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麵餃筍鴨湯
2024-05-13 01:41:19
作者: 七寶燉五花
大約是聽了太多不堪入耳,挑戰三觀的東西,明月出到了天快亮的時候丟下一句「不行了我睡會兒」就沒了聲音。
屠博衍連忙讓十三郎看著點,自己則淺眠片刻,到夢裡把明月出抱到書房裡間的貴妃榻上,蓋好被子,才又出來換十三郎去睡。
「也別睡了,馬上就天亮了,我想再晃一圈,看看他們怎麼換班。」十三郎似乎很喜歡這種刺激的任務。
屠博衍兩人一身跟在十三郎身後,兩個腦袋順著十三郎上半夜捅出來的窺洞,正瞧見那刀爺領著一隊人馬在換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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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刀爺雖然看起來粗疏,似乎也頗為看不起矯魔人這個主家,但他的工作態度還是認真的,清點人頭,勾兌名冊,巡視崗位,交換鑰匙和腰牌,而後便讓那些值了一夜的家丁護院們去休息,自己則守著二門外最重要的一條道站定:「此刻起便是我刀爺的十二個時辰,各位仔細些!莫要撞到我刀爺手上!」
「是!」那位外院護衛齊聲吼道。
「嘖,果然是刀爺。」一個甜膩女音響起,一位梳了婦人髮髻的管家娘子擺著腰哼哼,「內院若是有刀爺這樣的人物,還愁賭風屢禁不止?」
「啊呸,我們賭銀錢不賭屁股!強過你們這些騷狐狸!」又一個健壯僕婦反駁道。
「好了,都住口!」第三個婆子打扮得頗為嚴肅,只戴了一套金飾,但仔細看去,她手裡的鑰匙包都是緙絲的,論一身值錢矜貴,遠勝過剛才兩人。
這婆子一出現,身後便跟著一群同樣打扮利落,身量高大的僕婦。
前兩個一賭一騷的婦人都閉了嘴,斂著聲氣喚了一聲:「蔡嬤嬤。」
可惜二門外這位刀爺是認真敬業了,二門裡那個叫蔡嬤嬤的內院護衛隊首領就沒那種素質:換鑰匙腰牌是一大把交給一個人來換的,勾兌名冊也是閉眼一溜兒都打了勾,清點人頭更是離譜,只又見一個帶著幾分酒氣的婆子聳頭聳腦地遞出來一把銀子,那蔡嬤嬤竟然也就收下不點名了,只是那酒氣婆子說:「昨兒沒少贏吧。」
那酒氣婆子哎了一聲:「昨兒得了一桌好席面,倒是不曾賭,只是老粉老紫這兩個不中用,喝了兩杯就睡死了,少不得我破費著給她們兜一兜。」
蔡嬤嬤點頭:「你倒是乖覺,下回你有這事,我少算你一回。」
明月出聽得咋舌,好傢夥,這還哪裡是暗作,簡直是明著胡來也沒有人管啊!合著她們是覺得二門外守住了,二門裡就萬無一失了?那你就別修連接內院的後花園啊!
於是愈加懷疑,這矯府到底有什麼道道,怎麼看怎麼都不對勁,不僅一股子歪風,還滿是邪氣!
