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只是朱顏改

  洛陰城主身著火鼠皮大氅，手上那一塊皮子墊著，捏著一片已經燒得亮白刺眼的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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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出好歹也是坐過飛艇的，認得出那是飛艇所用的一種材料，據說產自崑崙山，是極其稀有的一種鐵，上等者極其稀有，堪稱世間最堅硬之物，絕不可能被打碎折斷，無懼天火，亦無懼業火，質在三界之外，可鑄神兵，名為錕；下等者水火不侵，不懼寒暑，隔絕災厄，多用在飛艇骨架、大元帥的護心鏡與盾牌這樣的緊要地方，名為鋙。

  南北朝梁國的文學家、史學家吳均留下一首《詠寶劍》：「我有一寶劍，出自昆吾溪。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鍔邊霜凜凜，匣上風淒淒。寄語張公子，何當來見攜。」

  這首詩里昆吾溪便是六合軒轅之野的昆吾國，錕鋙這種神鐵是該國特產。屠博衍以前用的盾甲便是這裡出產的。

  「所以能把鋙鐵燒成這樣，六合火妖的妖火只怕很難做到，若不然狐族人數眾多，早不就把空港占領稱霸天下了。」屠博衍語氣感慨，似乎狐族沒能稱霸天下還怪可惜的。

  這邊廂明月出與屠博衍一邊議論一邊忙活。

  明月出發現，難怪六合五臧不管是不是人都很崇拜和向往時間類的法術，這種法術是真的很牛。如她憑藉辰沙之體所練習的減速和加速兩種最基礎的時間法術，這一場大火便顯出了好出來：名為「凝」的減速法術可以延緩火勢蔓延，還可以延緩傷口惡化，用在剛才那位失血傷患身上又能幫忙止血；名為「馳」的加速法術可以讓大家腳步更快，節省取水的時間，還可以給砍伐隔離帶的動作加速，讓隔離帶生成更快，用在敷了傷藥的地方又能幫助藥力儘快生效，讓傷口儘快癒合。

  「如果這兩樣用的熟練，至少我開個醫館混口飯吃不錯。」明月出頓時感覺學習動力更足了。

  「從前那些前輩學了這個，都拿去生殺予奪了。」屠博衍失笑，想了想覺得這也是明月出的風格，一個關注生活，現實又樸實的人。哪怕她徹底變成了辰沙本身，只怕也不會想著要顛覆世界，只會想著不如和戚思柔合夥擴大酒樓經營，五分鐘上完一桌席面，六合頂流速度。

  不忘初心，就是這樣才令人喜歡。

  「啊？什麼喜歡？」明月出聽見一段心音，一臉納悶，「這法術你不能學嗎？嗯，雖然你可能本來的軀殼不是辰沙之體，但現在我是，咱們用一個，你也算學會了體驗過啊。」

  「對。」屠博衍含笑回答。

  明月出被這一聲「對」里裹著的甜蜜笑意驚得頭皮發麻，立刻轉移話題：「那個，洛陰城主好像在看我，我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洛陰城主李煜並未看她，但瞧著明月出走過來，也禮貌開口：「明月公主可認得這火？」

  明月出搖搖頭：「我只是覺得這火一身正氣，好像有自己的性格，活物似地。」

  洛陰城主李煜一笑：「你說的也沒錯。天火各有秉性。」

  「天火？！」明月出震驚，這玩意就是天火？！

  「算是一種天火吧，不過並不是天空自然生成那種可怕的天火，它是鳳凰火。」李仙蹤解釋道，「剛才李城主試了試，這火九成是鳳凰火。」

  明月出望著那枚玉胎，如此說來這玉胎之中便是涅槃重生的鳳凰兒。

  好像古時候乳名為鳳凰的人，命運都不怎麼樣，譬如慕容沖。

  「鳳凰火。」屠博衍拉回明月出滿地亂竄的思緒，「你最近很容易走神。」

  是啊，不把自己的思緒岔開，我怕你發覺什麼。明月出念了一句清明咒。

  好在高端會務里涉及不少知識點，屠博衍這種學霸對李煜怎麼判斷出鳳凰火更有興趣，也就沒有追問清明咒下藏著什麼思緒。

  所謂鳳凰火，便是神鳥鳳凰涅槃時的火焰，這種火焰是鳳凰化人之後特有的法術，有百火之王的稱號，可以號令人間的火，亦可燒光人間的惡，是正義之火，所以才會給人一身正氣的性格感。

  「由此可以判斷，今日城中頻繁出現火焰造成的麻煩，十之八九是受到了天空之中這一大團鳳凰火的干擾。」洛陰城主李煜與李仙蹤站在一起細細討論，「那麼這頻繁的火災有了解釋，只需找到鵬飛艇起火的根源便可。以後只怕還要多多打擾李天人，天人不要嫌棄我。」說著，李煜向李仙蹤行了一個頗具江湖氣息的拱手禮。

