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陰差出陽錯
2024-05-13 01:41:32
作者: 七寶燉五花
歷史上的李靖本是出身關隴勛貴,是一位風流倜儻的少年郎君,為人聰穎不凡,擅長人際交往,因此他才能引得紅拂女這樣的美人青睞,有了風塵三俠的故事。
六合之中的李靖亦如是,只是風流少年總有風流少年澎湃的情感與渴望,一如潮水朝夕更改,來得快去得也快。兩人憑藉一腔熱情離家私奔,但這一腔熱情也像是腳底的水泡,在拮据瑣碎的日常生活里漸漸磨破皮磨出血,磨成了一塊兒摳不掉,看了又礙眼的老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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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心高氣傲的風流少年被人欺騙失去了軀殼,被藤蘿花妖占據,在魂魄離散之際,不知道他是否悔悟,但他千辛萬苦求來的妻子,或許就此展開了一段新的際遇。
與一生短短數十載的人族不同,非人一生漫長,若是沒有追求,必然會在長久的無聊和寂寞里發瘋,因此非人對待感情堅持得近乎偏執。
藤蘿花妖對紅拂女一見鍾情,此情綿延至此,哪怕換了軀殼也不曾改變。這或許是紅拂女的幸事,如果他們沒有身孕的話。
人族軀殼可以被非人移魂換位,藤蘿花妖能契合人的軀殼,這件事情已經夠離奇也夠稀有,更稀有的是這樣的兩個人竟然有了孩子。
「軀殼是人族,應該不算是混血孽障吧?」明月出問是這麼問,信可不是這麼信的。
屠博衍品度著紅拂女的脈象,只能回答:「我也不清楚。」
紅拂女的脈是滑脈沒錯,但渾濁有力,與普通的滑脈完全不同,好像被放大加強了十倍。若非要說,屠博衍覺得這脈象很像是杏花村的小芳姑娘生產之前的脈象,有什麼東西要破腹而出。
「被你形容的跟異形一樣。」明月出打了一個寒顫,看了一眼從門口路過去偷東西吃的「異形」四喜。
「六子,那現在怎麼辦?」五郎問的是屠博衍。
「他沒辦法,大概涼拌。」明月出回答,現在他們用藥物暫時緩解了紅拂女的疼痛,但藥效一過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覺得他們隱瞞了很重要的事情。」大郎搖搖頭,「你們還記得我們頭一次在洛陰遇見他們,是在哪裡?」
「我記得是你與二郎先遇見的,你們帶著六郎去採買黃芪當歸之類,在藥鋪子遇見了他們,他們買的是紅花。」五郎越說語氣越沉,「你當時回來還說,他們買的紅花品相比我們做羊肉鍋子的要好上很多,十一郎也想要那種品相,但你覺得太貴。」
紅花本來就不是便宜藥材,上等的紅花更是如此。
品相好的紅花意味著藥效更好,炮製手法更為精良,自然價格更貴。
「這麼說他們自己也覺得情況不對,想要……」五郎做了一個手刀的姿勢。
幾個人正在外間議論,藤蘿花妖李靖在門口咳了一聲,望著幾人,滿目悲慟:「我們的確不想要這個孩子。」
被非人靈魂占據的人族軀殼,會不會異化成非人?
以明月出自己的例子來看,答案是肯定的。
哪怕她本來就在弱水裡練就了辰沙之體,但若沒有屠博衍的影響,她不可能有這麼迅速的進步,這麼敏銳的五感,以及這麼好的學習法術的基礎。
明月出覺得如果不是已經打出了中山國公主的招牌,她已經完全可以自稱非人,絕不會被任何人瞧出端倪。
那麼被藤蘿花妖占據軀殼的人族李靖,李靖本人的靈魂已經不在體內,這副軀殼自然也會漸漸妖化,最好的證據便是藤蘿花妖擁有了李靖的記憶。藤蘿花妖與李靖的記憶在這副軀殼之內混合,儼然已經成了一個全新的李靖。
所以這個全新的李靖與紅拂女的孩兒,十有八九是個混血。
「……在你們走了以後,我與紅拂的感情漸漸好了起來,對於移魂換位之事,我們都心知肚明,紅拂雖然不說,但從她的言談里,我知道她很清楚,我不是從前的李靖了。那以後她接受了我,眼看著日子漸漸好了,我們也越來越有夫妻的樣子,所以,所以我們一直很擔心會有了身孕。為了避孕,我們兩人都服用藥物,也很注意日子。」藤蘿花妖頹然坐在椅子上,望著一杯菊花茶出神,「大約就是一個月前,紅拂不舒服,我們去了醫館,被診出了孕相。」
兩人有些不敢相信,找了好些醫生,尋常的人族醫生當然把不出這孕相有什麼不對,更何況一開始孕相的確沒什麼不對。
「那時候我們其實有些奢望,盼著這就是個普通的人族小孩……」藤蘿花妖搓了一把臉,痛苦地說著,「大約有半個月,紅拂的反應都與普通的孕婦相同,有些噁心,不愛吃飯,喜歡睡覺。直到半個多月以前,突然有一天下午,我們正在暢想,是不是可以做一對普通的人族父母,這孩兒突然動了。」
