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烈火灸皮肉

  由於長安城與建康城相關的案件之中，香料，大妖，認識，與南北市有關聯，有足夠的資本興風作浪等幾個條件齊上陣，李仙蹤最初是調查過香九郎的，後來發現香九郎的行程完全透明，一舉一動經得起琢磨，也就丟開了手。

  那時候李仙蹤並不知道這些破事兒與鬼神盛宴有關，更不知道幕後黑手捏在手裡的王牌是上古法陣演化而來的邪陣。如果幕後黑手可以利用白馬兒做實驗，為白馬兒和司馬德宗交換靈魂，那麼會不會他自己對這種辦法已經輕車熟路？會不會他的手下每個人都有許多皮囊？

  「若真的是這樣，那和開掛了有什麼區別？我們根本無從下手。」明月出想想都覺得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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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屠博衍不贊同這個觀點，「軀殼與衣服完全不同。」他一邊被明月出推上線，親自品嘗著兒時記憶里的美味佳肴，一邊用旋蜜灸彘皮來做比方，「世間萬物皆為交換，比如鬼神盛宴，我們貢獻出食材，套用公式，可以產生非常其妙的效果。比如這旋蜜灸彘皮，我們拿出豬皮和佐料，用火灸烤，可以做出好吃的飯菜。若要把靈魂裝入其它的軀殼，而且並非是短暫的附體，而是可以如臂指使地坐臥行走，那最起碼要付出七八成的代價。以我而言，若是你的軀殼不是辰沙之體，我們不是相遇在弱水之中，你的軀殼根本受不住。那幕後黑手也好，韓丙庚也好，賀蘭宓也好，他們想要頻繁更換軀殼，假設他們做到了，那必定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不亞於一條人命——等等。」

  明月出被屠博衍嚇了一跳：「怎麼了？！」

  「如果需要很多很多的人命才能湊出幾個合用的軀殼，或者很多的命魂，如果用命魂來換取，怎麼搜集那麼多命魂，和鬼使賽跑，用什麼拿走，天啊！」屠博衍以一聲難得的驚呼結束了他的推理，把旋蜜灸彘皮一丟，「你先吃著，我去整理一下思緒，回頭告訴你，別擔心，有我。」

  明月出突然被推回駕駛席，腦子一懵，聽得那最後兩字尾音顫顫，心底一燙，一股熱流從心窩湧向大腦，帶起酥麻微醺的電流，一路火花帶閃電，把臉皮都燒得熱了起來，好像指尖都沒有倖免於難。

  呃，不對。

  明月出看了一眼微紅的指尖，這股灼燒感可不是因為情絲纏繞，而是因為她碰到了那位果子娘子。

  果子娘子擦過明月出的身邊，走向了之前那兩位南音客人，從明月出的角度來看，其中一位南音客人長了一張娃娃臉，眼神氣質卻頗為剛烈，正在很客氣地詢問著果子娘子兜售的這些小吃的價格用料，手裡接過那些小點心，似乎完全不覺得那果子娘子很熱。

  那人明明也碰到了果子娘子的手，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

  還是說只有自己能感覺到，因為她是辰沙之體，因為她與屠博衍同知同感，五感極其敏銳？

  明月出側耳傾聽，好吧，她的聽力好像也很好，因為她聽到了十一郎和十二郎輕快的腳步聲。

  五郎望著門外：「那兩個應該也快到了。咱們先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明月出夾起一份旋蜜灸彘皮，剛才屠博衍吃的時候她思緒翻飛，倒沒注意味道，這一吃果然手藝不凡，一入口滿是膠原蛋白的豬皮就酥了半邊落在嘴裡，火候了得，再抿幾下子，那豬皮竟然就化成了一口油脂。偏偏這一口油脂里包含了豬皮上塗抹的香料蜜乳，不油不膩，還有十分的香氣，仿佛含著一口香露似地，再加上那一點兒沾的醬料，滿口津澤，香氣呼之欲出，實在是十分勾人食慾。

  果真是好技術，好料理！

  那邊的果子娘子還在為娃娃臉男子介紹：「……前朝的玉露團自然是比不上的，但也不很差了，尤其是我這薄蘿雪，裡面的乳餡兒是羊奶熬的，一大鍋羊奶，也就出那麼一點子，最是滋補的。」

  果子娘子口齒便利，這份嘮叨果然還是有用的，別說是娃娃臉那一桌，連旁邊也有人喊了她去買。

  「這娘子怎麼感覺站過來身上熱烘烘的？」剛落座的十二郎嘀咕。

  「幾位要不要再買些桃花膏？女兒家吃了最好的！」那果子娘子轉了一圈兒又回來，撩起籃子給幾個人看，「原本是有人預訂的，誰知道人家沒來。」

  「這是桃花粉還是桃花露？花粉我不太愛吃的。」十三郎看了看那粉雕玉琢的糕，撇嘴問那果子娘子。

  「是露，若是粉，這糕就發黃了不是。」那果子娘子還生怕十三郎不信，舉了一個例子當道理。

  「那就買點吧。」十三郎拿了幾個錢遞給那果子娘子，接過糕來。

  果子娘子送糕的動作大了些，挨到了明月出的肩頭。

  明月出猛地一抖，只覺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火把燎著，十分的燙，忍不住哎呦了一聲，抬眼撞見果子娘子的視線，心裡一沉，壞了。