  李仙蹤連忙還禮：「城主過慮。」

  明月出覺得李仙蹤挺喜歡這個李煜。

  「那麼你又是為何不喜歡他？」屠博衍敏銳地問。

  明月出不好意思：「嗐，我這不是固有印象麼。」

  屠博衍點到為止，也不多說，主動換了話題：「鳳凰火不是河水就能熄滅的，洛陰城主應該會出動他自己的力量，利用法陣法器之類來滅火。」

  果然，洛陰城主與他帶來的人商議片刻，便尋了一處空地，由那個清秀少年護衛著，盤膝而坐，手勢複雜地開始結陣。而他帶來的那些人則開始用各種兵刃法器繞著火圈畫地為牢。

  村民們知道潑水沒用，索性停住手腳遠遠站著看熱鬧。期間少不了八卦一下洛陰城主李煜，在他們嘴裡的這一位還叫李從嘉，從他的出身到他那個克妻的名聲，還有傳聞之中被他氣死的結髮妻子，版本各異，每一個都很狗血。

  明月出照料完傷患，也和水龍隊隊員們站在一處，豎著耳朵聽八卦，還真別說，其中有一個版本與歷史記載很像：

  據說李煜的結髮妻子名為娥皇，與李煜是自幼定親，兩人一片竹林長大的，感情好得不得了，因此到了適齡之時，兩人便自然而然地成親了。娥皇陪嫁了那一片竹林，與李煜原本統御的山頭連成一片，儼然是個小國家。李煜庇佑著這一片山林里的非人，頗有人望。

  李煜平時事務繁雜，作為他的妻子娥皇也格外忙碌。斑竹是草木系非人里體格不那麼強健的，一來二去便累出了病根，不過倒也沒有結婚一年就病倒那麼誇張，也堅持了幾年，還留下了一個孩兒。

  幾年後娥皇纏綿病榻，而娥皇的堂妹趁虛而入，這位堂妹在斑竹周家算不上什麼人物，唯獨臉龐與娥皇像極了，她給自己取名女英，拼著不要名分加入了李煜的後宮。

  群眾們估計娥皇的病情本來還能撐個幾年，一見自家堂妹這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名字，一口氣沒上來，就這麼極其突兀地死了。沒過多久因為喪母之痛，她留下的孩兒也跟著去了。

  這個故事裡女英並未成為小周后，大概是非人更要臉面一些。斑竹周家性情如竹般剛烈，在娥皇過世之後便搬離了李煜的轄區。

  喪妻喪子，沒過幾年李煜也離開那處故土，四處巡遊，到了宋國落腳，憑著自己的能力當上了洛陰城主。現在李煜身邊只有一位被稱為「花蕊夫人」的紅顏知己，為李煜打理一些女眷事物。

  最後這一段是眾人皆知的真相，而前面那幾段八卦都是李煜留在故鄉的故事，真假不知。

  「所以李煜的故鄉也沒有完整版本？這不像六合吃瓜群眾的風格啊！」明月出納悶。

  「因為李煜的故鄉沃野，已經被戰火付之一炬。」屠博衍回答。

  明月出立刻閉嘴，因為她聽見了屠博衍的心音，那戰火正是五臧白國內亂，連累了六合的那一回。

  「這麼說來，這個版本還是挺靠譜的。」戚思柔也加入了八卦的行列，與明月出咬耳朵，「本來嘛，非人是很難接受人族那些歪歪門道的，別看我們弱肉強食禮崩樂壞的，可但凡是個有點本事的女妖都不會接受什麼一個茶壺幾個杯，若是那樣，不如自己一個人逍遙快活。斑竹周家是名門世家了，雖然隱居多年吧，但早先還與我們祖上一起在沃野住過呢。」

  這說明斑竹周家在乘黃瀕臨滅絕之前就已經存在，那的確是夠源遠流長的。

  「花蕊夫人，聽名字應該也是草木？」明月出繼續和戚思柔嘀咕。

  「聽說是茶花還是薔薇花，反正是挺大的花。」戚思柔竟然還真的知道。

  說話間那些手下人已經畫完了滿地的法陣符咒，也不知道他們沾了什麼燃料，那些筆畫之間霜雪瑩瑩，讓周圍的氣溫驟降，舒適了不少。

  咔噠。

  一聲輕響如號令，在那法陣符咒之間，玉牆拔地而起，就著火光能看見這道半透明的玉牆在幾個呼吸之間便抵達了幾米高，通體冰寒，鳳凰火一抵玉牆便撞出了白煙。

  「這是城主絕學，名為雕欄玉砌。」一個手下頗為自豪地說，「我們城主宅心仁厚，雖然武功天下第一，但從不拿來出手傷人，平時所用都是這種保護防禦類的法術。就是遇見了壞蛋，也不過是將它囚禁其中。」

  作為洛陰城主的李煜面相的確不壞，明月出自覺這麼一點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人無完人啊。」戚思柔的感慨明月出也讀的懂，「李仙蹤也不是完美的。」

  「屠博衍也是。」明月出順口接話。

  兩人同時覺察出這話不太對味，又同時意識到對方那話也不太對味，四目相望，對方都是一臉錯愕與八卦交雜的情緒。

  「既然火勢已經被城主的法術攔阻，短時間也不必擔心會繼續蔓延。我與城主同行，商議一個完全的滅火法子。你們也回遇仙店吧。」李仙蹤說道。

  「你們不是住在玉京樓？」洛陰城主露出真實欣喜，「若是遇仙店，正好與我住在同一處了！那就請天人與諸位和我同車而歸，上次的事情還未致歉，還請諸位回去洗漱休息過後，容我宴請諸位享用饔時。」

  李仙蹤一笑：「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