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饅頭小福神

  客棧的人和大郎等人一起找了兩個時辰，愣是沒在這並不大的客棧找到那個饅頭姐。掌柜的一早還要盤庫熬不住，託付眾人：「幾位只管幫忙找，明天的飯錢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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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一說，大家忙了小一夜，也覺得餓了。幾個人回到外間灶火旁，圍坐在爐子一角擺著的圓桌旁等著順便吃個夜宵。

  折騰了這麼就，別說是明月出，就是只找了下半場的二郎都覺得腰酸背痛，不由得錘著肩膀：「這饅頭姐不會變成了饅頭，所以我們怎麼著也找不到，因為饅頭被狗叼，早就吃下肚。」

  大郎嗔怪地看了二郎一眼，把老鹵湯的鍋子端了下來，咕嘟咕嘟的老湯里翻出誘人的氣味，大家依次把火腿片凍豆腐粉絲白菜之類的放進去，一會兒就盛出來，端給每人一碗。

  明月出吹了吹，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塊兒凍豆腐來，這一口下去，湯汁從蜂窩絮狀的凍豆腐中擠出來，溢了滿口，味道又厚實又濃郁，實在是好湯頭好滷水。

  凍豆腐這麼一煮早就軟爛如海綿，一口著，吃起來也很像海綿，十分柔軟，但到底因為是豆製品，還有豆製品那種特有的筋道，又比普通那種滑溜溜的豆製品，多了一份沙沙的口感。濃郁的湯和凍豆腐果然是一種絕配！只是裡面的湯汁燙了些，她不得不張開嘴吸著風，好讓自己覺得好一點。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大郎笑，「你看著豆腐是豆腐，裡面可裹著湯，沒這麼簡單。」

  「誒？！」明月出突然頓悟，連忙召喚屠博衍，「大神！寶貝兒！你說六合的那些小福神會不會變身啊！變成什麼器物！比方說有的傳說里土地公公變成一棵樹！變成人參！」

  屠博衍被這麼公開喊出名號，心底好像過了油：「你亂喊什麼啊！你讓我想想，我沒真的見過小福神，我想想我看過的書。」

  眾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明月出舉著一塊兒凍豆腐，一身正氣。片刻之後，明月出一笑，帶著幾分得意地解釋：「我家老鐵已經確認了，有的小福神會有變身的本領，可以變成日常生活里的某種器皿。尤其是山神土地，最擅長變成動植物，一則躲避強大非人的追逐迫害，二則聆聽信眾的心愿，幫他們滿足。」

  「呵，敢情土地廟裡的土地不是未卜先知，是變成貓狗先了解了一下情況，才出手幫忙的啊！」五郎拍大腿。

  「你是說饅頭姐也是個小福神，可能也有這樣的本事，為了躲避我們，她變成了某種常見的器物。」大郎皺眉，「這就麻煩了，光是這個院子就有多少破東亂西的，怎麼找啊。」

  「一般來說小福神與五臧頂流不一樣，變身本事沒有那麼厲害，大多數都是固定的。比如能變成柳樹的只能變成柳樹，柳條，能變成饅頭的也只能變成饅頭，肉包子，餃子，肯定變不成凍豆腐——」明月出一邊重複著屠博衍的解釋，一邊望向了他們買回來的土產食材。

  「饅頭姐是開豆腐店的。」二郎吹了吹碗裡的湯，「五郎，點數。」

  這麼一點不要緊，五郎果然發現他們買的食材里多了一包幹豆腐。

  二郎看著那顆白芸豆，噗嗤一笑：「哎呦。我討厭墨菲。」

  五郎大叫：「明月出你這個烏鴉嘴啊！」

  只見那包幹豆腐突然蹦起來，接著竄到了兩米開外，似乎已經十分清楚自己被發現了，索性顯出白胖白胖的身形來，大叫一聲，沖向了一道門。

  出了門橫穿擁擠的院子，另一頭就是小雜屋，那小屋子只能放一張床榻，連一張桌子都沒有，本來明月出還奇怪為什麼李仙蹤和戚思柔要選那裡，不過是一夜而已，怎麼也不至於忍不住，現在既然得知戚思柔出了問題，小雜屋條件不好也只能湊合了。可是這會兒小雜屋門扉緊鎖，這要是被饅頭姐衝進去——

