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又一把瓜子
2024-05-13 01:38:55
作者: 七寶燉五花
能從那人間地獄般的圖景里脫身而出,哪怕不知法陣另一頭是什麼地方,七樓主也願意冒險——真刀真槍地與敵人大戰一場,總好過看著那些備受折磨,噩夢纏身。
然而即便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七樓主也萬萬沒有想到地獄一角的轉星陣傳出來是這樣的景象:
這是一處造景景致奢侈的庭院,院子不大,但螺螄殼裡做道場,也作出了移步換景的山水樓閣,院子當中修著一個蘭花形狀的泉池,池中熱氣裊裊,顯然是接了天然溫泉。七樓主就是嘩啦一聲從這溫泉池子裡鑽出來的。
一踏出泉池,七樓主立刻運功烘氣周身,又對身後的二連子打了一個手勢。二連子連忙有樣學樣,只是他的功力不如非人出身的七樓主,因此只怕氣力集中在基礎,先烘乾了頭腳,再救脖子心口肚子腰肢。
本書首發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兩人悄聲無息地藏在樹影子裡拾掇妥當,二連子又抬掌起風,吹動溫泉池子波瀾涌動,將兩人落在池水裡的衣絮樹葉等雜物清理出去,以免被人看出有人從池水裡鑽了出來。
這樣一番折騰雖然緊張,卻也不過是半刻鐘的功夫,兩人再三確認這院子裡沒留下什麼痕跡,這才輕巧地探出牆頭,接連幾次互相掩護翻到了一個有熱乎人氣的院子裡。
那院子挨著夾道,位子頗偏僻,趟房除了最右邊一間都空著,七樓主無論怎麼看都只能看見一家子莊戶,聽他們絮絮說的話,應該是看守這個溫泉莊子的下人。
二連子對七樓主做了一個手勢,轉身離開,片刻之後又轉了回來,等著七樓主再去復驗。
兩人這樣一來一回,確認這莊子裡只有這麼一戶一家子七人,都是看守莊子的莊戶。七樓主在牆頭做了個記號,和二連子退出這溫泉莊子,一路沿著後山往下溜,繞到另外幾個莊子那邊,這才換了方向上了官道。
「不知剛才那莊子與白馬山莊有什麼聯繫,但我們還是再多走一段,免得打草驚蛇吧。」七樓主終於開口。
幾波人馬在白馬山莊再度匯合,大郎二郎親自趕來,十二樓主也帶來了五樓主,連公公手下亦有人加入,幾波勢力擰成一股再探地宮,試圖搬出實物證據,並且將餘下的邪物與妖鬼毀掉。誰知這一次不知是驚動了原本的防禦型法陣,還是大家的手腳太重了,地宮竟然塌了方,這一塌又露出不少暗道密室,裡面都安置了煉妖爐或者藏著妖鬼兵。
「哇,你們是沒看到,我的媽啊!」五樓主手足舞蹈地形容,「整個山都挖空了,和紅葉山連成一片!也就是紅葉山出事以後暫停了,若不然就這麼幾個月的功夫,就能再做一批百餘人的妖鬼兵!當初送到長安城那一批折損在你們手裡,人家沒當回事是有原因的!這些煉妖爐若真的一起運作,奪取天下也不能沒可能!」
「十二樓主還好麼。」明月出有些擔心,她可清清楚楚地記得七樓主跑來求助李仙蹤時那副天塌下來的模樣。
五樓主噗嗤一笑:「別看我七姐平時算個人物,扯上十二哥就瘋了。十二哥其實看著嚇人,其實都是皮外傷,只不過要是不好好養著會破相。他攔那一下是夠嚇人的,但他實力擺在那裡,不會那麼容易就完蛋的,倒是我七姐一個女郎,皮外傷要好好養著,不能再出來折騰了。」五樓主一邊說,一邊為明月出和大郎引路,「你們看幾眼就回去吧,別耽誤他們倆膩歪。」
心疼歸心疼,膩歪歸膩歪,十二樓辦事不含糊,哪怕十二樓主這個大頭目趴窩不能出門,消息依然按照計劃潤物細無聲地散了出去,不到半月,街頭巷尾都開始議論起這件事情來,籠罩在建康城民眾頭頂那令人髮指的嬰孩命案烏雲有了來處,人心也落到了實處。年後因為物價飛漲引起的人心惶惶,似乎又因為宮中的效率,貝家的強橫而安穩下來,尋常百姓不過就等著貝家等非人豪族接手白馬山莊,徹底清掃了污穢,而後便能迎來嶄新的春天。
「儘管李唐施壓,北市香家貴重綢緞等物也不再流入,但這些奢侈品於百姓生活無干,只要安下人心不要囤炒米糧,便可慢慢過渡,靜候宮中手段。」李仙蹤對此還算樂觀。
「聽聞香家人來了建康與貝家談判,不知又要如何瓜分,貝二娘子偷偷把陳四娘子請去參贊了。」戚思柔沒了生意無比輕鬆,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而後就出門找養傷的七樓主與十二樓主湊趣,李仙蹤到底去了哪裡,幫了誰,她都是從七樓主這邊聽到的。
「就是湊不上嘛,我起床的時候他早就出門了,等我睡了他又剛回來,不過前兩天我聽他提了一句,宮裡一切都還穩當,陳太后手裡可不僅僅只有一群太監,還有宋王和劉家軍,這樣就連侍衛也是她的勢力。司馬兒想要折騰點兒事情,令下無人應啊。」
