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金鋌裹茭粽

  儘管鐘樓喋血驚魂，但紅樓女兒宴並未受到打擾，甚至於貴婦人們都沒有覺察樓塔之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聽得一耳朵「鐘樓里的鐘壞了，要停鍾去修」，於是大家又紛紛議論起西洋器械，有的講起自家的座鐘時常偷懶不報時，有的講起常用的懷表容易壞，還有的說起西洋醫術：「哎呦，開膛破肚。」

  也有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是明月公主？剛才殿下也在樓上觀景台吧？那口鐘是怎麼了？」

  明月出泰然自若地回答：「聽說是有什麼鳥雀飛到裡面去了還是風大吹歪了的，已經喚了匠人去修。」

  對方有心打探消息，見明月出這麼大的小姑娘如此鎮定，便信了一切無事，也跟著數落起西洋機械容易壞的事情。

  明月出只是撫平裙角，繼續跟著討論起西洋機械來。

  「的確也是豆腐渣工程，按理說我們那一兩秒的法術，鐘停了就那麼一下下，怎麼說壞就壞了，還根本動不了？」明月出想起那鐘樓就覺得晦氣。

  「或許是風雪太大，正好也老化不堪。」屠博衍說道。

  兩人在腦洞裡又就著茶水議論了一番瑞士鐘錶，打發著陪坐的無聊時光。

  晚宴開始前，靈玉差遣心腹女官喚了明月出去，讓等在靈玉那裡的柳永向明月出解釋一下鐘樓的官司，明月出與屠博衍理順了一下，好傢夥！這還真的是早就結下了梁子啊！

  那蒙面高手當然也是蛛妖，但生前便是一等高手，因此煉化之後也更厲害，但是他為了與自己的心上人一起，一直藏拙，所以旁人也無從知曉他的武功路數等級，將他與其它蛛妖一同編入賀蘭宓麾下，向來聽從賀蘭宓指揮。

  

  在長安城時，賀蘭宓偶然見到明月出，見明月出伶俐鮮妍，便生出了奪取明月出皮囊之心，後來在青茗女妖那邊騙取了明月出的生辰八字掐算，算出明月出的皮囊與她十分契合，便有了志在必得之心。只可惜兩回下手，兩回都失敗了，更可惜的是賀蘭宓根本不知道明月出那個公驗文牒是假的！

  後來明月出離開長安城，蒼雲海又把各路追兵都給清理乾淨了，賀蘭宓一系又兵敗戚家酒樓，蛛妖編隊就被調走分給了韓丙庚。韓丙庚對明月出毫無興趣，在建康城一心搞事業，賀蘭宓無法，只能按照安排臥底建康世家，輔佐韓丙庚做事，也稱得上是臥薪嘗膽。

  在建康城再遇明月出，賀蘭宓滿心怨憤，她恨自己在明月出身上失手，又恨自己失去了權柄力量，所以想要索性殺了明月出報仇雪恨。

  待到洛陰城中這一起子破爛事，便是這位蛛妖高手的一等信息了。

  韓丙庚要移魂換位，需要不停更換軀殼，而賀蘭宓作為畫皮，也要更換皮囊。兩個人都力求找到最契合的軀殼和皮囊，來延長使用期限。

  奈何韓丙庚很快找到了目標，雖有波折，但他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擺平了麻煩，還算順利，賀蘭宓這邊卻因為李煜柳永頻頻調查攪局，很不順利。柳家的細作李靡靡本來是賀蘭宓的保底之皮，卻被柳永撬了出來。這一下賀蘭宓無以為繼，狗急跳牆，找了從前的屬下們在暗巷圍堵明月出。

  暗巷矯府那次失手，賀蘭宓便說出蒙面高手心上人之事，以此激怒蒙面高手，想要讓蒙面高手擄回明月出。她以為蒙面高手必定樂意見到明月出被活剝，受盡折磨，卻沒有料到蒙面高手早就知道一切，站到了韓丙庚這一邊。

  韓丙庚便是那娶了高麗女子的富商。

  賀蘭宓抓走了假四喜，想要以此要挾韓丙庚。韓丙庚也想要抓明月出，用明月出交換假四喜。

  蒙面高手做了雙面間諜，但與兩個主子想的都不一樣，他是個簡單利落的人，愛人死了，所有牽連其中的人都一起死就完了。活捉折磨什麼的，那不是蒙面高手的風格。

  於是便有了鐘樓一戰。

  「如此說來，此前那個來抓四喜的想要順便毀你的容貌，也是韓丙庚所為，想給那個賀蘭宓添堵。」屠博衍咬牙切齒，「這兩個畜生，為了一己私利，罔顧人命，我一定要親手了結這兩人！」

  「屠屠小寶貝兒，你冷靜點，你親手，就是我親手。」明月出咬著那名字賊長的茭粽，眼睛一亮，「這個好吃的誒！」

  「是金鋌裹蒸茭粽。」靈玉噗嗤一笑，明月出就是這點最好，天大的事發生完了就不計較了，換做是旁人，在城主地頭差點被人殺了，怎麼也要怨懟一二，難得明月出還能坐在這裡高高興興吃點心，滿心關心一個粽子叫什麼名字。