  「別跑啊！」五郎喊著極快地跟了上去，然後眼睜睜看著那白胖如大饅頭一樣的婦人直接踹爛了小雜屋的門。

  「啊呀，糟了。」大郎先是一愣，抿嘴一笑，「我們有大麻煩了。」

  「大麻煩……」明月出一想那情景，也覺得很危險。

  「嗯，不是你想的那樣。」大郎搖頭，「不過，如果運氣好沒有觸發什麼東西的話，光是把他的法陣搞亂，大概也只會被他記仇而已。只是阿柔一定會劈頭蓋臉一頓罵，這可躲不了。」

  幾個郎都眼巴巴看著大郎，誰也不敢跟著小福神進去，但令人意外的是，大家也沒有聽見小福神和李仙蹤打起來，更沒有被戚思柔一腳大力踹出。

  明月出心一橫：「反正不管是柔姐還是景雲，都不會打死我的，估計也不忍心罵我，那我先進去吧。」說著她率先抬腳進了屋。

  大郎輕嘆一聲，跟著明月出踱步進了小雜屋。

  小雜屋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平時就是用來放雜物的。

  入住小院子的時候，眾人看過一眼，這屋子裡有一個貼牆建的頂天立地櫃，裡面大概放著許多不用的東西，鎖得緊緊的，另外就是一張床榻，也沒有帷幔之類，和北方的炕頭沒差，上面鋪著乾淨樸素的被褥。

  小二解釋，如果是一家人包了一個小院子，這一間就是給僕人丫鬟住的。

  一開始戚思柔也沒有說要住，畢竟明月出曾經多次出入戚思柔的閨房，與明月出房間那種二次元死宅和實用主義的混搭不同，戚思柔的房間都是柔軟素雅的色調，擺放著綠植和文玩，與戚思柔的外表給人的感覺很不符合，低調里透著優雅。

  所以起初一見這屋子，戚思柔本來是想把五郎六郎塞進去，現在想來戚思柔之所以要突然改口選這間，應該是傍晚大家都出門的時候，她突然發作罷了。

  不過這會兒想這些沒意義，因為比起戚思柔選這裡的原因，此時這個房間的狀況更令人驚訝：比起「進來」這個詞，經過這扇門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出去」。

  走過一段門廳，就是一條石頭鋪的甬道，蜿蜒伸入視線可及的一處楓林。與常見的風景油畫裡楓林那種色彩凝重的感覺不同，這裡的楓林顯得極其靈秀，甬道婉轉與一條小溪時而平行，時而交錯，穿過滿地的楓紅，伸入楓林濃密的林深知地，幾個人沿著甬道往前走，個個都是一臉驚訝。

  這種山水寫意的感覺，和李仙蹤給人的感覺倒是十分相仿，也與戚思柔的房間布置十分和襯。

  一進入楓林，陽光透過葉子落下來，灑在地上，斑斑點點，襯著遠處傳來的古剎鐘聲，有一種寧靜致遠的美感，令人覺得心思澄澈，眼神清明。走過一段路以後，小溪逐漸墊高，變成了從石壁上流瀉的小小瀑布，一眼潭水裡幾尾游魚游來游去，旁邊幾塊平展光滑的大石頭，上面放著一個墊子，一本倒扣著翻開的珍本，還有一副魚竿，魚線空蕩蕩的垂在水裡，沒有掛餌。這幾塊石頭不遠，是通往上面的山路，窄窄一條，修著高高的石頭台階，台階的縫隙里滿是落葉和青苔，襯著石台的蒼灰色，顯得古樸趣致。

  一行石階順著山勢，過了一個緩步台。

  緩步台修著一間自雨亭，朝著另外的方向，有一闋觀景欄杆，憑欄望去，是一片湖光山色，十分靜美，仿佛是西湖。走過自雨亭，通往一個不大的農舍，草屋頂竹籬笆，要是再養兩隻老母雞，就跟有田園風情了。

  此時農舍屋門緊閉，顯然還沒有被人闖入。

  明月出眼尖，指著農舍一側的葡萄架：「看！」

  那饅頭姐躲在葡萄架下面，正嘀嘀咕咕地扯著葡萄藤，眼見著一串兒大葡萄就要被她揪下來。可那葡萄不知道是有魔力還是這饅頭姐很喜歡葡萄，她揪啊拽啊，眼神漸漸平靜下來，身上那種操刀砍人的戾氣，也漸漸散去。

