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七身一公主

  一個一出生就被藏在暗影之中不能見光，沒有身份，沒有性命的女孩子；一個擁有極其稀有又強大的力量可以肆意妄為，卻無人教導的女孩子；一個渴望親情，渴望被愛，卻遭遇母親早逝，父親無底線溺愛的女孩子；一個相信自己最終被父親重視，結果卻被父親親口飲血，處以極刑的女孩子。

  這樣的女孩子變成大奸大惡之人，來之有據，更不要說姜七從頭到尾都不是什麼善類，她小時候從不肯聽生母的勸告和教導，長大以後更是仗著身份寵愛肆意橫行，她的手不是純白的，也曾幾度殘忍地染上了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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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桓公大約沒有想到混血孽障的生命力如此頑強，哪怕只有頭顱和身軀也沒能死去，剛愎自用的君王更是不曾預料，易牙顯出這個計策，根本另有陰謀。

  「只要我偷到了君上的圖譜，你就可以拋棄這個殘軀，變成這世間最強大的人。」易牙誘惑著瘋狂絕望的姜七。

  於是姜七答應配合易牙，將自己的血肉變成佳肴，任由易牙以此邀寵，換取了齊桓公的信任和時機，最終易牙真的偷到了那份殘譜。

  「原來我們看到這一半寫的都是正經的圖譜，沒找到的是有邪法的那一半。」明月出很吃驚。

  「或許有人早就預料這等與天地溝通的圖譜不應該存在於世間，索性將其銷毀，只是沒有毀得徹底，讓不好的那部分落到了六合。」屠博衍皺眉。

  可惜屠博衍這話說早了。

  易牙告訴姜七，他的一生心向鬼神盛宴，畢生目標便是湊齊圖譜。為此他走遍山川大河，五臧六合。

  「你可知道，我是如何得知還有半闕圖譜的？」易牙抱著全譜，面露瘋狂，「因為我曾經愛過一位五臧公主，靠著她的信任閱覽過一半，我想取得另外一半，但我被她的大哥發現，差點被趕盡殺絕。是那一半圖譜讓我最終可以逃脫極刑，占據了現在這個身體，所以我也知道讓你脫離痛苦的辦法。」

  所以易牙認得圖譜，知道圖譜的功能，所以易牙擁有一手絕妙廚藝，每道菜都能做出特殊的功能。

  「是他……」屠博衍咬牙切齒。

  明月出也萬萬沒想到屠博衍唯一的妹妹竟然被易牙騙了，歷史上獻子邀寵的奸臣名廚竟然是屠博衍最大的敵人與仇家！

  姜七相信了易牙，靠著易牙的幫助和圖譜的功效，果真脫離了那破碎的軀殼，侵入易牙親生孩子的身軀里，以易牙之子的身份活著，被控制著。

  只是易牙太小看了混血孽障，這些天地不容的人之所以為天地不容，絕非是擁有天賦異稟的身軀，更是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有極其強大的精神力量。

  易牙之子的軀殼根本無法困死姜七，因此易牙也根本無法控制姜七。無論易牙是獻出那副軀殼蒸而烹之邀與齊桓公，還是將妻子碎屍萬段，都無法殺死姜七，消滅這個恐怖的神魂。

  最終姜七報了仇，她反而控制了易牙，操縱他先餓死了齊桓公，而後又將易牙放入了蒸籠之中。

  「你知道嗎，要消滅我，唯有令我從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姜七在點燃灶火之前這樣說。

  一個野心勃勃又殘忍瘋狂的靈魂，最終於他最後一個軀殼一起蒸得熟透，被野狗分食於荒山野嶺之中，沒有留下一絲姓名。

  易牙唯一做到的便是始終不曾說出全譜所在，而鬼神盛宴的全譜便成了姜七新的目標。

  憑藉著混血孽障強大的精神力量，姜七吃透了她所持有的圖譜的全部內容，她頻繁地更換軀殼與身份，漫步於悠悠歲月之中。她曾經憑藉自己的才智找到了六合去往五臧的通路，在五臧混得風生水起，返回時創建了洛陰城；她也曾狐媚惑主，妖言惑眾，親手害死自己的姐姐，讓自己的姐夫說出那句「不如老死合德鄉」的名言；她還曾搖身一變成為世家嫡長女，侵占原本那位大小姐的一切，包括她痴心不改的情郎；她甚至還在收集一些鬼神盛宴所需材料的小小支線任務里客串過殺手，培養出了業內一代名人蒼先生的師父，又在隨手交代的任務里坑了一個大明的古老清白的書香世家，害得那個世家一直逃亡，直到最後僅存的女孩兒在嫁人那天為人所害，抱著自己的嫁妝妝奩跳進了弱水。

