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塵煙四下起

  別說是明月出，哪怕是見慣風浪，從金烏玄鳥燈里掙出來的屠博衍都覺得此事並不簡單。

  

  正如七樓主所介紹那般，十二樓是初代樓主的一件法器，以這種法器為基礎打造出來的十二樓總部，運行在一個大法陣之上，有許多小的法陣庇佑，諸多法陣如同齒輪咬合，帶動著十二樓的正常運行。一旦其中某個齒輪出現問題，整個十二樓會因此震動。正因為是這樣的結構，十二樓才能超然物外，不受鬼洛陽城池傾斜的影響，相對來說算是城中最安全的地方。

  同理，以大家目前所知，鬼洛陽亦可看做是更大的十二樓，依託洛陽城存在，靠著法陣支撐起類似於亞空間或者隨身空間之類的場地，又或者是靠法陣支撐起一個蟲洞，連通了混沌之中某一處不為人知的空間，發展出了鬼洛陽這麼一座城池。一旦溝通洛陽與鬼洛陽的法陣出現問題，比如上一次韓丙庚為了移魂換位，損毀部分法陣配合他的鬼神盛宴，就會引起天災地動。

  城主李煜集合麾下所有智囊之力，修復了被韓丙庚玩壞的法陣，才讓鬼洛陽恢復平靜不再餘震。

  因此這一次塵煙與傾斜一出，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是法陣又壞了，哪怕李仙蹤等人想得多一些，也只是以為韓丙庚一計不成又來一招，必定為了催動他自己的鬼神盛宴，再度對鬼洛陽的法陣動了手腳。

  然而這個想法里有一個巨大的盲區，那就是在一次損毀之後，李煜已經盡其所能在法陣周圍布置，為何韓丙庚或者香九郎能有通天之能再度闖入？

  憑著這份對實力的自信，李煜只是覺得法陣在上次修復的時候修得不咋樣，因此這一次只要修一修就萬無一失了，他並不認為此災也與那幕後黑手有關，也就不同意李仙蹤的說法，不願意撤離城中百姓。畢竟哪怕有七天之限制，修補城基法陣也不過就是一兩天的功夫罷了。

  誰能想到一群精銳去查看，左看右看竟然得出一個「法陣運轉正常，一切安然無虞」的結論。

  尼瑪若是一切正常為什麼會整個城市都傾斜起來，還氣場紊亂大氣壓強不正常導致人家房倒屋塌裂？琉璃瓦片扎人傢伙計滿臉血，難道是幻覺不成？

  疑惑之間，李仙蹤也一臉沉沉地回來，連靈玉捧來的茶也顧不上，直接走到地圖前指出幾個點來：「法陣沒有任何問題，但法陣所在之處逸出這些塵沙，還有幾處並非法陣所在，現在也煙塵滾滾。」

  明月出看著李仙蹤執筆沾墨，圈出幾個地方來，腦子裡一筆一畫，好吧，現在不是雙頭怪物了，是一頭豬，圓胖線條，四條小短腿，甚至胖得腦袋都看不出。

  「誒誒，我說先別急著添，你們看外面！」五樓主喊道。

  眾人循聲望去，頓時齊齊臉色大變：窗外正對崑崙大道東側，塵煙滾滾，煙氣焦黃升騰，正巧樓下不遠處的城主府招待所門口停了一輛馬車，馬是不見了，但車還在，被塵煙裹在裡面，只剩下車頂還能看個大概輪廓。

  最初這些塵煙不過是覆蓋腳面，後來等戚家小酒等人往十二樓去的時候，便已經到了小腿，那一天天亮眾人各自去完成任務，塵煙便沒到了膝蓋。又是一晝夜過去，第二天天亮的此時，塵煙竟然偷偷爬到了馬車頂那麼高！

  馬車車頂過人頭，這塵煙豈不是要將人淹沒，而且所有的一樓也會被這些焦黃煙霧入侵。

  「索性塵煙並無劇毒，我們的仵作驗過，只是髒污煙氣和陳腐倉庫味道，不會死人。」靈玉道。

  「這塵煙來得蹊蹺，我已經捉了雞鴨老鼠之類放在滿是塵煙的箱子裡，只看後續這些禽畜有沒有出事吧。」五樓主不覺得這麼樂觀。

  明月出想起此前在焦黃塵煙之中所見一晃而過的紅色閃光，那光細細如血線，但也只是那一刻與藍光一起，後來塵煙濃烈便看不見了。

  「會不會這些塵煙便是混沌之氣，只不過一直被法陣壓在下面，憋得有點口臭，所以顏色也不對，味道也不好。」明月出在腦洞裡對屠博衍說。

  「你這理論或有可能，但很難證實。即便果真如此，能看見那些混沌之中的閃光也只有你這辰沙之體，唯你我二人。而你我二人，景雲願信，李煜卻是不信的。」屠博衍理智客觀，頓了頓，等明月出嘆息出口，屠大神又用更為憂慮的語氣說，「塵煙沒腳，百姓或可當做揚沙暴雪，但一沒過人頭，怕是要有恐慌。」

