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金湯銀魚王
2024-05-13 01:41:23
作者: 七寶燉五花
昨天傍晚便聽聞矯魔人來了客,也沒空搭理剩下兩個還沒攻略下來的邊角料小書生,今早的消息只是矯魔人獨自一人見了來客,要了許多次的水,又不讓擺冰山風輪,神神秘秘,甚至內院裡那麼極大派別的大佬們都沒能探知來的到底是什麼人。
昨晚入睡時屠博衍與明月出爭論一番,是否入夢一探,但最終還是為了穩妥起見,不要在敵人的地盤上撩撥敵方首領。偶然窺見香九郎夢境那一遭,已經讓明月出深刻明白,當自己的神思不穩,心煩意亂的時候,夢境更容易被人趁虛而入。
探內院,聽八卦,畫地圖,做遊戲,這樣忙裡偷閒地過了一夜,第二頓早飯時間又到,這一次除了那些麵餃之外,連銅鍋造型都換了去,湯也變成了鮮美魚湯,裡面飄著幾縷昂貴藥草和幾片橘紅色金瓜。
這魚據說是今早從黃河裡撈出的「車魚王」,可謂「萬金之軀」。
車魚指的是每一日凌晨的菜市場兜售的鮮魚,這些魚大多來自黃河,漁民們趁夜撈出售賣與魚販子,魚販子再裝車送到集市賣給固定的客戶與散戶,因裝魚的車擴大醒目,魚獲齊全打包售賣,價格低廉經濟實惠,顧名「車魚」。按理說矯魔人這種恨不得用金馬桶尿尿的浮誇之人不會吃這種百姓人家的食材,但車魚王不同。黃河浪大水深,河道深處藏著體型碩大的魚王們,有的脊背可供數人騎乘,有的龍骨能造房做屋,這樣的大魚一旦被捕撈上來便會成為車魚王,被車魚販子們展覽炫耀。
以明月出的感覺,這就像是《老人與海》里的那條劍魚,不僅的確夠大夠吸引眼球,還有重要的象徵意義和GG意義。能夠捕撈到車魚王的漁民會身價飛漲,然而大魚大浪大能耐,車魚王們也是漁民以命相搏的戰利品,不誇張地說,一條車魚王背後多半藏有鮮血和人命。沾了人命撈出來的大魚,才有資格成為矯府炫耀的食材。取其腹部與尾部之間最靈活見狀的肌肉做湯,再佐以由飛艇從海外南洋運送到這裡的甜蜜金瓜,才能做出這麼一道金銀相配的魚湯來。
昨日在鴨湯里翻滾的麵餃,今日又投身魚湯之中,熟悉的模樣,熟悉的味道,活像是每次吃飯時都能見到的允兒露兒,每次見面她們都會換了衣裙,但靈魂的矯揉造作,冷漠殘忍,便如這豆沙餡的麵餃一樣,從未改變。
因那幾片金瓜的緣故,魚湯甜津津的,飄著一層淺黃色的凝汁色塊,明月出再覺得湯頭鮮美,想到這大魚背後搞不好還有漁夫的人命,便提不起興趣來。
那黃和服侍女露兒還在不住地勸:「多吃一口吧,不然只怕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哦。」
明月出厭惡露兒的態度,索性和屠博衍打了招呼上線,板著臉道:「我有一則車魚王的軼事,你們想不想聽?」
別說是露兒,便是垂手侍立一旁的小丫鬟也都豎起了耳朵。
明月出拿出屠博衍從書上背出來的故事,添油加醋:「話說是百年前,黃河水位最高的一年,河水滾滾,浪花滔天,每晚隆隆河水聲連洛陰城都能聽見,兩岸居民日夜懸心水高湧出釀成水患。城裡有個算命的瞎子說,河水變成這樣是河中魚王相爭的緣故,所以宋國天子便頒發懸賞,許諾能捕獲魚王平息水患,許萬金。」
有這等高額懸賞,實力強悍經驗豐富的老漁夫和身手不凡的非人都蠢蠢欲動,有一天一個非人帶著一眾兄弟,湊了一船最老道的漁夫下了水。
說來運氣不好,這群人下水入河沒多久便風雨大作,雨簾之中許多小山般的魚脊背在水面起伏,那是魚王們在爭奪配偶和地盤。
趁著這個時候,非人用了毒槍金絲網等各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犧牲了好幾個兄弟和幫手,死拖活拽網住了三條大魚,帶著倖存的幾個人回到岸上。
那三條大魚,最小的魚頭也比屋子大,還沒上岸就死透了一路上被魚兒們啃得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中等大小的那條到了岸上也還活著,索性用大車池養了,打算給送到皇宮裡讓皇帝開開眼;最大那一條一上岸便死了,於是非人拆解了那條大魚,把魚龍骨賣給造房子的,把內臟賣給醫館,買魚肉切了賣給魚販子,自家留了腹部的嫩肉自家去吃。
說來很奇怪,那塊魚肉當然不小,但再大的肉也有吃完的一天,這非人天天吃,可魚肉並沒有變少。
非人起初覺得這是一塊兒福肉,便與懷孕的夫人一同分享。後來越吃感覺越奇怪,夫人害怕了便不肯再吃,唯有那個非人撐住面子,把魚肉吃到徹底沒了。
有一天那非人正在喝魚湯,醫婆來報說夫人要生了。
那非人火急火燎趕回家,聽見產房傳來的聲音,滿心歡喜衝進去,被眼前的一幕嚇呆了:滿地都是手指長的小魚在唧唧叫喚,而更多的小魚則從夫人的產褥里滑脫而出,爭先恐後,放眼望去足有幾十條!