「動了?!」明月出輕呼一聲,「一個多月的胎兒有胎動?!」
「起初我們還不懂,過幾天紅拂的肚子便大了,一天天越來越大,胎動也越來越厲害,我們這才覺得不對。」藤蘿花妖李靖低下頭,「我有個竹妖老友,懂得非人的岐黃之術,他就住在洛陰城裡。我帶著紅拂來找他,把一切都向他和盤托出,他把了脈,說這孩子絕非人類。」
「我那老友對我說,十有八九是因為我的靈魂讓這軀殼妖化,我們兩個人的結合也就變成了人與非人的結合,生下來的孩子不是孩子,是混血孽障。」
「混血孽障,一生都會被人追殺。」
「我可以一生無子,我不願意為了一個孩子失去我的妻子。更何況這個孩子生下來也絕不可能過上什麼好日子,他從一落地就註定會被追殺至死。」
「因此老友給我開了藥,我與紅拂想要把這個孩子打下來。」藤蘿花妖李靖的語氣堅定了些,「我們從七天之前開始服用這藥,但可怕的是這藥好像根本沒有生效,我們一直等著,直到今天喝完藥,紅拂突然腹痛難忍……」
「她之所以腹痛,是因為她肚子裡的那胎兒受足了藥物刺激。」屠博衍解釋,「你們太魯莽了。這藥哪怕有效,也極容易引起大出血,紅拂是個普通的人族女子,若是她熬不住,你該如何?」
藤蘿花妖李靖臉色一白:「會,會這樣嗎?」
「你那老友為何給你出這樣的主意?」五郎皺眉,「這分明是沒安好心啊!」
「那倒也未必,婦人生產之事,尋常人哪裡會懂。」大郎嘆氣,「為今之計,便是你立刻去把你那個朋友帶過來,好歹他懂些醫術,讓他一起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補救的辦法。」
「我能保今晚無事,到了明天藥效過了,我也不知。」屠博衍誠實地說。
「我們這邊儘量用藥幫你穩住局面。你放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會盡力,你快去快回!」五郎推著藤蘿花妖。
「好!」藤蘿花妖李靖也不再遲疑,起身拔腿就跑。
大郎又嘆了一口氣看著五郎:「你也去十二樓問問,看看哪位樓主見過這種事情,有沒有什麼經驗辦法。」
「好!」五郎跳起來。
房間裡只剩下大郎與明月出兩人一身,三人兩眼面面相覷。
「一定是混血孽障嗎?」大郎語氣痛惜。
「你覺得我還算人嗎?」明月出扶額無語。
三人兩眼又面面相覷。
大郎看了看明月出,憋出一句:「好歹你們是不會懷孕的。」
明月出手一抖差點磕在桌子上:「大哥!!!!你再這樣!我讓六殿下附身你啊!我可不是嚇唬你,我們最近對鬼神盛宴的研究還是很有突破——誒?!」
「怎麼了?」大郎一把接住明月出的杯子。
「我記得鬼神盛宴里有一份圖譜,是可以做人流的吧……」明月出抹了一把汗,「雖然有些麻煩,老鐵?」
屠博衍上線,既是回答明月出,也是回答大郎:「的確有類似的,不過按照原本的記載,是用來治療胎死腹中的。」
「這……」大郎立刻領悟了屠博衍的言外之意。
「等他們回來吧。」屠博衍看了一眼通往裡間的暖櫥,「這個決定不是你我能做的,誰頭上的灰,誰自己拍。」
大郎點點頭,從善如流地換了話題:「昨夜後半夜你們沒有跟著鬧,並非聽到一樁八卦。你可知李靖在魂飛魄散失去軀殼之前,與誰攪和在了一起?」
「莫非是矯魔人?」屠博衍一看大郎的表情,便心領神會。
大郎點頭:「我想等景雲回來聽到這個消息,會很有收穫的。對了,你們什麼時候打算入夢去嚇唬她?」
「這個不急,一則我們要與景雲商議;二則也要等蒼先生過幾天出門,免得他跟著摻和,節外生枝。」屠博衍回答。
「蒼——算了,他要做什麼,我們還是不知道為妙。」大郎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頗為感慨,「倒是你與月娘,令我佩服。」
「怎麼突然有這話?」屠博衍疑惑。
大郎溫溫柔柔地笑:「尋常人若是遇見矯魔人之事,又有入夢扮鬼這樣的本事,怎能忍得住不去報復?至少我是忍不住的。」
屠博衍也勾了勾唇角:「我本也是不想忍,但她說持刀者未必要殺人,矯魔人再作惡多端,我們可以略施雕蟲小技讓她現原形,但最終審判她的,不該是我們。」
大郎眉頭微皺:「你們若是指望李城主,只怕不好說。」
屠博衍點頭:「我們也料到了,所以要查清楚一點。為什麼矯魔人和矯府這麼多謎題。知己知彼,才能一擊必勝。」
「嘶——」紅拂女的聲音傳來。
兩人也便就此止住了這個話題,走進裡間去看紅拂女的情況。
一踏進裡間,明月出便聞到了一股不吉利的血腥氣息:「這藥怎麼這麼快便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