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內外全不同

  將所有的大塌陷處連結起來，竟然可以畫成一個卍字。

  這個符號與另一個方向相反的符號，都是佛教和許多其他宗教里代表吉祥如意的圖文，算是一種古代部落圖騰，象徵著對光明、吉祥、德行等的崇拜。在六合的法陣法術之中，這個符號也經常被串聯起來做成萬字不到頭的符文支撐法陣。李仙蹤說過，這是因為天下信義皆出一家，最早源自對天地的崇拜，比如拜太陽，祭火，祭光明，因為這種信仰衍生出了象形文字和各種圖畫文字，比如代表光芒四射的兩個卍字。

  「這個字……」城主李煜聽得明月出一講，也想起什麼，皺了眉頭，「實不相瞞，洛陰城也有庇護法陣，法陣運轉的方向便是這樣朝著左邊，在這四條線上也都布置著功能各異的法陣、法器等物。柳侍衛已經帶人查過，那些東西都沒有妨礙，依舊十分牢固，因此洛陰城到現在還能運轉如常。」

  「若是法陣出事，會有什麼徵兆和後果？」明月出問。

  「若是出事，便不會這樣只是地動，而是地陷，而且會波及全城，哪怕是再堅固的建築如城主府，也不可能倖免。」城主李煜解釋道，「待到所有的法陣法器都失效，洛陰與宋國和洛陽連通之處便會盡數斷絕，成為不知名之處漂泊狼藉，結局不祥的孤島。」

  明月出嚇了一跳，這不就跟科幻片裡失聯的飛船，等資源耗盡了就集體死翹翹？

  「那還算萬幸，這樣說來，這次地動和法陣法器無關。」明月出抹了一把汗，這麼多非人，尤其是稍微弱小些的非人，都是洛陰城庇佑提供了一飯一居的，若是洛陰城出事，這麼多非人哪裡還能保住？

  

  「這樣看來，法陣匯集之地離矯府很近。」屠博衍恢復了理智，忙做深思熟慮狀分析起來，「這地方挨著矯府外院的書房，是矯府禁地，矯魔人都不能進去。」

  明月出也把這一處指給城主李煜看。

  城主李煜又沉默片刻，才輕嘆一聲：「此事說起來有些沒臉面，故而旁人不知，矯府亦不知。我待景雲與明月如手足，便不瞞你們。」

  「呵呵，你剛才還想娶你手足，讓她為你丁克呢。」屠博衍在腦洞裡冷哼。

  「前代城主去得急，當時我在汴梁辦事，沒有來得及迴轉，老城主只留下我的繼位之言，便撒手去了。城中很多秘密都是我翻閱歷代城主私人手札所得。因此矯府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並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個姓氏與洛陰城同壽，歷代當家人與城主的關係都很不錯，借著城主的庇佑擴大生意。我梳理過矯府的稅務與城主府的生意往來，城主府名下產業多有矯府保駕護航，甚至虧本以供，因此我推斷矯府應當是用大筆銀錢供養著城主府。否則城主府各項政令，各種建設，哪來的大筆銀錢？便是今日救災之資，亦是動用了儲備，光憑城主府那些產業，可儲備不到這麼多。」

  「原來如此，這就說得通了，也很正常。」明月出倒不覺得意外。

  城主李煜表情微松：「這是明月體恤我，但旁人未必這樣想。」

  「都用來老百姓身上，為了大家安居樂業，這也算好事，也是矯府的功德。」明月出挺客觀，矯魔人是混球一個，但矯府生意的確做的大，矯府當家人絕不是他侄女那種蠢物。

  「不過今日一事，我亦有懷疑。」城主李煜說著指點著矯府報上來的明細，「矯府按說不該塌陷，但偏偏內院就有房倒屋塌之處，尤其是這一處。」

  明月出大略一看，差點笑出聲來，這不是矯魔人自己的院子嘛！好傢夥幾處空院子沒事兒，倒把女魔頭自己的院子給塌了，這真是天理報應！看來老天爺也要懲罰矯魔人！

  「等等。」屠博衍突然道，「矯魔人的院子有法陣有法器，道理與洛陰城相同，不應塌陷。這道理就如戚思柔這個院子，無論如何李仙蹤的院子都不會塌。那蠢物在內院橫行無忌，全無頭腦謀算不假，但能活到今日，必然是仰仗著她的伯父與叔父們，矯府外院的當家人也不會聽憑矯魔人胡來，不給自己的住處放置法陣。」

  「你說的也有道理，而且剛才我也聽侍女說那女魔頭在城主府玩得樂不思蜀，根本也不關心她自己回去有沒有地方住。如此說來，我們此前懷疑過的事情未必是真，矯府關鍵的秘密並不在矯魔人處。」

  「若我是矯府當家人，也不會這麼做，這等於將炸藥交給頑童。不過矯府也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屠博衍沉思道。

  「這麼想就沒有盡頭了。」明月出打斷了屠博衍的話，出聲問城主李煜，「矯府的外院沒有一點兒問題嗎？」

  城主李煜搖頭：「只有馬棚之類粗糙之地有些損毀，並無坍塌。整個矯府內外兩院涇渭分明，內院損失慘重，人員也有傷亡。」

  「矯魔——矯大小姐有什麼說法嗎？」明月出琢磨著女魔頭的巢穴都塌成了渣渣，女魔頭沒把城主給吃了？

  「矯大小姐十分體諒城主府的忙碌，只說錢財是身外之物，並不在意，如今她依舊在府上與幾家汴梁、建康世家做陪客。」城主李煜解釋道，「倒是幾處塌陷的院子，矯大小姐十分在意，說那是僕役們的居所，還請城主府派人查看，她要儘快修葺。」說著，城主李煜還報了幾個院子的名字，「或許這幾處是她的心腹居住的地方。」

