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一瞬龍翻身

  二層小樓也是門戶緊鎖，但屠博衍聽得明月出的心音，提醒李仙蹤與十二樓主：「這樓里有活物。」

  只說活物，未必是人。

  屠博衍撬開門鎖，門口一具屍體握著一柄刀，反手插入心口，死不瞑目。

  「看來他也是，不想連累旁人。」十二師姐哀聲道。

  

  李仙蹤輕嘆一聲，想來也是如此。若驛站也被吸血菌絲感染，以驛丞等人的身手只怕難以匹敵，那麼驛丞殊死搏鬥之後發現無法戰勝，可能也會選擇與七師侄一樣的結局：至少不讓自己離開，免得將吸血菌絲散布出去。

  三人小心翼翼地搜找二層小樓，果然幾位住客纏鬥死在一起，包括驛丞的妻子，都是被驛丞的刀一刀斃命。

  「這些人感染之後，驛丞送走了他們。」屠博衍解釋，「而後驛丞鎖死大門，在門內自盡。」

  十二師姐一路觀察血跡，將手中火摺子靠近那些污血殘屍，熱量似乎對菌絲格外有效，原本見活人來了還有些涌動的污血被火焰一燎，立刻變得焦黑枯死。

  「這樣看來若要血污不擴散，屍體也需要集中焚燒才行。」李仙蹤推測。

  三人用十二師姐的烈火丹清理了驛站和屍體，便要上馬繼續趕路。

  就在此時，一聲悲鳴響徹人心，這聲音並非是傳遍天幕進入耳鼓的，而是直接響在每個人心中的，好像一個絕望的生命在亘古寰宇之中發出最後的哀聲，天地萬物為之動容，共同拜祭這一聲。

  「這是——」李仙蹤和十二師姐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唯有屠博衍眉頭微蹙：「這很像古籍之中記載，洪荒時期的上古神祇的神之音，但哪怕是五臧之中能稱為上古神祇還存活於世的，也只有那麼幾隻神獸。比如白國皇族奉養的句芒。」

  「是混沌吧。」李仙蹤想起矯府人說過的話，「混沌的軀殼藏在紫翠山中，或許它發覺了邪祟存在，清理門戶。」

  十二師姐深深地看了李仙蹤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三人沉默地體會著那一聲悲鳴帶給人的震撼之感，那就像是一條大河傾天而下，洗滌世間污濁，也洗去心靈上的陰霾，但很快這種又哀慟又爽快清明的感覺就被打破，因此大地震動，遠處的紫翠山突然冒起沖天火光。

  「它真的清理門戶了。」明月出幽幽地說，「我感覺到了。」她甚至忘記了自己置身何處，情不自禁上線，向著那片火光走了幾步，怔怔地望著那起火的山峰，大聲喊著，「謝謝你——」

  似乎是果真有什麼上古神獸回應了這一句道謝，三人心中又同時響起一聲嗚嚕，那嗚嚕聲沒有悲鳴聲的悲哀，更像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翻了個身再度入夢。

  地動漸漸停息，那山火好像也慢慢熄滅了，焦黑的山頭一片死寂。

  「應該是它清理門戶，把山裡的收拾乾淨了。」明月出轉頭道，「若是不放心，我們這就去看看吧。」

  「不必了。」李仙蹤深知明月出的本事，淺笑著回答。

  「好的。」十二師姐理所當然地開口。

  「那就還是去看看。」屠博衍翻身上馬，「我們也學習學習上古大神是如何對付那菌絲的。」

  三人加上七師侄快馬加鞭沖入山中，沿著山洞回到大岩石附近，十二師姐見到了那對慘死的夫妻，接著一路返回又見到了慘死的大五，自責道：「都是我太過輕敵，亦對你們六合中人心存偏見，才會有此禍端。」

  「便是你沒有偏見，傾盡全力進山來，城中禍事也要爆發。」七師侄安慰道，「若不出事，城主也無權禁足全城，當然攔不住菌絲散步。這菌絲如瘟疫防不勝防，誰又能說得清怎麼樣做才是對的。」

  「眼下來看，高溫可以消滅菌絲，烈火或者沸水應當都有效。」李仙蹤判斷，「至少山中清理乾淨，也免得野實村的村民受難。」

  「我們再去一趟野實村。」十二師姐一旦了解了事態的嚴重性，便十分負責。於是幾人繼續趕路，在天亮時分抵達了那個山下小村。

  一進村，他們便聞到了焦臭味道，循著氣味過去，發現這味道是村民們焚燒死者燒出來的。

  「你們也遇見了？哎呦呦嚇死個人！」謝寡婦見了熟人鬆了一口氣，「我害怕你們出事，又不敢進山去找，嚇得我誒！還好我閨女機靈，發現那妖血怕火怕熱，大傢伙兒都人人拿著火把，這才把那兩個遭了難的給幹掉了，燒得乾淨。」

  「拿著火把就能？」李仙蹤奇道。

  人群後饕餮小小對李仙蹤擠了擠眼睛，明月出連忙尋了一個藉口找到饕餮小小私下詢問。

  饕餮小小一見明月出就戳她的腦門子：「你看看你們這運氣，嘿！」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明月出焦急地問。

  饕餮小小撓了撓臉，指著臉上上火起的火癤子：「你們不是知道這山里藏著什麼嘛。那菌絲就像是這火癤子，只不過是起在人家大佬身上的，所以天生活份，還有毒嗜血，就鬧起來了唄。其實這不是頭一回了，但上回沒鬧起來，因為我正好在那個坑裡，順手就把那菌子給滅了。那玩意其實也就活那麼一兩天，找不到活人嗜血就乾巴枯死，誰知道就這麼不湊巧讓你們趕上了。」

