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一夜大暴雪

  鳳火師叔與戚思柔的故事簡單得很。

  戚思柔家破人亡之後四處流落，遇見了當時還是女兒身的鳳火，彼時鳳火與族姐正在北地山中挖參采茸，遇見了當時身量不高年紀不大，「哇當時你們柔姐還是軟綿綿的小可愛呢」的戚思柔，憐愛她幼小，兩位鳳凰族省掉了姓名祖籍，以尋常采參人的身份收留照顧戚思柔。三人在當時的山中很是居住了幾年，後來戚思柔發現了兩個人的身份，兩個人邀請戚思柔與她們一同回鄉，戚思柔拒絕了。

  在去往長安之前，戚思柔曾經在錦城再度遇見過鳳火，當時他已經涅槃成了男子，鳳火指點戚思柔往長安這樣的大城池去。

  「如此說來，你們二人加上當時那位鳳鸞，是師徒三人。柔姐這些拳腳功夫還是你們教的？」明月出好奇。

  「沒錯，只是她資質實在不怎麼樣，學得不好還要罵我。」鳳火哈哈笑著說。

  「你是來幫忙查案子救你族妹的，還是專程來笑話我的？」戚思柔開了一罈子她珍藏的長安富貴花，又拿出來一瓶色澤深濃的葡萄酒。

  眾人一見那葡萄酒齊齊嚇了一跳，萬允貞哀嚎一聲：「不會是龍膏酒吧？！」

  

  戚思柔白了他們一眼：「想得美，那酒有市無價，若我有收藏，這會兒定然高價賣了，換來酒票開酒樓，還給你們喝？」

  王神愛撐著臉蛋點頭：「原來龍膏酒這麼貴的嘛，那我想辦法從親戚那邊弄兩瓶讓你開酒樓，到時候我就算投資人，每天可以躺著吃吃喝喝，萬事不操心了。」

  李仙蹤既然回來，眾人的心理也都從「提著一口氣」變成了「萬事不操心」，吃完晚餐，涉及事情的幾人分批分撥兒與李仙蹤聊了來龍去脈，果然王神愛也在四處遊玩吃喝里聽到幾樁有用的八卦，她有心讓王家人幫忙驗證了一番，提醒李仙蹤：「這些案子雖然說都是假馬肉案，但假馬肉真人肉，誰知道那些人肉到底是做什麼的？」

  「矯府地下就有兩具屍首，看那模樣可能是剝了讓賀蘭宓拿走。」明月出回想當時的情景，還覺得毛骨悚然。

  「那個什麼賀蘭宓，謐兒，後來你們不是也沒見著？」王神愛毫不避諱，對於自己插手便會捲入這等連環案沒有一點兒害怕，反而興奮異常。

  「應當是隨著矯魔人一同入了城主府赴宴。」李仙蹤道，「既然按照那位侍女阿依的說辭，那位謐兒出現在矯魔人的身邊之後，矯魔人便從普通的坑人變成了逼人去死，那麼她便不是賀蘭宓，也一定是個喪心病狂之人。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查個清楚。」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戚思柔撇嘴，「已經讓五郎把那個謐兒之前的事情都查明白了，回頭讓五郎與你說。」

  「好，那你們也早些休息，我去與那位李靖聊一聊，我不相信這種移魂換位沒有代價，也許他的經歷能解釋一二。」說罷，李仙蹤看了戚思柔一眼，微微一笑，起身往紅拂女歇息的客房去了。

  戚思柔瞪眼看著李仙蹤離開，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明月出：「他這是幾個意思？」

  「大概是讓你，洗白坐等。」王神愛哈哈一笑，趕在戚思柔追上來揍她之前逃出了戚思柔的房間。

  明月出對上惱羞成怒的戚思柔，連忙下線。

  屠博衍無奈地看了一眼愈加羞惱的戚思柔，輕咳一聲：「戚老闆。」

  戚思柔看見眼前的明月出已經從活潑熱鬧的少女變成了沉靜凌冽的貴人，頓時明白原委，叉腰咬牙：「有能耐她別出來！」

  屠博衍覺得這些小姑娘之間的笑鬧很好笑，甩了甩袖子起身，用自己都沒有覺察的溫柔語氣說道：「那就不出來吧，反正我看她不少吃不少喝，做幾天縮頭烏龜也無妨了。」

  拖賴王神愛動了王家的關係網，假馬肉一案結案比預想之中快上許多。鬼洛陽城中一些靠低價售賣肉脯肉食的鋪子紛紛被關閉，各位店主也被串成一串送到城主府由柳侍郎主持審訊，供出了幕後主事與假肉的供貨渠道。

  在明月出的故鄉這種造假案件一旦曝光很快便能連根拔起，大家也都十分重視，所以即便李城主一兩天便查明此案，明月出也沒有覺得有問題。

  「你這樣想自然不會覺得蹊蹺，但你細想，這場雪下了多久，如今還未停歇，案犯便已經落網，哪怕是在你故鄉，一個周末便了結一樁造假案，是不是也算極快了。」屠博衍提醒道。

  「也是，我可能這幾天事情多，總覺得已經過了好久，其實昨天才是立秋，這雪下了三天而已。」明月出恍然大悟，「果然人忙起來會覺得過了好幾天，腦子都糊塗了。」

  「這也不怪你，實在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屠博衍道。

  「哦~」明月出拖長了聲音壞笑。

  「你這個人，非要我懟你兩句你才覺得舒服啊。」屠博衍索性上線，「你一邊看著吧，我來寫。」

  兩人整理著諸般雜事，又添補了幾樣製作人偶所需要的物品，才上床睡覺。

  自從明月出在混沌夢境裡路過了香九郎的夢境，兩人的鏡湖便再也沒有起過波瀾，好像對方已經覺察到了破綻，不肯再度出手。趁此良機，兩人也重新布置了鏡湖，加入了明月出的房間，又修葺花園，調整季節，如今的鏡湖冬雪飄飄，從書房往外看，遠處宮闕正紅，近處白雪皚皚，格外美麗。

