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首尾蛇接銜

  這一路岔口無數，矯魔人也不知道該如何選擇，只能憑著柳永的經驗、李仙蹤的判斷和明月出的直覺，實在選擇困難時便擇生門方向去，好在諸多岔路與房間走下來並沒有遇見機關暗道，那些空房間更多是空空如也，牆面的斑駁塗抹顯示出這裡曾經作為居所與避難所留居過人，僅此而已。

  「從前初期城亂時矯府獻出房屋收容流民用過，後來經過一場填埋，這些房子就落到地下了。」李煜熟讀城史，自然知道這些典故。

  

  走過這些看起來最平平無奇的房間，眾人來到了第一處看來古怪的地方，那是一處無門有門框的門洞，門框上刻著不認識的奇怪符號，門裡黑洞洞的，一時間看不出裡面是什麼地方。

  明月出一抬眼就認出門框上的符號和弱水裡轉星大陣中見過的一模一樣，都屬於同一個語言體系，她甚至還記得把法陣里的文字符號摳下來以後心裡的驚訝和手中的觸感，冰涼晶瑩，像是一塊一塊的薄荷硬糖。

  「你說——」明月出還沒說完，身邊忽然一個人影竄過，竟然是矯魔人趁著眾人心神為之震撼的時候衝到了門洞口，一頭扎了進去。

  柳永已經一馬當先邁進了門洞之中，伸手揪住了矯魔人的脖子，勒得她只發出個「誒」的音節來。

  明月出看見柳永一條腿跨過了門檻，連忙伸手去拽柳永，跟著他一同邁進了那個門洞。

  「你也是魯莽！」屠博衍氣得夠嗆。

  「你說我，你不是也下意識就要跟上去，不然我怎麼動？」明月出在腦洞裡嘀咕，「咱倆剛才都瞬間衝動，既然跟著進來了就不說了。」

  反正在人家晉國後花園就因為沒防備死過一次，這回兩人都是瞬間擔心出事，救人心切，也是誰也別說誰。

  「那怎麼一樣……」屠博衍咬牙，「算了，老規矩，我上線，你警戒。」

  明月出因為腦子熱錯一回，乖乖聽令。

  好在也許是好人有好報，好心有福報，這一遭邁入門洞並沒有什麼危險，兩人一前一後站在了一條新的走廊之上。

  柳永拔劍抵在矯魔人的咽喉：「你來過此地？」

  矯魔人嚇得發抖：「沒有，沒有，我就是想跑。我大伯不讓我去外院，我怎麼可能來過這麼機密的地方！」

  「扯謊！」柳永也算是經驗豐富的刑偵人士，看見矯魔人眼珠亂轉，便知道不好，他對明月出使了一個眼色，「我記得你與她有新仇舊恨，不如來痛快痛快。」

  明月出心領神會，匕首一掂，貼在矯魔人的頭上，頓時削去了矯魔人一大片頭髮。矯魔人看著地上的落髮，又看看明月出，連忙解釋：「我真的沒有來過這裡，但我聽說過這個地方，大伯他們是來過的，帶著前代老城主來過，他們管這個叫上神道！」

  「上神？」屠博衍咂摸著這個詞，六合之中稱為上神者，絕不是五臧神人，上神是指創世神話里的那些，譬如人神伏羲，非人之神女媧，以及那些洪荒之中劈山背海的神人，神獸，只有這樣的等級才有資格被稱為上神。

  上神道，難道這裡有什麼和洪荒上古大神有關的東西？

  「這也並非不可能。鬼洛陽的存在類似於亞空間，能形成這樣玄妙的地方，本也就不是尋常之力能做到的。」屠博衍思忖道。

  「除此之外，你還知道什麼？」明月出的刀刃在矯魔人的臉皮上颳了刮，沒想到這一刀壓下非但沒有傷到矯魔人的臉皮，反而掛了一層膩子粉膏下來，粘在匕首刀刃上白花花的一片。

  「惡——」明月出用矯魔人的裙子擦了擦刀刃。

  矯魔人看著明月出那一副街頭混混不懷好意的表情，把腦袋搖得要飛起來：「真的不知道了，他們什麼都不跟我說，明明我是我這一代唯一一個矯府人，是矯府唯一的繼承人，可他們不說！」矯魔人越說越生氣，最後竟然氣得忘記了自己置身何處，憤恨地嘲笑起來，「哈哈哈哈哈，現在完了吧！新城主也不知道，要把鬼洛陽玩壞了！」

  明月出覺得矯府什麼也不告訴矯魔人是有道理的，這個人真的不是瘋，就是單純的腦子不行，實在又蠢又壞。

  可是這樣便更奇怪了，從矯府的歷史來看，矯府需要具有矯府血統的繼承人，而這一代只剩下矯魔人，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這個獨苗苗啊？哪怕小時候教養的不夠仔細，讓孩子變得紈絝，也不至於就養成如此沒腦子的樣子，矯府這是但求速死不成？

  「我覺得不解開這個謎題，矯府的秘密是不會被發現的。」明月出對屠博衍說。

  「比起這個，先看看這走廊是怎麼回事吧？」屠博衍提醒。

  唯一奇怪的是這條走廊沒什麼裝飾，灰白一片，光線灰暗，一條同向正前方，兩側都是緊閉的房間門，這種布置讓明月出想起故鄉的老招待所，也是這樣沒有裝修，白牆一片兩頭房間，這樣的房屋結構在六合是從來沒有的。