  那果子娘子突然抬起手來，掌心握住明月出的肩膀，刺啦一聲，明月出就聞見了自己肩膀上的皮肉燒糊的味道。

  好麼，旋蜜灸彘皮啊！

  明月出腦子胡思亂想，手裡可是是沒停，四指屈彈，那果子娘子第二個動作便慢了下來。

  正巧果子娘子正揚起手，撒出幾道火光，這一下手上慢了一拍，那娃娃臉的男人一躲，火光便落在鋪子裡，燒的一片通紅！

  南食鋪子裡立刻大亂起來，夥計們忙倒水來救火，客人們也尖叫著跑到外面去了。五郎一掌拍上了那果子娘子的肩膀，卻被燙的叫了一聲。

  「別碰到她！」明月出喊著，一縮頭躲過那果子娘子的一抓。

  果子娘子為了抓住明月出，身子往前探，一把長劍正好找到空隙，刺入了果子娘子的小腹，隨著果子娘子的動作，又往那小腹里絞了幾分，不肯罷休。這一下就算是那把劍想拽出來，也要勾出一段腸子，想來果子娘子也是痛徹心扉，欲要擺脫那劍又不能夠，只得使出陰毒的招數來，眼睛一紅。

  「快躲！」一個陌生的男音高喊了一聲。

  明月出畢竟不是真正的武林高手，動作慢了一拍，幸而屠博衍及時殺了一個回馬槍上線，才堪堪躲過果子娘子的一隻火手，但她卻為了為一個小小少年擋一把，手腕上燒了一道，火辣辣地疼起來。

  那果子娘子瞬間全身起火，裙裾都旋了起來，熱風烈烈，就仿佛是一個人形的大燈籠。

  「是火神籠！水沒辦法撲滅的！」那男音叮囑。

  那果子娘子此刻幾乎發狂，不顧身上的傷口，撲向了那道聲音——那聲音的主人正是那個氣質違和的娃娃臉。

  這火神籠身上的妖火不僅不能被水熄滅，熱力還會比尋常的火更高，若是沾上，沒有點兒神功護體，頃刻之間便會被這火神之火燒成黑炭。

  可便是明知如此，眼前的妖火四起迎面而來，眼見著那火光已經撲到了眼皮底下，眾人又不是什麼冰人雪女出身，哪來的本事滅這神火？！

  五郎袖子一抖，捲起一陣風來，想要閃走那條火舌。

  十三郎也躍上半空，一把抓住一位無辜路人，將她帶離地面的火場。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朗朗之音傳來，不知道是什麼咒語，卻令那火舌撞上了一面琉璃玉牆。

  果子娘子見自己的火被玉牆攔住，怒不可遏，整個人撲向玉牆撞碎滿地五彩琉璃，就要沾上那娃娃臉的男人。

  那娃娃臉的男人兩隻手虛空對抓，立刻便產生了一股神秘的力量，一把抓住了那火神籠，只是一瞬間那火神籠就不見了。

  「七郎，去把這個禍端送回洛陰等候發落。」那娃娃臉的男人對與他同來的一位小少年說道。

  小少年應了一聲，從娃娃臉男人手裡接過一個看不見的東西，轉身就走了，剛才出來兩步就消失不見。

  明月出左顧右盼，發現這個鋪子已經單獨出現了一個隔絕世外的空間，隱隱有玉色流光，沿著半空光華一輪，這份奇妙再加上這琉璃牆，讓明月出立刻想到了雲母壁，對面前這位頗有一身正氣的娃娃臉警惕起來。

  那娃娃臉覺察到了明月出等人的警惕，咧嘴一笑，拱了拱手：「牽連諸位，委實抱歉。在下李從嘉，現職洛陰城主。這火神燈籠妖女大約是政敵派來刺殺在下的，不巧把這鋪子與諸位卷了起來。令諸位多有受驚，嘉十分不安，只是眼下嘉身有重任，不知如何彌補，幾位可否留下姓名住處，讓嘉處理完手上事情，向諸位告罪？」

  洛陰城主，那不就是鬼洛陽的城主？！那個新官上任三把火，把鬼洛陽攪得翻天覆地的城主？！還有，李從嘉，這名字怎麼覺得略有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明月出努力思考，找不到頭緒。

  「這是他的本名，你自然印象不深。」屠博衍的聲音涼涼響起，「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這邊是他寫的，當然，他寫這個的時候，已經改名為李煜，有別與他的兄弟了。」

  等等，李煜，李煜！？！！

  明月出驚愕地看著這個年歲最多二十出頭的弱冠青年，看那娃娃臉，小身板，看那眼神里流露出的不馴與倔強，看那一身正氣正道的光，就這？李煜？南唐後主李煜？

  「你忘了，這裡是六合，他是李煜，但他不是南唐後主李煜，他甚至不是人。」屠博衍又涼涼提醒。

  「那他是什麼？」明月出好奇，是狐妖？雪貂？

  「若我沒有猜錯，他應當是鶴。」屠博衍回答，「或者類似的什麼鳥妖。」

  哈？李煜不僅不是南唐後主了，還變成了鳥人？！現在還沒寫出那千古流芳的詩句，沒來得及辜負大周后。

  明月出還在震驚之中，五郎卻已經展開了社交，他一臉切實的驚喜：「正好！我們就想過幾天去鬼洛陽落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