  「可這粽子也不是金鋌啊，金鋌不是金塊麼。」明月出還真的在博物館見過南宋金鋌這個文物，都是長條的金牌，上面刻著張三李四的名字，應該是富足之家融製做貨幣之用。

  「只是叫這個名字討個吉利，其實用的是金竹。」靈玉解釋道。

  這種金竹在中原地帶和江南並不罕見，竹竿是金黃色的，很有觀賞價值，因此洛陰城的園子裡也有種植，作為造景之用。

  以這種竹子做竹筒，加入糯米、赤豆、栗子等材料上鍋蒸製，而後出鍋的粽子自帶竹筒甜香，這種東西在明月出的故鄉各種夜市也有賣的，叫做竹筒飯，超市里也有賣冷凍的，叫竹筒粽。

  只是城主府的大師傅做的竹筒粽子十分精美，連葦葉都纏出了花紋，更別提裡面的米糧填得一層一層錯落成圖，單憑這份美感就能讓人覺得多了三分好吃。

  「且慢。」屠博衍突然在腦洞裡開口。

  「怎麼了？」明月出剛剝開第二個粽子。

  「我見你這粽子，想起一件事情。」屠博衍沉吟片刻道，「剛才那蒙面高手說韓丙庚的軀殼是那位娶了高麗女子的富商，後來我們來洛陰時也見到了那個富商，那個早上鬼市我們買東西也看見了那個富商，但是你們是否記得景雲也提到過一個富商，死在鳳凰火飛艇之中。」

  「能被景雲用富商稱呼，想來也不是尋常的富商。」明月出應著，「你覺得疑點在哪裡？」

  「我只是覺得不太對。」屠博衍也難以說明這種感覺。

  「誒，對哦！當時我記得是誰隨口一說，我一直以為飛艇里的是別的富商。」明月出想起這檔子事，「你是說不是別的富商？」

  「我們兩次看見那富商，這件事情並非大事，知道的人也不多。而景雲恰好並不知道，他只知道飛艇案死了一個富商，那富商大家都知道。」屠博衍努力梳理自己的思路，「我並不是說這兩者必定是一個富商，只是看見你吃這粽子，打開金竹筒子，又露出裡面葦葉粽衣，看似金鋌實際是粽子，實為粽子又披著金鋌外衣。想到富商家多金鋌，突然覺得不對。」

  「而且更離譜的是，與祝二郎一樣死在城外的，還有一個富商！那個富商的高麗妻子鬧著讓富商屍首歸故里，不肯答應柳永驗屍！」明月出也想起什麼。

  「怎麼這麼多富商和高麗女。」屠博衍思忖，「我想如果能把這三個富商的身份澄清理順，也許可以摸到韓丙庚如今的身份。」

  明月出把這話與柳永說了，柳永自然沒有二話地應下：「這簡單，相關公文我立刻送來。咱們看了公文再議。」

  「所以這位高手最後一次見到韓丙庚，他是富商身份，有個高麗妻子，此後韓丙庚是否有了另外的軀殼，以及那一夜前來擄掠四喜，臉上有屍斑的，是不是韓丙庚，這個高手完全不知？」明月出總結陳詞。

  「正是如此。」柳永無可奈何，「但賀蘭宓就是謐兒，此事確鑿無疑。我已經命細作扮做侍女侍衛，去請矯魔人和她那個侍女。」

  「我恐怕她不會輕易就來，因——」明月出話還沒有說完，忽然間靈玉的心腹女官一臉鄭重地撞了進來，連個禮都來不及，匆忙稟告：「那侍女謐兒死了。」

  「死了？！」所有人都驚了。

  「鐘樓壞掉，並非是因為明月殿下的辰沙之術，也不是因為風雪，而是，而是裡面卡了一具屍首！」心腹女官說著，打了一個寒顫。

  「什麼？」柳永騰地起身。

  「那，那屍首卡在了機械之心中，因為那一段是小錘聯動金筒，加上那些齒輪，那屍首剩下的不多了。侍衛們是憑衣服首飾認出來的，那金釵耳墜之物和屍體打在了一起……」心腹女官說著捂住了嘴，顯然是因為親眼確認過，那場景十分駭人。

  「這麼說，她又找到了適合的皮囊，金蟬脫殼了。」屠博衍語氣一沉。

  「但今晚有紅樓女兒宴，出入之人皆有嚴格記錄，一個謐兒在這裡沒了，一個新的畫皮出門去，總要有個記錄，除非她換了畫皮之後並未離開。」明月出說著，連忙向柳永靈玉道，「如此說來，這畫皮還在城主府中！」

  靈玉立刻吩咐心腹女官：「暗中盯住所有女眷，連她們上茅房都要盯著！」

  「我們已經把矯府大小姐穩住了，現在城主親自出面正在詢問矯府大小姐，她身邊並沒有侍女跟著，我們藉機在調查她的其它侍女。」

  「好，你們要當心，此事決不能外傳，名目藉口一定要妥當。」靈玉一臉沉肅，「這事兒涉及城主府存亡，不可有半點疏忽！」

  「是！」心腹女官立刻匆匆跑了出去。

  柳永也喊了身邊侍衛：「封鎖所有出口，飛出去一隻蒼蠅都要稟告！」

  「是！」

  明月出也有了計劃：「昔日她是女魔頭身邊的侍女，不容易調查，又憑著女魔頭身上的濃香遮掩自己，但這一次既然是女子且留在了這城主府里，我就不信她作為一個煉製失敗的畫皮妖鬼，離開了女魔頭，身上沒有半點兒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