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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早生非貴子

2024-05-13 01:41:34 作者: 七寶燉五花

  濃烈的血腥氣味充滿了整個房間,大郎當機立斷:「我去喊阿柔。」

  明月出看著一臉駭然的紅拂女,只能輕聲安慰:「沒事,一會兒你夫君就帶著郎中回來了。」

  紅拂女也不虧是個女中豪傑,她聞著這股血腥味道,心一橫,把手伸進被子,片刻之後更加愕然:「我沒有出血。」

  正巧戚思柔也趕了過來,驅趕明月出:「你們先出去,我來看看。」

  「不用了,這是治病救人。」明月出沒走,「有他在,勝算大一些。」

  戚思柔回頭看了一眼明月出,兩人眼色交換,沒再多言。

  「看褲子被褥是沒有出血。」戚思柔檢查完畢,又把被子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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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拂女也毫不避諱:「我伸手探了,裡面也沒有。」

  明月出被這股濃烈的血腥味道攪動喉頭,有一種想要吐的感覺:「那這麼濃烈的血腥味是哪裡來的?」她皺了皺鼻子,強忍著靠近紅拂女,「還是你,從下面來的。」

  屠博衍想了想,在腦洞裡問了幾句。

  明月出連忙轉述:「你最近除了那副藥,有沒有吃過什麼奇怪的東西?或者遇見什麼怪事,孕相比你來鬼洛陽之前更不對勁?」

  紅拂女回憶了一下,背出藥方:「這方子我們也是找了人反覆驗證才用的,我的出身你們也知,那位竹妖給我開的確實是滑胎所用的藥物,這類藥材從前我也接觸過,除了紅花通草,還有幾味藥,並沒有什麼古怪的。」

  說到這裡,紅拂女又咬緊下唇,輕哼一聲。

  明月出與戚思柔對視一眼,兩人齊齊拉開了被子。

  紅拂女因為腹痛,只穿著一身素色裡衣,她卷了衣擺,自己也探頭去看。

  微隆的小腹上一個肉包四處頂動,此情此景讓明月出好像瞬間回到了杏花村的那個駭人夜晚,惟一的區別便是當初小芳的肚子更大,鼓包也更大,而紅拂女肚子裡這個小了不少,但也許是受到藥物刺激,瘋狂程度更甚小芳,幾乎可以說是在紅拂女的肚子裡亂竄。

  「就算是混血孽障,也要符合自然規律,不可能一個月就長成活蹦亂跳的孩子啊!」明月出脫口而出。

  話音一落,那鼓包好像覺察了明月出的存在,直直地向著她的方向頂來。

  紅拂女的腹部肌膚被撐得近乎半透明,悽慘地叫了一聲。

  「紅拂,你好好想想,你這一兩個月,有孩子之前,真的沒有吃過什麼怪東西嗎?」明月出焦急地解釋,「我也見過混血孽障的胎兒,哪怕是臨產之際,若無誘因,也不會這麼活蹦亂跳的。」

  四喜出來之前那麼活躍,完全是因為香九郎拿了香料誘惑它,在此之前四喜可是老老實實呆在小芳的肚子裡,要生了也沒有這麼折騰自己的親媽。

  生命皆有求生本能,用這種魚死網破的架勢折騰,簡直要破腹而出的,只怕也不是真正的胎兒。

  「我,日夜在家裡操持生意。」紅拂女咬牙回憶,「都沒有去外面,吃過飯。只有,對!只有一次!那時夫君有位客人,請了一位溫酒娘子來。當天剩了些酒水,夫君說是西域龍膏酒,極其珍貴,我便貪杯飲了好些!」