「回吧,估計一會兒該有人來查探我們了。」屠博衍道。
十三郎哼了一聲:「我那手速,上半夜就把咱倆的份都抄完了,他們還能看出個屁!」
屠博衍雖然對幾個年長的郎沒什麼好惡,但對年紀小的這幾個郎卻看做弟弟,頗有耐心,勸十三郎:「也要小心,這矯府內院看似鬆懈,但我和她都直覺不祥,還是當心的好。」
「對啊對啊!我剛才還跟老鐵說,這地方呆久了一股邪氣。」明月出符合。
十三郎做了一個噁心的表情:「看著這張書生臉說出這么娘兒兮兮的話來,還真是,嘔。」
「好了!」屠博衍制止兩人,「還是快些收拾吧,要到朝食的時辰了,別讓人聽見看見什麼不妥之處。」
薑還是老的辣,兩人剛一回屋屁股還沒坐熱,便有侍女來喊早飯了。
「你說那賤婢竟然不見了?!給我搜!」矯魔人的怒吼從敞軒傳出。
屠博衍與十三郎都打著呵欠,裝出一副瞌睡模樣,繞進敞軒,就看見矯魔人一臉怒意,地上跪著高麗侍女允兒,而昨夜折騰了一夜的祝葉山懨懨地歪在一邊,沒有半分「書中自有顏如玉」的喜悅。
矯魔人見兩人進來,立刻換了一張面孔:「祝小郎偶感風寒,我一會兒讓人送他回去。兩位放心,今晚抄書的工費我還會給他的,你們倆既然要抄他的份,我付你們雙倍。」
屠博衍與十三郎對視一眼,哦,這是膩了祝葉山,想要來征服他們兩個還沒下海的了。
矯魔人指了指桌子上的早餐:「一大早的你們也多吃點,這一白天好好休息,也不必抄了,下晌我讓波兒,哦不,謐兒,不,我讓允兒去喊你們。」
高麗侍女允兒怨毒地看了看面無表情侍立在矯魔人身後的紫色和服侍女謐兒,那紫和服侍女謐兒沒說什麼,倒是她身邊的黃和服侍女露兒咯咯笑了一聲,甜甜地對矯魔人說:「大小姐還有正事要做吧。這裡有奴婢看著,不會有事的。」
矯魔人打了個呵欠:「那兩位慢慢吃,我先去辦事。謐兒,跟我走。」
紫和服侍女謐兒屈膝應是,跟著矯魔人離開了敞軒。黃和服侍女露兒又咯咯笑了一聲,對高麗侍女允兒吩咐:「不是有朝華露?拿來與兩位喝呀。」
又對屠博衍和十三郎擠眼睛:「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瓊漿甘露,兩位嘗嘗。」
「我怎麼覺得聽起來就不像是什麼好東西。」明月出腹誹。
「那是自然。」屠博衍也十分警惕。
三人兩身落座,眼睜睜看著昨天還頤指氣使的允兒今天變淪為使喚丫鬟,被那個黃和服侍女露兒指使得片刻不得閒,一口早餐都沒吃到。
一桌十八樣早餐,不算飲水,皇家也不過就是這個規格。
不管是宋國常見的扁食、湯餅、包子、餛飩,還是別的國家諸如饆饠、釀皮、腸粉這樣的特色面點,在這張桌子上都能找到。更可怖者,這十八道早餐上完還沒有完,楔形盤子源源不斷地插入圓盤之間,裡面裝的是各類小菜。
這些飯菜圍繞著一個銅爐,最後坐上了一口鍋子,裡面翻滾著酸溜溜開胃口的筍皮鴨湯,燉了火腿和花模子壓的麵餃。那些麵餃有的是綠色的,有的是紅色的,還有的是黃色的,一看便知道是用不同的蔬菜汁和面,才能做出這種顏色模樣。更精緻的是,綠色麵餃的形狀是荷葉,黃色麵餃的形狀是元寶,紅色則是花卉,沒有一個顏色和形狀是重複的!
「多吃些呀,不然煮久爛了,也是倒了。」黃和服侍女露兒咯咯笑,非但不覺得心疼浪費,反而滿臉炫耀。
只看一眼,明月出便聯想到了這矯府二門內,這裡便如銅鍋一般,熬煮著萬紫千紅的漂亮丫鬟,一個個麵餃似地在這裡煎熬,熬得過去便徹底如允兒、露兒一般瘋魔了,熬不過去的,除非是波兒那樣有運氣逃走了,不然便如銅鍋里的麵餃一樣,熬沒了顏色形狀,倒在這錦繡糞坑之中。
屠博衍對十三郎點了點頭,示意這些飯菜尚無問題。
十三郎咬了一口麵餃:「嘿!有餡兒!」
屠博衍吃了兩個,全都是尋常豆餡。
黃和服的露兒見了,用一種給土鱉科普逼格的語氣解釋:「這些是殷豆,是極老的品種,種色純,熬煮的時候又加了,加了什麼東西,煮出來的豆子紅得像血,廚房裡挑最好看的廚娘,用緞子反覆篩了多少遍,要不然才沒有這麼細這麼甜。」
