狠了些！」

  「嘖！都是我的不是了……」也就對著林霜霜，康彩珍很不情願的吶吶著，轉頭又說：

  

  「那，那，那要不是我這次來罵了那狐狸精，你還不是不知道這裡頭的事？我罵人怎麼就不好了呢！」

  林霜霜無力再辯，說：「算了，你不是說肚子不舒服，你趕緊回家吧，我還得去辦剛才說的事。」

  可康彩珍抬頭看看一旁的黑影，把林霜霜拉到一邊說：「哎，那男人，是誰？你跟他，是不是……」

  康彩珍拿自己的兩個大拇指彎了彎。

  暗夜裡，林霜霜的臉抽了好幾抽，最終小聲說：

  「別瞎想了，我就是剛才看見錢光進了姜梨英家，我給找的幫手，這會兒不是葉銘陽不在嘛。」

  康彩珍倒是呼出口氣：

  「那最好。我可跟你說，不管怎麼回事，你跟這麼丑的男人，我可不答應啊！我嫁你的時候，辦那麼多嫁妝，多體面，葉銘陽長的端正，多體面，這一個算什麼東西？我還是那句話，女人可以凶，可以懶，在男人這個事情上，還是得規矩點，啊？」

  林霜霜沒出聲。

  但心裡，很不舒服起來。

  之前那些若有似無的愧疚、彆扭，都在這一刻開始湧上了頭。

  康彩珍說完了，倒是利索的拍拍屁股，說：「那我真先回去了？你真不要我幫忙？」

  「不用，我才不是像你那樣自己打，我借力打力。我不是還有幫手嘛。」

  「唉，行，看著你收拾你三哥，我信你了，但你可得按著你說的，把那個狐狸精打趴下，啊？」

  林霜霜點了點頭。

  康彩珍又走到阿丑跟前，大聲說：

  「哎，啞巴，要不是我女兒說了，就是找你幫手的，我可還罵你啊！我再三再四和你說啊，我女兒有男人的，你別想著勾引她啊！那，衣服還你，你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

  林霜霜趕緊走過來拉開她：「娘！你幹嘛！」

  「你別拉我！該說的還得說！雖然你今天好像挺聰明，但你以前腦子也拎不清，你不是還挺喜歡裴遠志嗎？幹嘛又摻和這個啞巴？啞巴倒是啞巴，他咋又聽得見呢？他不是裝的吧？反正我瞧不上！行了，我自己走，我回去了，我明天不出門，你一定得來跟我說今天的事啊……」

  康彩珍甩開林霜霜，走倒是走到挺利索，就是一路絮叨個沒完。

  直到她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林霜霜還覺得腦子嗡嗡的響。

  老太太有老太太的道理。

  葉銘陽再不好，還沒離婚，是她名義上的丈夫……

  阿丑再好，也是她的婚外情……

  所以，她是渣女。

  唉，她怎麼就落到了這個境地了呢？

  怎麼辦？

  這種自我的道德審判，真的太讓人難受了啊！

  林霜霜站著，撓頭，就差拔自己頭髮了。

  身後，一件衣服披上來。

  一個懷抱也擁過來。

  溫暖、關切、疑問的情緒，也擁過來。

  林霜霜身子掙了掙，卻沒掙開那兩條結實有力的臂膀。

  阿丑的氣息，帶著寵溺和溫柔，仿佛在說：「別動，我暖著你，想什麼呢？」

  「阿丑，你放開我。我……覺得，我娘說的對，我們，不該，走的太近。我們這樣……不好。」

  林霜霜埋下頭，很努力的讓自己說出來。

  懷抱沒有放開，但是，能感覺身後的身子僵了僵。

  林霜霜「呼」了口氣，說：

  「阿丑，我跟你說過了，我，有丈夫的。我知道，我這樣說，你肯定會生氣，但是我不說，我心裡過意不去。你，回去吧，我還有點事沒處理好。」

  手緩緩放開了。

  阿丑站著，氣息深沉。

  他生氣了？

  他傷心了？

  林霜霜覺得身體一冷，心也大力一揪。

  她轉個身，對著阿丑。

  夜色迷濛了他的臉，星光給他的輪廓撒上一層銀灰，他肩膀寬寬，穩重如山。

  他比白天看，要更入眼一點。

  他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他也總是能幫到她，不能說話從來不是障礙，他總是知道她要什麼。

  他比任何人，要更入心一點。

  但是……

  「對不起，阿丑。我……我不是太懂得感情，我以前也沒喜歡過誰，所以，我不知道，到底怎麼對待你，才是對的。我和我丈夫……唉，本來，我想和他好好過日子的，但是他……」

  林霜霜的說話聲，低低的，混在夜色里，有點哀傷：

  「算了，不該提他。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現在有點亂，我不知道要怎麼對你，我不知道該不該放任自己，我……」

  她頓住，大力的呼吸了幾下，忽然低吼：

  「不，我覺得我怎麼都是錯的！我不喜歡現在這樣的我！」

  「阿丑，你走，你別跟著我！也別再幫我，別再讓我覺得欠了你；」

  「不要再給我家門口放野雞；不要突然出現保護我；不要靠近我，不要讓我覺得自己很壞，在利用你！」

  「不要讓我覺得自己是個不道德的女人！錢我也會努力還你，在我錢沒還清你之前，在我和葉銘陽沒離婚之前，你不要再來找我！」

  林霜霜轉身，在夜裡狂奔。

  感情，不好玩。

  一點也不好玩。

  太讓人鬱悶了。

  她開始在意阿丑的情緒，她開始幻想和他的未來，可事實上不可以這樣的，她是錯的，她所受過的教育所知道的倫理都告訴她，這樣不對。

  但為什麼她的心還是嚮往呢？

  現在她這麼對阿丑，阿丑會怎麼傷心呢？

  明明話是她自己說的，但為什麼，她的心，這麼難受呢？

  夜風迎面吹過來，奔跑著的林霜霜，感覺有溫熱的水珠打在她腮邊、脖子、和衣領。

  她在一處屋子的角落蹲下來，大哭。

  一個黑影跟著她奔，跟著她在某個角落蹲下來。

  林霜霜把心裡的鬱悶哭出來，便也好了。

  她不是個會沉迷過往的人，她回不去了，回不到那個孤單寂寞冷的前世。

  那她唯有過好這一世了。

  這一世，她不是孤單一個人，既有貞奶奶和小美，也有康彩珍這個既讓她有點嫌棄又讓她想要去努力親近的娘，還有林明徐小春那幾個扯不斷理還亂的便宜親人。

  她還有那麼多事要做，她得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