  「龍膏酒啊……」明月出臉一垮,想起了矯府里那一頓。

  紅拂女使勁兒點頭:「我們想要搬到汴梁去,攢著錢買屋子,連外面的包子也不曾買一個,只有那一次的酒,我早就聽過龍膏酒,但從未見過,一時沒有忍住……」

  「你喝的是什麼顏色的你還記得嗎?是烏金色,還是琥珀色?」明月出問,烏金色是大龍膏酒,琥珀色是小龍膏酒,矯魔人府上的是琥珀色的。

  「是,是琥珀色的,裡面有些紅線……」紅拂女咬牙忍著痛,「夫君還說,那些紅色的絲絲縷縷,便像是紅拂……」

  「我想想,柔姐,幫我去問問十三,我們倆去廚房的時候,他不是偷喝來著,有見過帶血絲的嗎?」明月出想起這茬。

  戚思柔很快便回來了,對明月出搖了搖頭。

  「那這麼說正常的就不應該有血絲。」明月出嘀咕了一句,撞見紅拂女眼中的驚恐,連忙住口,「你別擔心,讓我想想,辦法總比困難多!」

  紅拂女雖然手腳冰涼,滿頭大汗,但還是忍著情緒,反而安慰明月出:「我,能遇見你們,便是命大,這是我的福報了。」

  話音一落,紅拂女突然瞪大眼睛,死死抓住了明月出的手,露出極其痛苦的表情。

  「她熬不住的!」屠博衍立刻上線,「戚思柔,你在這裡看著,我去拿藥。」

  這一回屠博衍取回的是金玉卻死丹與南柯丹,前者不需要多言,自是為了以防萬一,後者則是安神藥,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安眠藥。

  「為今之計,也只能先把肚子裡那個也哄睡了。」戚思柔向紅拂女解釋。

  紅拂女二話不說,吞了兩枚南柯丹,然而與預想中片刻就睡過去的情況不同,紅拂女又忍著疼痛在床上翻了好一陣子才睡著。入睡之後她的肚子也安靜下來,讓明月出和戚思柔雙雙鬆了一口氣。

  「其實這南柯丹不是為了治療什麼失眠多夢的,是一種強效麻沸散。」明月出向戚思柔解釋,「她肚子裡的東西並不是真的睡了,而是麻痹下來。我不知道藥效可以挺多久,但之前的寧神丹可沒堅持到半個時辰。」

  「你是覺得那不是個胎兒?」戚思柔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那能是什麼呢?」

  明月出也有些害怕:「我怕真的是異形啊。」

  戚思柔雖然沒聽過這個詞,但也能領略其意:「你是說這還是個連環套,從一開始李靖的軀殼被花妖占據,到送來龍膏酒加料不加價,這都是計算好的?」

  明月出點頭。

  這時候藤蘿花妖李靖也帶著他那位竹妖老友趕了回來,藤蘿花妖李靖一聽事情有變,立刻急出了兩泡眼淚。那竹妖老友倒是鎮定許多,和戚思柔幾個人說:「我開的方子本就霸道,因為這是混血孽障!生命力不同尋常!若是真的給生了出來,他們兩口子還有什麼好?既然你們有藥丸吊著命,不如今天便做個了結!」

  明月出差點罵人,什麼叫做個了結?倒是連著紅拂女的性命一起了結了怎麼辦?

  「你會接生?」戚思柔盯著那竹妖。

  竹妖揉了揉面黃肌瘦的臉:「我大好男兒,如何會接生?」

  「那你了結個蛋!」戚思柔氣得七竅生煙,「老五,快去問問七樓主在不在!」

  「阿七會接生?!」五郎一愣。

  戚思柔抬手擰了五郎一把:「五樓主就是她接生的!會不會的好歹她接過!你還不快去!要不然你去大街上抓一個回來!回頭把混血的事情漏出去啊!」

  五郎呲牙咧嘴地跑了。

  明月出被「五樓主就是她接生的」這句話震驚,直到五郎跑得沒影兒了才回過神來,正好看見竹妖在打量自己。

  這個瘦竹竿有點眼熟。

  明月出怎麼想怎麼覺得哪裡見過他。

  「我們並未見過此人,但此人這一身落魄文人的模樣,倒是與三皇子身邊那位幕僚類似。」屠博衍精準解釋。

  明月出恍然大悟:「懂了,那種鬱郁不得志,面黃肌瘦,憤世嫉俗的感覺。」

  「倒也不必如此精準。」屠博衍無語。

  那竹妖大放厥詞,開了虎狼之藥卻毫無愧意,藤蘿花妖李靖也十分生氣:「你若知有這等危險,為何不預先告知我?」

  竹妖理直氣壯:「你要的是不留那孽障,我開這方子又有何問題?混血孽障之害難道你不知?父母有連坐之罪,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你們何必為了那孽障陪葬?你又何必為了區區一個人族女子陪葬?再過幾年她老了也活不長。」

  「你!」藤蘿花妖李靖氣得抬手就要揍那竹妖。

  竹妖靈巧地躲開,冷笑一聲:「大丈夫何患無妻?你真地被迷了心竅。」

  咣當!