  夢裡的雪惹人喜愛，夢外的雪卻令人失望。

  立秋當日下那般大的雪，中途稍停過一陣子，但入夜又下了起來，導致立秋當日的慶典活動無法進行，第二日的慶典也同樣取消。這一遭讓慕名而來的遊人十萬失望，也令指望慶典大賺一筆的商家很是著惱。

  幸好城主李煜宣布一切因大雪取消的慶典會在雪停之後順延，而城主府也會擺出湯粥棚子，由城主府的廚師親自操刀為遊人們提供特色湯粥。接下來李煜又請了十二樓帶節奏，於是城中人的口風也就從抱怨變成了「天候所致也不能怪旁人」，最後城主府還加緊幾個時辰改制了一些雪橇，令遊人可以憑雪橇在雪中稍微取樂，終於是把這一場怨氣壓了下去。

  「區區三天應對完全，這位李城主也是個人物，值得我勞動腿腳去拜訪一番。」鳳火還挺佩服，因此與李仙蹤去城主府時也沒有怨言。

  到了第三天凌晨，天還未亮，戚家小酒的院子裡便響起了嘩啦嘩啦的清掃積雪聲，因為這一夜的雪大得離譜，連李仙蹤都沒有辦法頂著風雪趕回來，未免大雪徹底堵死門窗，只能冒著雪努力清掃。

  明月出自然也幫著戚思柔與大家一起在院子裡忙活。

  因為大雪一邊掃卻也一邊下，她與十一郎主要的工作便是在院子裡生火燒水，指望著熱氣能夠稍微緩解大家的寒冷，十一郎將積雪沸煮成熱水潑灑到地上，明月出則照顧著幾個火堆的火苗，免得有什麼危險發生。其餘的人要麼掃院子，要麼搬雪塊，要麼鑿冰儲備，還有四郎五郎這樣身手好的上房去掃雪，以免積雪太重壓塌屋頂。

  大傢伙忙得熱火朝天，反而忙活出一種集體遊戲的趣味來，五郎站在房頂，風雪裡還挺見隔壁哈家在唱山歌，忍不住扯著嗓子迎合起來。

  明月出跑來跑去，產生了一種高中時代全校一起出門掃雪的幻覺，那時候一下雪就要帶上家裡的鐵鍬去學校，雪停以後各班級會集體出發到分配好的掃雪段去鏟雪掃雪，經常一忙活就是一半天，結束以後老師會格外開恩允許大家開小差，於是同學們便拄著鐵鍬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鋪買咖啡泡麵之類，一邊聊天一邊吃，之後若是還有課程老師們也會閉眼放過，不少人都會趁機趴在桌子上睡一覺。

  屠博衍聽明月出講得熱鬧，也十分好奇：「下次你帶我去看看，我還沒見過這種場景呢。」

  明月出來了勁頭，與十一郎建議一會兒如果風小一點，便利用這些白雪燒水煮了湯麵吃。 。

  十一郎倒了一杯嘗一嘗，皺起眉頭：「這雪有點苦。」

  「怎麼會？這裡有沒有空氣污染有酸雨。」明月出也嘗了一下十一郎手裡的溫水，果然苦澀，還很咸。

  「好像眼淚啊。」王神愛也跟著嘗了一口，又挑眉看著明月出，「眼淚這種東西我熟悉得很。」

  明月出有點訕訕，這一回可是她沒注意說出了酸雨二字，幸好王神愛幾次都這樣輕飄飄地放過了這些小破綻。

  「我這樣是不是有點小家子氣了，人家也沒怎麼樣啊。」明月出和屠博衍嘀咕。

  屠博衍反對：「既然她沒有說破，你也暫且從善如流，眼下事情頗多，也不是說明情況讓你們義結金蘭的好時機，再者你們相處不久，她身後王家又十分複雜，丹陽郡主前車之鑑不可不當心。你不必覺得自己小氣，此事我也絕不同意，就當做我太過小心吧。」

  「啊，這也不能這麼說，你這麼說自己我也不樂意了。」明月出臉熱，「咱倆的事情哪有誰和誰，都一起的。」

  「那你剛才還跟我亂說！」屠博衍氣得七竅生煙。

  明月出正要說點兒不三不四的話來打岔，忽然覺得心口一緊，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瞬間憋住氣息，凝死血流。這種極其不妙的預感，明月出以前也經歷過，每次都是出了大事！

  「糟了，李仙蹤與那大妖鳳火都不在。」屠博衍第一時間想到是敵人來襲。

  明月出二話不說，縱身躍上屋頂，一把拽住四郎，大喊道：「我有不祥預感！大家小心！」

  四郎也二話不說，立刻拔出劍來。

  五郎連忙把這話傳了出去。

  隔壁哈家不知內情，但也因為哈二郎出事，變得格外警惕，屋頂上的哈家小子們紛紛落地去守住門戶。

  明月出凝神望著遠方因大雪變得模糊一片的天空，不知道是太過緊張還是的確如此，她總覺得她看見了雲層里有一些上下翻飛的鳥。

  該不會是栩鳥？

  那麼多栩鳥，吃死人靈魂的栩鳥，群體出動，是因為它們都聞到了死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