  明月出心頭猛地一跳。

  「這就怪了，按說她不應該注意那幾處，那幾處都是空院子，咱們遛彎的時候看過，裡面頗為破敗。」屠博衍懷疑這事兒另有隱情，「加上上次閔大郎的事情，我們要和景雲說道說道。」

  明月出心裡記住了這個事情，又與城主李煜說了些救災之事，正巧柳永回來，聽得矯府事情，立刻看出蹊蹺。

  「城主有所不知，上次閔大郎一案，我們按下未發，但幾處院子我都留意過，全都是連家具陳設都落了灰的空院子。」柳永稟告道。

  城主李煜這會兒也覺得不妥，矯魔人的性格路人皆知，不像是心疼錢心疼人的，她唯一心疼的只有她自己的吃喝玩樂，自己的院子裡滿是珠寶古玩，塌沒了她不心疼，反而關注空院子？就算是院子裡有人住，她也不像是心疼姐妹的人啊！

  「這樣看來，矯府內院似乎也有蹊蹺。當初閔大郎之事，閔大郎一再求我隱而不發，這回你再去問問閔大郎，他若沒有顧慮，我們便找些高手看一看如何。」城主李煜問柳永。

  柳永點頭：「十二樓主上次給的消息，那一群人目前還沒有行蹤。五樓主的驗屍結果也很驚悚。留著這些謎團在城中，加上這次地動，不是好預兆。」

  城主李煜深以為然：「未雨綢繆，還是查清楚的好。我們兩邊布置，你讓溫大人與靈玉負責救災，你親自去請李天人、十二樓、閔大郎過來，此外我聽聞見血封喉也在城中，既然他是拿錢辦事，那就用大筆銀錢請他也來幫忙，不用殺人有錢拿，我想見血封喉也不會拒絕的。」

  「是。」柳永應下，「見血封喉本人前幾天回來了，正住在戚家小酒。」

  「哈？」明月出懵了，難道花妖李靖還是什麼江湖上的大人物？

  「不是他！」屠博衍語氣煩躁，「是那個混球。」

  「哈？」

  「蒼雲海！」

  「哦，他啊，這名字取得還挺霸氣的，跟中原一點紅一樣。」明月出隨口說道。

  「哼，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兼職取人性命的刺客罷了。」屠博衍提起蒼雲海就煩，不為別的，就因為這廝嘴上花花毫無顧忌，一副霸氣總裁的嘴臉，開口閉口喚明月出「我家美人」，雖然遣詞造句還算有分寸，但屠博衍反而覺得危險——有分寸便不會惹人厭，這不？明月出還跟這廝混得挺熟！

  有個屁用！

  屠博衍內心之火熊熊燃燒，一定要加緊時間研究偃師人偶，哪怕一個月只能出來一天，哪怕人偶是一次性的，他也要試一試！

  這種災難就在眼前，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受傷受苦的感覺，真的受夠了！

  都是因為自己沒有身體！

  屠博衍煩躁得只想抓頭髮，但他若真的抓了，抓掉的也是他心上人的頭髮。屠博衍原本以為同知同感時苦苦暗戀已經是折磨，求而不得，輾轉反側，還不能被對方發覺，但現在他才發現得到了一樣煎熬，無法面對面，無法擁抱，無法在任何一個她需要他的時候出現，這感覺就好比與一屋子的珍稀孤本隔著一道玻璃，看似近在咫尺，實際無法觸及。

  屠博衍唯一慶幸的是當初為了遮掩他的心思，他把三清咒修煉得純屬，如果到了清身咒這一層，已經可以儘量隔絕兩人的感知，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心思，否則讓明月出知道他竟然還能為了蒼雲海喝一缸子醋，一定笑話他是個醋精！

  想起平日他與她鬥嘴逗哏的相處方式，屠博衍只能無語望蒼天，這哪裡是一對璧人，這是一對相聲演員吧！

  「我說老鐵，你也不用吃雲海的醋，他怎麼能跟你比。」明月出不知道是覺察了屠博衍的心思，還是女孩子天生就敏感細膩，這話一出口，屠博衍只覺得靈魂被什麼鬼摸了頭。

  「我為了你能赴湯蹈火，為了他，犧牲一頓晚餐。」明月出極其形象地比喻了一下，「哦不，一頓也太慘了，好歹也是救過我的，一天的餐食吧。」

  屠博衍實在不知道怎麼接這個話。

  「而且顏值你們也很懸殊，他是天生的刺客，一轉頭我就能忘了他長啥樣。」明月出又拿出容貌這一條。

  作為這位顏控少女的男朋友，屠博衍覺得這一條的說服力更好。

  「不過這哥們身材是真好！」明月出邊走邊閒聊，「看來干黑活兒也挺健身的。」

  屠博衍想想自己的軀殼，死宅書呆子，雖然也是一身好俊的功夫，單論線條之美，大約不如。

  「嘿嘿，不過你能吃醋我還挺高興的。」明月出說。

  屠博衍頓覺心頭一燙，咕噥了一聲：「我沒有。」

  明月出更加快活：「好好好，你說沒有就沒有，我是醋罈子好了吧！」

  屠博衍立刻反駁：「我連屋檐下的母燕子都懶得看一眼，你吃什麼醋？」

  明月出搖頭晃腦：「家有醋精，所以也只能跟著一起吃醋。」

  你看看！屠博衍瞬間要炸，可這時李仙蹤等人議事的地方已經到了，再多說恐怕要耽誤正事。

  「所以你是算好了腳程，故意在最後等著我呢？」

  「我的男朋友，你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