  明月出深吸一口氣，無話可說：「天生非酋是沒救的。」

  饕餮小小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東西的確很可怕，但是如果拿著火把，製造熱度，它就會變得膽小，不敢靠近。我不能說一定奏效，但大多數時候可以防一防，你們先湊合著，等把所有被菌絲侵占的人都集中到一起一把火燒乾淨了，就沒事了。」

  「你說的容易，紫英城那麼多人……」明月出嘆氣。

  饕餮小小撇嘴：「那就是紫英城城主的問題了，傾力控制，搜捕，所有人都查一查，要不還能怎麼的？難道因為不好做就不做，躺著等死？」

  明月出想起七師侄，趕忙問饕餮小小：「他那樣的有辦法嗎？」

  饕餮小小這一回也覺得為難，皺起眉頭：「我也說不好，我可沒見過。你覺得一把火把他燒了，他能活下來嗎？就是活了，也是殘廢了吧？」

  明月出想了一想，也的確如此，可七師侄那樣她實在於心不忍。

  饕餮小小噘嘴：「那你就讓他跳弱水，活了算，死了就死了唄，反正都要死的。」

  無論如何，饕餮小小也算給出了不是辦法的辦法。明月出迴轉之後向十二師姐說明，十二師姐一聽便心痛如絞，又搖頭又點頭，不知如何是好。

  「十二師叔。」七師侄突然開口，「既然火燒之後變成了廢人，不如跳弱水賭一賭。若十二師叔疼惜我，就陪我去天墉城城外的弱水之野，讓我試一試吧。」

  四人見野實村尚可自立，便立刻趕回紫英城，想要趕緊稟告此事。誰知還未到城下，便見一哨卡，守衛士兵的頭領攔住了四個人，掂量著七師侄：「你們可以進去，他不行。」

  十二師姐掏出紫英城主的令牌：「我們是有令牌出城的，眼下已經知道如何防備那些嗜血的菌絲，我們四人必須一起入城。」

  「不可。」那守衛士兵的頭領皺眉，「我們有軍令，被咬傷之人不得入城。這軍令里並沒有說這個小子是例外。就算是你們，看上去沒什麼傷口，也要徹底檢查，不然一樣不能入城。」

  十二師姐一窒，看了看自己和明月出，又看了看那些守衛：「你們一群男丁，如何能搜查我們？」

  那守衛士兵的頭領咂咂嘴，眯起眼睛：「該怎麼搜就怎麼搜，這等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除非你們不想入城。」

  「你！」十二師姐勃然大怒，拔劍就要拿拳頭說話。

  「師叔且慢，既然不可入城，我們便轉回村里吧。」七師侄阻攔道，說著拉起十二師姐的韁繩，帶著她的人和馬往回走。

  那守衛士兵的頭領一臉愕然，又不甘心地叫：「無非就是看看，又不少你一塊肉！」

  「不必了，我們覺得現在回村子裡也挺好。」明月出說罷，對李仙蹤擠擠眼睛。

  那守衛士兵的頭領眼珠子咕溜溜一轉，突然改口：「想要不違反軍令，也有一個辦法，你不是男人麼，總不怕被人看兩眼吧？」他指著李仙蹤，「你這個小白臉不怕吧？」

  李仙蹤眉頭微挑，翹了翹嘴角，向明月出等人說：「那就我先進去，取得城主說明，再接你們。」

  明月出有些擔心，在腦洞裡和屠博衍嘀咕：「這幾個兵油子一看就不是好人，景雲長得比女子還好看，萬一被人摸兩把，不是噁心死了。」

  屠博衍哼了一聲：「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李景雲要是不給這幾個人下絆子，坑他們一把，我就跟你姓。」

  「誒，明博衍，聽起來也很好啊。」明月出立刻回答。

  「別廢話了，他進去了。」屠博衍說著，看見李仙蹤跟著那頭領進了篷子，很快兩人又一前一後出來，李仙蹤氣定神閒，那頭領卻瞪圓了眼睛，好像就在剛剛半分鐘時間經歷了十分恐怖的事情。

  「你，你們都進去吧。」那守衛頭領兩股顫顫，驚魂未定。

  「可是軍令——」一個守衛士兵疑惑道。

  守衛頭領抄起馬鞭抽上了那士兵的身子，厲聲道：「他們有城主手令！我說能進就能進！耽誤了城主大人的事情，你擔當得起嗎！」

  被抽的守衛士兵立刻噤若寒蟬，忍痛退到了一遍。

  其餘的守衛雖然一臉狐疑，但既然頭領都這麼說了，又有人挨了打，他們也不敢多言，連忙搬開拒馬樁，讓四人上馬入城。

  「你把那兵油子怎麼了？」明月出靠近李仙蹤，好奇地問。

  李仙蹤莞爾一笑：「他一進棚子就想動手動腳，開了葷荒之腔，說要給我看看他的寶貝。我略施小法，迷了他的眼睛，讓他先看看我的。他看完了嚇著了，就讓我出來了。」

  「不是吧——」明月出打了一個哆嗦，難道是老李的小李大得嚇死人？

  李仙蹤笑得仙風道骨：「明月千萬不要誤會，那不過是小小的道家幻術而已。我也是尋常人，只不過在他看來，他的寶貝只有一個，我卻有九個。」

  明月出腦子裡立刻出現了九尾狐的九條尾巴，頓時頭皮發麻，屠博衍也心有餘悸：「好奇心害死貓，下回李景雲的手段，你還是遠著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