更可怖者,這些小魚似乎只是具有魚的形體的嬰兒,聲音嚶嚶,與嬰兒無異,活蹦亂跳,似乎也完全不需要水。
哪怕非人自己是非人,也覺得這些小魚是妖魔化身,一把火便燒光了產房以及房內的小魚與夫人。自拿以後那非人不管在焦土之上再蓋什麼房子,沒到夜晚都能聽見幾十個哭聲,忍無可忍之下在一個秋節倒七的日子消失在洛陰城中。
後來洛陰城大興土木,將那一片都推倒重改了,如今這一帶熱鬧非凡,只是不知究竟是哪條大街。
這故事說完,明月出故意撈出一塊兒魚肉,嘖嘖有聲。
小丫鬟們聽得臉色慘白,露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頭,好像覺得自己咽下去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連十三郎都聽住了:「後來那非人呢?不管怎麼說那魚肉是他打來的,與他夫人何干?不問青紅皂白便放火,這種人該有這樣的報應!」
明月出搖頭:「後來就沒記載了,這故事也沒說明白到底是這非人有問題,還是這魚肉有問題。」
十三郎瞧出苗頭,連忙捧哏:「哪怕是條尋常的魚,生得那麼大,也肯定長了好多年,有了靈性。吃這種有靈的生命,與吃非人魚妖,食人,有何區別?」
那幾個小丫鬟都不敢接話,滿眼驚恐地摸著肚子看著露兒:「姐姐!我們不想生魚怪啊!」
露兒支支吾吾地說了實話:「哪有什麼車魚王,這一條不過是一米長的大白蓮罷了!」
一個小丫鬟驚呼出聲:「可採買的姐姐報了那麼多錢——」
另一個小丫鬟連忙捂住了她的嘴。
第三個小丫鬟冷笑一聲:「她踩下去別人,害得人家上了吊,自己不也做下這等事?!遲早要遭報應的!」
明月出與十三郎面面相覷,俱是無言。
矯魔人的一切都是如此,只要稍微掀開這錦繡繁華的一角,便能看見其下腐肉惡臭,白骨森森。於是就連起居坐臥都成了煎熬,正常人比如那位波兒,絕無心志能堅持到最後,能留到最後的人們要麼消聲無息地消失,要麼順水推舟地變壞。
所以賀蘭宓若果真藏在其中,必定如魚得水,樂不思蜀吧。
吃了這最後一餐早飯,祝葉山也踩著虛浮腳步出現,三人匯合回到最初那間茶室,三天前他們等著侍女接應他們,分配抄書的任務,三天後再回到這裡,三人心思各異,十三郎權當旅遊,玩得熱鬧,明月出與屠博衍帶著一肚子疑問,準備回去好好討論,而祝葉山仿佛清瘦了些,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高麗侍女允兒大搖大擺地出現,對三人道:「拿了抄書錢,你們就可以走了。」
說著,示意身後的小丫鬟打開錢匣子,露出滿滿當當的小金元寶。
十三郎眉開眼笑,明月出也在腦洞裡歡呼,唯有祝葉山猛地抬起頭,用不敢相信的眼光看著允兒。
允兒連多一點兒眼風都懶得給他,對小丫鬟點點頭,轉身離去。
「你——下回是什麼時候?」祝葉山起身。
「下回?哪來的下回?」允兒回眸冷笑,「見過蠢的,沒見過你這麼蠢的。」說著便任憑祝葉山喊著她的名字,再不回頭。
一個年紀最小的丫鬟心地更柔軟善良些,忍不住勸:「小郎君不要喊了。小郎君這樣的人,進府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都是一兩個晚上就完事,再沒有特殊的。」
祝葉山一震,凝在當場。
另一個丫鬟則毫無同情,幸災樂禍地開了口:「你還當自己是個情人不成?不過就是街邊買來的魚,吃兩口肚子肉就完了!」
年紀最小的丫鬟扯了扯那幸災樂禍的丫鬟的衣袖:「別說了。」
「我不懂!」祝葉山突然大喊一聲,「一日夫妻百日恩!若你對我無情,又怎會做那樣的事?!」
丫鬟們面面相覷,齊齊低頭。
十三郎聽得冷笑:「嗬!你還好意思提感情?頭一天是那允兒和矯大小姐,第二天換了那個允兒和露兒,三天兩夜七八個女郎與你做了這種事情,你的情呢?」
「男兒三妻四妾自是應當!」祝葉山立刻反駁。
「啪!」明月出上線給了祝葉山一巴掌,「若你還記得你哥哥日夜辛苦開店,便閉嘴立刻回家,別再出現我們面前噁心人,今天往後,你的死活,與我無關。」
「他活不久。」屠博衍告訴明月出,「他已經被聲色犬馬掏空,是個活死人了。」
然而祝葉山的舉動卻出乎兩人的想像,他一把搶過丫鬟手裡的錢匣子就往外跑,邊跑邊喊:「那好!我的床資,你們也別要!」
明月出和十三郎異口同聲:「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