明月出輕嘆一聲:「這形容的我一點兒也不想吃,還緞子,緞子能篩這玩意?」
屠博衍只盛了一碗桂花粥,撥開上面的金桂蜜乳,舀了白粥入口:「她們就是這些麵餃,鮮衣華服,噱頭做足,可裡面裹得不過是一堆茅草。」
第二日的白天過得尋常,因祝葉山在裡間的櫥上睡著,屠博衍和十三郎也不過是分頭出去走走,十三郎有心趁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記了一遍地形圖,逛了兩個八卦里死過姬妾的院子,熱熱鬧鬧地溜達了一上午。晌午過了,日光渥暖,屠博衍與十三郎也曬得頻頻點頭,靠著蓬鬆柔軟的迎枕睡著了。
這一睡自然一場好夢,夢裡相見,明月出搓著手吃著荷花酥問,什麼時候能去那個矯魔人的夢裡看看,屠博衍看著夢中鏡湖晦暗的天色和掛了霜雪的枝丫,只是說了一句:「再看看,進入旁人夢境危機重重,我們對矯魔人並不夠了解,還是先與景雲商議過後再說。」
明月出這會兒反應過來:「今天怎麼灰濛濛的?」
屠博衍搖頭:「我有些不安,緣由未知,因此心境應在夢中,便是這凜冬蕭瑟之景。」
「說到這一點,我也覺得不妙,這種邪氣的直覺,讓我想到建康城的白馬山莊之類,媽啊想起白馬山莊的地宮我就想吐。」明月出靠著屠博衍的肩膀,捂著心口表示自己非常不舒服。
屠博衍拍了拍她的頭:「等會兒醒來,我們再走一走,看看能不能發現些什麼。這一遭之後,恐怕我們也很難再有機會進入矯府。矯魔人若真有這麼蠢,她膩了祝葉山便不會再喚他來,若她只是演出來的蠢,恐怕也會對我們心生警覺。雖然城中名為十三郎和十四郎的小後生不少,但若有什麼機緣巧合,也未必不能查到戚家酒樓。」
「也是我們都沒想到這矯府這麼奇怪,原本就想著暴發戶的宅子嘛,有錢就完了。」明月出嘆氣,她保管戚思柔也是這麼想的。柔姐沒了李天人壓陣,真的很容易衝冠一怒,兩肋插刀。
到了月黑之時,屠博衍又見了一番護衛交接,今晚是那個刀爺親自當值,外院大概沒有什麼再逛一逛的指望了,十三郎懶得再去內院:「天一黑,就那麼多辣眼睛的,偷雞摸狗的,沒半點兒正經事正經人,我才不去!」
「算了,這回我來,我的輕功練到現在,也不算壞了,你幫我遮掩著點。」明月出摩拳擦掌。
自從與祝葉山進了矯魔人的宅邸,便一直坐著副駕駛席,作為另一套眼睛,幫屠博衍觀察著眼角餘光的一切。這種不能控制自己的雙手雙腳的「旁觀」感,就像是被人關在屋子裡不給手機書籍,就給一個電視看的感覺一樣——這台電視還只有一個頻道。而且更糟心的是大多數時候明月出為了不打擾屠博衍與人交談,就算是說話也只能自己碎碎念,這麼憋屈無聊的兩天都快把她逼瘋了,這會兒有了點兒機會,怎麼能不趕緊爭取駕駛權?
不過其實這樣的日子,屠博衍過了很久很久了,他從來沒有抱怨,也極少主動提出要換換手,出來透透氣,他一直默默地呆在那個沒網的房間,看著明月出留給他的唯一的頻道。
「我沒事。」屠博衍音色含笑,「這比金烏玄鳥燈里的日子可強多了。」
明月出只覺得鼻子一酸,低頭應了一聲。
「好了,我們走吧。這一次我們先從二門入口處起,看看若是如尋常客人進來又會如何。」屠博衍換了思路,「再若時間足夠,從逆向再走一遍。你走的時候只按照你的心意走就行,你的敏銳度比我好,只管信你自己的。」
「好。」明月出想了想,撕扯開衣擺,「我若遇見人便說是找人借針線,免得節外生枝。」
「嗯,這方面你比我心細,若遇見人,你應付就好。」屠博衍回答。
明月出嘿嘿壞笑:「嘖嘖,到底是姐身份不同了啊!要是以前你就是要誇我,也得損著夸。哎,我真是受虐傾向嚴重啊,成天被你刺幾句,還會看上你。」
「因為我美。」屠博衍乾脆利落地回答。
「嘔——」
「你既然身有不適,那我們先回去吧。」
「別!哥哥你看人家身強體健——」
「別貧了,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