  戚思柔一拳撂倒那竹妖,又洗了洗手,邊擦邊嫌棄:「弱雞。」

  「這人或許也有問題。」明月出皺眉,「先看管起來吧。」

  戚思柔立刻喊來四郎:「交給你,別讓他離開咱們家。」

  四郎二話沒說,又在那竹妖的關要穴道上補了幾下。

  十二樓的動作一貫很快,七樓主與五樓主聯袂而來,在外間換了衣服洗淨了頭臉,把了脈,又做了個內檢,旋即點了一堆東西,把閒雜人等都趕了出去,只留下藤蘿花妖李靖、戚思柔與明月出。

  明月出也不猶豫,立刻換了屠博衍上線。

  戚思柔擺好各色器具:「真的會生嗎?」

  七樓主點頭:「不管她懷的是什麼,但她宮口全開,也有了血色。」

  「可她自己——」藤蘿花妖李靖十分緊張,死死捏著銅盆邊緣,好像那銅盆是他的親生兒子。

  「叫醒?」五樓主掏出他的工具包,拈起一根金針。

  七樓主點頭,又吩咐藤蘿花妖李靖:「把你的胳膊伸過去給她咬,別咬著她自己的舌頭!」

  藤蘿花妖李靖乖乖地拿起一塊兒白棉布擦了胳膊伸過去。

  五樓主連下數針,立竿見影:紅拂女悶哼一聲睜開了眼睛。

  明月出一想到這些金針銀刀也拿來解剖屍體,便覺得今日格外奇幻,是不是她起床方式不對,明明是極開心快活的氣氛,怎麼突然就開始生孩子?

  「參片和麻沸散準備好了?好了我就下針了。」五樓主道。

  「稍等。」七樓主漱了漱口,「受不住這個血腥味。」

  五樓主連忙從荷包里翻出兩顆糖:「話梅的。」

  七樓主含了糖,舒出一口氣:「下針吧。」

  最後一根金針沿著合谷穴刺入紅拂女的虎口處,不多一會兒,紅拂女的悶哼聲便大了起來。

  藤蘿花妖李靖毫不心疼地把自己的胳膊塞進了紅拂女的嘴裡,又用哀求的眼神望著七樓主:「她是普通的人族女子,這般猛烈地疼痛——」

  七樓主搖頭:「可我們沒有辦法了,再拖下去,她的宮腔便會徹底破裂,倒是會更加危險。明月殿下有一丸救命藥,我想我們能保你妻子的命,但生產就是鬼門關,生死一線間,這道理在你脫褲子之前你就該想清楚,現在來說,已經太遲了。」

  明月出在七樓主這段話里聽出了幾分惆悵和恐懼,不由得疑惑地望向戚思柔。

  戚思柔搖頭表示不知。

  倒是五樓主一副知情人的模樣握了握七樓主的手,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都不會有事的。」

  這時,紅拂女的身子突然彈了起來,她雙眼死死盯著虛空之中的某處,大聲慘叫起來。

  「月娘,你來一下。」十三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明月出心情複雜地看了紅拂女一眼,放輕腳步離開了這間充滿詭異和悲涼氣氛的房間。

  「怎麼回事?」明月出看著一臉怒氣的十三郎。

  「咱們不是把那個波兒,就是那個波斯侍女,阿依,給藏在地窖里了麼。」十三郎咬牙切齒,「剛才你們問龍膏酒的事情,我去找她,她說那酒還真不是矯魔人自己從西域弄到的,是她跟三皇子牽扯,三皇子付她的床資。」

  「她知道龍膏酒里的加料麼?」明月出滿懷期待。

  十三郎搖頭:「她說龍膏酒的事情是允兒和謐兒負責的。沒錯,你沒聽錯,靜謐的謐。你還記得有一個穿著紫色和服,一臉傲氣的侍女嘛,就是露兒很看不上的,那個紫和服的侍女,叫做謐兒。」

  明月出倒吸一口冷氣。

  十三郎錯著牙:「我一聽這個發音就跑去看了,你猜怎麼著,矯魔人跟謐兒露兒都不在家,街上賣東西的說鬼洛陽里有頭臉的都跟三皇子宴會去了。」

  「啊?三皇子?」明月出猛然想起,紅拂女說過因為三皇子來了鬼洛陽,許多店鋪打折促銷,原來三皇子真的來了這裡!

  「啊——」紅拂女的慘叫聲隔門傳來,音猶繞耳不絕,但也只有她這一聲慘叫,隨之而來的便是一片詭異的靜謐。

  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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