  姜七大概也沒料到，與她最契合的身軀，竟然來自一個六合著名的非人家族，狻猊香家的九郎。

  變成香九郎再容易不過了。

  姜七隻要入侵查家大小姐的身軀，吞噬查家大小姐的靈魂，再披著查家大小姐的皮囊扮演查家大小姐，一切就水到渠成。香九郎太痴情，以至於直到最後他才知道自己真正心愛的戀人早就被人偷天換日，靈魂永寂，不得超生。

  香九郎最後哭著說：「我一定會報復你的，你不要把我忘了。」

  姜七微笑著穿上了痴情種子的皮囊，她終於不再需要做一個以色侍人的美女，她變成了非人之中最強大的龍眾狻猊一族的男性！

  新的香九郎可以奪取家族權力，攪亂皇族秩序，禍亂城池太平，他可以為所欲為，奪取人間一切，享受人間一切，甚至可以為了大唐天后一句輕蔑而掀翻長安，埋下無數陰謀，最後一把大火燒盡西市，也燒盡天后精心經營的商業與外交。

  這感覺太完美了！

  就連旁觀者都能感覺到變成香九郎以後姜七多麼開心，多麼瘋狂，多麼俾睨天下，直到新的香九郎第一次輸了，輸給一個來自五臧的鏡醒者。

  鏡醒者讓香九郎意識到，在五臧六合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龐大又熱烈的世界，那世界大到沒有邊際。

  香九郎想去，那個世界與五臧六合不同，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也沒有所謂的混血孽障，那個世界也沒有非人，沒有法陣，沒有任何玄妙的力量，香九郎只要能去往那個世界，他就能變成那個世界的王！

  就像她的父親。

  為了這個夢想，香九郎瘋狂鑽研鬼神盛宴，最終設計出一個宏大的法陣，跨越時間與空間，遍布五臧與六合，召喚亘古沉睡的上古神獸混沌，獻祭無數的人命、城池，親自踏入不可預知的混沌迷津，才能去往那個世界。

  第一步，他需要幫手。

  要美味的，可控的，可以吃也可以用的：比如美但無腦的賀蘭宓；比如了解五臧又恨著五臧的韓丙庚；比如忠心耿耿到盲目愚昧的矯家人；比如野心勃勃隨意教唆的白馬兒。

  第二步，他需要眼睛。

  要交際廣泛的，但自身自制不高，覺察不到夢境與神思被窺視的那種蠢貨：比如美且蠢笨的賀蘭氏，大唐天后的親生姐姐韓國夫人；比如生意遍布六合，自以為自己有頭腦有手段的萬允貞；比如至今都以為自己是憑藉自己的能力坐上城主寶座的洛陰城城主李煜李從嘉。

  第三步，他需要愛人。

  一個心甘情願成為他的物品，時時刻刻給他撫慰，不需要回應，不需要報答，也沒有任何逃跑離開的能力的，完全依附於他的人，比如死過一次，一無所有，連雙腿都不良於行的賀蘭敏之。

  之後他在每一個計劃之中的城市精心布置，讓這些城池有的人命案子不斷，以冤魂祭祀貪婪的天地；有的靈魂被大肆收割，讓神秘的大鳥帶著滿腹死靈填補法陣充為燃料；有的要儘可能多的煉製，用煉製本身產生的各類火焰作為最終的驅動力，而煉製出的廢物正好當做耗材，隨意地排兵布陣使用；還有的城池從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是一枚棋子，整個城池都不過是一個機器，是這龐大的法陣的投石機，需要的時候傾覆城池便能驅動。

  最後，他需要很多鏡醒者，這些來自他理想世界的靈魂可以作為指引，就像是一道佳肴之中確定滋味的香辛料，是甜是辣，全靠這些靈魂調配。

  所以最後香九郎來到了五臧，因為多年前她曾經以女子的身份吸引了年輕的皇子，讓年輕的皇子對鏡醒者產生興趣，建立了鏡醒者協會，為最後的目標搜集大量的鏡醒者。

  當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香九郎就可以開啟他的最後試驗，看一看哪一條通路最終能夠生成。