  「我留在此處，你去招呼他們進來吧。」明月出對柳永說道，「我對這個畫面有些記憶，好像哪裡見過。」

  待到眾人都邁了進來，明月出才解釋：「這是一種西洋客棧的布置，全然不講風水，不過是最大化利用了空間。」

  「西洋客棧嗎？」李仙蹤看著明月出，瞭然地點點頭，又掐指一算，「我們進來走了也有半個時辰，從這一刻開始大家繼續計算，看看走出這條走廊要用多少時間吧。」

  「怎麼了？」明月出落在後面悄聲問李仙蹤。

  李仙蹤嘆了一口氣：「感覺不妙。」

  明月出嗯了一聲，看來李天人也覺察出，他們穿過這個門洞時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種感覺就跟當初明月出經過大陣出現在長安城外終南山中一樣，他們很有可能因為跨過門洞，已經不在矯府地下，甚至未必還在鬼洛陽中。

  有了李仙蹤這句話，諸如柳永、屠博衍這樣的高手，都是能憑藉步法心跳來計數的，很快便數得清楚，走了一刻鐘，這條奇怪的西洋走廊還沒有到盡頭，視野里最遠的依舊是前方的走廊和前方的房間。

  「我們打開房間看看吧。」李煜建議道。

  這種事情李煜自然不會親自動手，柳永聽了這話便去開門，被屠博衍攔了下來：「這走廊古怪，房間未必安全，還是小心為上。」

  說著，屠博衍示意眾人靠後，對李仙蹤使了一個眼色，比劃了兩下。

  其實這種站位和辦法與警匪片裡破門而入差不多，無非是不要正面站位，暴力開門，扔東西試探，一套下來幾個房間各有不同，有的內有機關，還有一個房間裡面什麼都沒有，空空蕩蕩，最狠一間牆壁之中埋伏了毒箭，箭頭綠光閃閃，簇新發亮。

  李仙蹤撿起一支毒箭掂了掂：「是青銅。」而後隨手將那支毒箭丟回門裡，正巧與另一支毒箭交疊，形成一個V字，好像是比了一個耶。

  「這也很奇怪，按說這地宮部分是鬼洛陽建成初期修築的，距今這麼多年過去，怎麼可能還這麼新鮮？」明月出和屠博衍嘀咕，「就連弱水之中紅顏都要變成枯骨，這地方怎麼能倖免？還是說這些毒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便是有，也不能去嘗試。」屠博衍回答。

  這一隊人柳永在前，李仙蹤殿後，呈菱形隊列往前走，又走了一會兒，再嘗試打開幾個房間，也是同樣的情況：有的房間裡安裝了機關暗器，有的房間則擺放著一些家具器皿，順序看似並無規律。只有屠博衍還在堅持要找，一路默默計算著什麼。

  「咱們走了兩刻鐘了，還是沒有出去吧？」李煜皺眉。

  「沒有。」明月出奇怪就奇怪在這裡，這是鬼打牆還是迷魂陣？長了一副鬧鬼酒店的模樣，絕對沒好事啊！

  走到這個地步，就算是柳永也知道不對，幾個人商量了一下，因為明月出堅決反對分頭行動，便決定一路做好記號。

  「沒想到我們最終也走到了這一步，跟恐怖片一樣。」明月出在心裡頭感慨，「你說要是真的困在這裡面，我們倆能死出去嗎？」

  「此地是矯府秘密所在，這秘密歷代城主皆知曉，如若這秘密是為了保證城池穩固，便不會設定死路，否則若是城主有求，要先死幾人在此嗎？」屠博衍不贊同簡單粗暴地死死看看，他換手上線提出一個建議：「把現在開始所有走過的房間都打開，一間不留。」

  「此前那些如何？」柳永問。

  「若此地是鬼打牆迷魂陣，我們必定會繞圈，再度遭遇打開的房間；若此地是一條路到底，只是漫長無際，一路走來必定是邊走邊打開，不會遇見已經打開過的。」屠博衍解釋，「只有先弄清楚此地為何如此詭異，才能對症下藥。」

  李仙蹤點頭：「你可計算出了？」

  屠博衍嗯了一聲：「再走一段，你呢？」

  李仙蹤一笑，無奈搖頭：「我算學委實不好，計了一段。」

  李煜對兩人的表情互動顯然有些費解，看了一眼被柳永拴在手裡的矯魔人，開口問：「要不要叫醒她？」

  李仙蹤沉吟片刻：「再等等吧，眼下情況未明，叫醒她只怕平添亂子。」

  「也好。」李煜深深看了李仙蹤一眼。

  眾人再度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試探著躲閃著去推開一扇又一扇的門，如之前一樣，這些門裡有的藏著水火機關，有的藏著毒箭，有的擺著日用器皿，還有的放置著家具床鋪，間隔看似毫無規律，唯有屠博衍還在默默計算。

  「這是——」柳永再開一間，房內情景卻讓大家大吃一驚。

  這個房間放著桌椅板凳，桌子上當中一個銅鍋，汩汩冒著熱氣，周圍全是各色蔬果菜肉，切得細細薄薄，最外圍是一溜兒小碗，碗中的東西黃黃紅紅綠綠，旁人不認識，明月出卻是知道的，黃色的是麻醬，紅色是豆腐乳，綠色是韭菜花——這分明就是一桌新鮮上桌的火鍋！

  新鮮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