  這話都不用屠博衍說，天一大亮，窗外便傳來吵鬧之聲，柳家侍衛回來稟告說不少人朝著城主府的方向湧來，亦有大家大族子弟來問，門房也坐滿了人。

  昨天一天那看似太平的日子好像是假的，今天乖巧聽話的百姓拖家帶口堵在城主府門口要問個清楚，更有些人動了腦子去探了逃離的路，發現路途都不通，回來一散步這消息，更增加了恐慌。

  「李城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城主，你出來說句話！」

  「你不能就這麼縮頭烏龜似地！」

  一開始的好話好聲氣漸漸變成了質問，責難，嘶吼，謾罵，激憤和不安就像是傳染病，一個傳染一群，很快人群便堵住了城主府的前後兩個門，還有人不知是真的想要質問還是居心叵測，竟然大喊：「李從嘉跑了！他丟下了咱們和老城主的骸骨跑了！」

  這一嗓子好似水珠入滾油，外面的人群登時炸開。

  柳永顧不上法陣，與靈玉一起內外布置，又親自率領柳家侍衛精銳去守著大門，免得被闖了進來。李煜亦沒工夫再談塵煙來由，立刻召集幕僚議事，現在能接手調查者竟然只剩下了李仙蹤這個外人。

  好在城主府的幕僚們有不少是跟著老城主的，經驗豐富，很快整理出一片慷慨激昂的說辭，讓李煜登樓背誦，而李煜亦不負老城主的期許，把一篇官樣文章背得慷慨激昂，好像那塵煙不是塵埃沙土，而是一群有血有肉的敵人，用移花接木的手法轉移了人們的注意力，號召起大家封鎖門窗，抵抗塵煙入侵。

  然而幕僚們關起門來的意見十分一致，這種做法只能維持短暫的太平，只要明天塵煙變濃，城池傾斜的更厲害，依舊還是要再來一次，而下一回這種說辭就沒有用處，必須要拿出實際的辦法來了。

  「如此說來，我是必開城中密道，令百姓逃出？」李煜轉向李仙蹤。

  李仙蹤毫不猶豫地點頭：「城中大族久居此地，必定有人知曉城主府中還有通路向外，亦有轉星陣供城主私人使用。這個消息一旦傳出，人群恐慌之下必定進攻城主府。」

  「可府中轉星陣與通路皆失笑，如今哪怕我想百姓一個不落逃出洛陰，我都沒有辦法。」李煜臉上露出慌亂，卻還嘴硬，「或許情況並未如此緊張？我們並不能確定此事乃是鬼神盛宴所為，萬一只是些天災……」

  「李城主，一國之君，慮之最壞，度之最重，方能手握乾坤，胸有成竹。」李仙蹤正色道，若是不能做好最壞的打算，把希望寄托在「假如沒事」上面，一定會翻車的。這就叫做墨菲定律，還是明月出告訴他的。

  可李煜還是十分猶豫，想了想問靈玉和柳永：「從前城中遭遇生死危機，老城主都是如何應對的？」

  靈玉聲音一抖，眼淚滾滾而下：「若是老城主在，他老人家也會先緊著百姓——」說到這裡，靈玉淚眼圓瞪，「城主大人，這城中諸般事物，唯有一件老城主沒來得交待。」

  李煜恍然大悟：「矯府！」

  矯府是與第一代建城的城主一同出現，歲數與鬼洛陽相同的鬼洛陽第一世家。偏偏除了它這個身份，矯府其餘的一切都是不合常理的。矯府當家人極少出現，但矯府從來豪奢不缺金銀，矯府作為世家傳承數代，每一代都十分得城主信任，但這樣的信任和看重沒有為矯府帶來興旺，到了這一代只剩下矯魔人一個孩子。矯魔人本身也是個迷，分明在老城主執政時就做下許多惡事，但老城主一貫庇佑從不苛責，任憑其在交際場橫行肆意，甚至謀害人命。

  若說老城主一生，最是清明正直，愛民如子，連李煜這樣破有野心的人都是發自心底敬服老城主，然而就是這麼一個好人，偏偏死於非命，連個死因都查不出。極尋常的一個日子，吃過晚飯便沒了。

  那一餐里里外外也都被李煜查了一個透徹，連碗碟筷子都篩過，既沒有毒，也沒有相生相剋，與老城主一起吃飯的靈玉、李煜等城務官員安然無事，只有老城主一個人沒了。仵作反覆研究，也只能得出自然老死這麼一個結論。

  雖然李煜是按照下任城主太子爺的規格培養起來的，但老城主走得太突然了，來不及把矯府的事情交代清楚。因此李煜一直以來明察暗訪，也沒有什麼頭緒。

  如今靈玉一說，李煜也想了起來，眼下他們對這等狀況束手無策，或許矯府的神秘之處能對他們有些幫助。

  「總不能養著他們作威作福，魚肉鄉鄰這麼久，只是因為他們有錢？」李煜焦躁地轉來轉去，最終，他一甩袖子，惡狠狠地道，「我還要議事，矯府之事，靈玉你與景雲一起，七郎去喊那矯府大小姐過來，若她不來只管動粗。今次便是挖地三尺，我也要知道矯府藏了什麼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