  「所以我們是走進了他最後一步的試驗田，邁進了他這段陰謀旅程的終點。」明月出無比震驚。

  「或者說，是他新的旅程的起點。只要這一切運轉成功，他就可以走到混沌迷津的對面，去往你的故鄉了。」屠博衍說道。

  為此香九郎，哦不，姜七，布置了上百年。

  每一個城池，每一個世界，每一枚棋子，甚至每一場歡愉，每一次交易，每一程出行。

  全部都是這一個巨大的程序的一條指令，一個元件，一塊拼圖。

  從姜七立志至今，甚至不止一兩百年，期間他還有幾次小小的冒險擾亂了六合的時空。

  就連明月出自己能夠站在這裡，也是被姜七巨大的陰謀所擾——姜七需要鏡醒者，更多的鏡醒者，為此她召喚了上古神獸混沌，讓混沌影響整個世界，帶來更多的變數，更多的鏡醒者。

  於是更多的人腦海之中出現了混沌神秘力量投落的漣漪——明月出腦子裡的根本不是什麼絕症，陰影，而是來自精神力量彼岸的一波潮水漣漪，是一隻上古神獸如同月亮一般引發潮汐，牽動了她的精神。

  「所以我突然昏倒也不是因為我病發，而是混沌又一次被姜七的鬼神盛宴驚動，才把我給扯到了這裡。而我在六合的這個身份，那個古老藏書世家明家的女孩兒，也是因為她的布置和陰謀，在新婚嫁人的路上不得不投弱水自盡……」明月出只會幹巴巴地複述出自己的推測，對姜七的所作所為簡直說不出半個字的評價來。

  她只想立刻馬上現在見到這個貨！親手把她剁！

  「冷靜。」屠博衍攬住了明月出的肩膀。

  明月出深呼吸，許久之後才吐出一句：「我服了這個貨，有這個內卷的精神頭，干點兒什麼不能名垂千古，非要幹這個。」

  「哪怕為了心愛之人嚮往那個世界，也比現在好得多。」屠博衍點頭。

  「所以現在這個玩意就在這裡，我們需要藉助這些回憶找到這個玩意，把這玩意幹掉。」明月出殺氣騰騰。

  「當最終的鬼神盛宴啟動，所有的棋子都應該就位了。」屠博衍沉思道，「這裡面應該包括很多鏡醒者，以及與鏡醒者有關聯的人，還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一些能夠當做耗材的人。這些人現在神思都混在這混沌迷津之中，這世界一定非常狂亂，我們必須要當心。」

  話音一落，好像是為了印證屠博衍的猜測，整個世界的白霧漸漸散去，一個混雜的，光怪陸離的，甚至有幾份暗黑哥特味道的世界展現在了兩人面前。

  「你們在這裡？太好了！」熟悉的女音猛然拔高。

  明月出一扭頭看見了一隻從半空中飛落的巨大栩鳥，鳥脖子被狠狠勒住，戚思柔握著韁繩，李仙蹤摟著戚思柔的腰肢，兩個人就這麼撲棱著這隻噬魂鳥落在了地上。

  「終於找到你們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進來的，但咱們的人都齊了，就差你們倆了！」戚思柔招呼。

  「我想這大概就是香九郎最後的布置，而你們也算是從弱水走出來的，對這裡的了解應該比我們更多。」李仙蹤還是很理智。

  「不，我想我們看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不是因為我們在弱水裡混過，而是因為我們見過混沌了。」屠博衍簡單解釋了一下。

  「看來你們知道了不少內情，不過我猜也是。」戚思柔撇嘴，「這裡很奇怪，和我們這些人的記憶是連著的，當真，我不是故意看你們李天人的過去，但他的過去就變成了這裡的一個場景，還有怪物出沒呢。」

  「諸般細節，也讓我們匯合了再說。回去找十三郎，讓他把大家喊在一起，只怕下面的路更難走了。」李仙蹤一錘定音。

  屠博衍點頭：「我們要儘快，因為只要對方先一步找到出口，一離開這裡，這裡就會立刻關閉，而我們也就永遠被困死在這個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