  大家不敢再驚動饅頭姐，躡手躡腳地靠近農舍的屋門，大郎示意自己去叫醒戚思柔，讓另外幾個去捉那饅頭姐。

  四郎給五郎打了一個手勢，讓他從農舍後面繞過去，然後和六郎兩個人，貼著牆挪到了葡萄架前面。

  「阿爺，阿爺。」那饅頭姐嘀嘀咕咕，痴痴地看著那串葡萄。

  四郎先發制人，縱身一躍，跳到了葡萄架上面，腳尖勾住葡萄架，折身下墜，一記手刀，砍在了那饅頭姐的後頸。一般人這一下也就昏過去了。可那個饅頭姐竟然吃痛大叫，臉上那種痴痴的迷茫立刻就不見了，又是一臉瘋狂兇狠，忍著痛懶腰抱住四郎，一把將他摔了出去。

  四郎被摔出去幾步遠，疼的呲牙咧嘴。

  「讓我來！」六郎抓了一把石頭子兒做暗器，打中了饅頭姐的膝窩，那饅頭姐吃痛身子一歪，摔倒在地，可卻沒有放棄攻擊，就勢滾向了明月出，伸手想要抓住明月出的腳腕。

  明月出往後躍了一步，減速法術打在了那饅頭姐的手上，喝道：「你再這樣，我就開大招了啊！」

  「啊啊啊！」饅頭姐捂著自己的左手，不但沒有聽進去明月出的話，反而更加做出困獸破籠之態，瞧著已經半絲理智都沒有了。

  明月出沒辦法，加速減速混搭，正中饅頭姐。

  饅頭姐身上時間又加速又逆流，痛得她扭得麻花似地滾倒在地。

  「求你保佑，小福神！」明月出急中生智，大喊了一聲平六合民百姓祈福的時候用的話。如果這個瘋婦是小福神的話，這句話或許能召回她的神智來。

  果然，饅頭姐一愣，怔怔地看著明月出，可這怔怔也就是一兩秒的功夫，接著她就不顧傷痛，撲向了明月出。

  屠博衍立刻上線，一邊與幾個郎配合困住這隻瘋虎，一邊低吼道：「李景雲！別看熱鬧了！再不出手，我拆了你的法陣！」

  大概是發瘋的人會理智降低，直覺卻能得到提升，這一瞬間，饅頭姐就覺察到了背後的寒意，扭頭看見一個一身白衣的仙人來，想起來被李仙蹤修理過的悲慘記憶，大吼一聲就想來個豆子遁。

  李仙蹤抬手一道雪光落在饅頭姐的身上，饅頭姐還沒變出來一顆豆子，就被凍了一個結實。

  「噢噢噢噢雪女的冰凍技能觸發了！不是，我是說，寒冰符！」明月出鬆了一口氣。

  這一會兒的功夫，戚思柔也穿著一件中衣出來，披著一件雪青色的男子外衣，拖著腳淚眼汪汪地看著葡萄架下面的冰塊人，打了一個呵欠，然後突然驚醒，看著那冰坨，有點不確定地問：「是那瘋婦？」

  「不管怎麼說抓住她了，現在怎麼辦？」明月出問，「我們把她送官麼？」

  發瘋傷人，的確可以送官。

  「不管她是否是小福神，她這樣失去神智的痴傻之人，不可能一個人經營那樣一間店鋪。我們先去那店裡找一找她的家人吧。」李仙蹤指了指這一片楓紅，「就把她留在這裡，沒有我本人開門，她無法離開此處。」

  「這是你的法陣麼？看來經過迷津，你的能力也進步了。」二郎點頭，有種娘家人看女婿的滿意。

  「為什麼是楓紅？現在都要立春了。」五郎費解。

  「因為某人喜歡月娘講過的一首詩，裡面有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啊。」大郎忍俊不禁，看了一眼戚思柔。

  「哎，這還真的對上了。」明月出噗嗤笑出聲來。

  「此話怎講？」幾個郎都很費解，就連戚思柔都一臉納罕地看她：「這首詩不美嗎？」

  明月出明白，但明月出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