幾個知道內情之人雖然不會把這麼聳人聽聞的事情往外穿,但內部議論議論還是有的,司馬德宗的軀殼加上白馬兒的靈魂,可不就是司馬兒,哪怕不當心帶出一兩句來也沒有人聽得懂。
「據說香家那位香九郎全面收束了晉國的生意,司馬兒原本想借著這條線把架子打起來,人家香九郎可不給你這個面子。」七樓主靠在迎枕上吃瓜子,「白馬兒白魁首這算是個身份,司馬兒可只是個白痴皇帝,誰人理會呢。」
「若他有五年做起水磨工夫,也許還有點希望吧。」戚思柔托腮。
「別說李天人,就陳太后也不會讓他在宮裡橫行五年啊!」明月出看得透。
三個女郎圍著一盤子松枝熏的瓜子,吃著桃酥,喝著一壺清國來的明前龍井,瓜子松香滿口,桃酥酥脆甜蜜,兩個奪人味道更襯托出明前龍井的茶香凜冽,大有交相輝映的味覺體驗。
正吃著五樓主興興頭頭地跑進來:「十二哥把謝家那位韓清客弄回來了,王家的貓妖也來了,你們要不要過來看看熱鬧?」
這等熱鬧自然是要湊的,就算明月出不想去,屠博衍也會主動上線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攪和得建康成了這般模樣,然而一看之下屠博衍就知道不對:要麼是抓錯人了,要麼是另有內情,但此時此刻坐在他們眼前有些古板的書生,絕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我已經問過,他身世的前半截與韓丙庚完全相同,但他並未去過長安。」十二樓主溫聲解釋,「以我來看,此人實在是個普通人,沒有半點神異之處,所謂身有香味,也是因為他的鼻子有頑疾,日夜戴著一個藥包,還怕人知曉——不過這反而讓我覺得奇怪了。」
「此話怎講?」七樓主看了一眼十二樓主。
十二樓主沉吟一下,搖了搖頭:「只怕這一次我們中了計。這位韓三郎身世細節戶籍與我們最初查到的韓丙庚完全吻合,只是在長安城出了不同,這是其一;其二是韓三郎原本在謝家做得辛苦,連三等帳房都沒做來,直到有一天他做了個不記得的夢,醒來以後突然習得一手好絕字體,這才得了謝家青睞,這是其二。其三便是韓郎君身有異香,這是最明確最稀有的標記,我們查的時候也走了好幾次岔路。」
「若是用這種誤導,或者準備好幾個替罪羊,也不稀奇。」屠博衍的腦子轉得快,「尤其你們也說,這一副身世里有幾次時間斷了檔。」
「你是說這一套的身世都是有人故意拼起來透給我們,然後利用這位韓三郎支開我們的視線?」七樓主面色一凝,「是我——」
「不是你的疏忽,任憑誰去查,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韓三郎還被人託了遇了神仙。」十二樓主柔聲道,「既然是託夢,我們也有法子查出痕跡來,我讓老六去請李天人,今晚準備入夢。」
這一回戚思柔沒走,坐在一旁和七樓主等著入夢三人組出來,誰料還沒吃完兩把瓜子,十二樓主就先睜了眼睛,一臉失望,借著李仙蹤也面色沉肅地醒來,兩人留下明月出,雙雙起身出去了。
「別看我,我說還不行嗎!」明月出覺得兩位姐姐的視線灼熱,好像她就是一盤向日葵結了大瓜子,「……總之這位韓三郎夢裡的情景有點像白馬兒那場夢,前頭有點迷離有點亂,李天人和,咳咳,和我猜測,這種記憶被剝離夢境的迷離感,是因為這個人的軀殼曾經被別的靈魂侵占。也就是說韓三郎其實不見得是託夢,很可能是別人用他的軀殼做了壞事。」
「所以我們人還是沒找錯?」戚思柔好奇。
「只能說,這是找到了一個。」明月出也覺得十分麻煩,「李天人說,若是真正的韓丙庚有這種附身之能,可以換身皮肉如換身衣裳,那麼他換了五七八個拼湊出一個韓丙庚的人設來,我們是很難把其它的軀殼找齊的。」
「那怎麼辦?!」戚思柔拍案而起,敢情他們忙活了大半年,遭了不少罪,白了好幾個頭髮,就落得被人擺了一道?!讓那荒村慘案的兇手脫逃了?!
「總之,挖出來一個是一個。」七樓主習慣於這種零碎消息和沒頭沒尾的片段,「只要此人還想動作,總有一天要露出尾巴來的。此人真身極其危險,我會讓十二哥多分一些人手給我,我就專注查這條線。不是說有異香麼,月娘,把四喜借給我幾天。」
然而他們忙活一夜,翌日迎來的並不是另一個軀殼的消息,而是一枚炸彈:
庾家、王家等世家與白馬山莊勾結,試圖壯大豪門世家的力量,壓制宮中與軍中的勢力,將晉國捏在門閥世家手裡,誰知聰明反被聰明誤,他們低估了白馬山莊和那些邪法的力量,反被白馬山莊利用,導致自家子侄也成為邪法的犧牲品。如今王家新一代除了重傷未愈的王十一郎以外悉數喪命,庾家新生代更是在荒唐之中魂歸黃泉,其餘各大世家亦有與白馬山莊的暗中勾連,一樁樁一件件有頭有尾有證據,真實程度簡直就像是有人親身經歷再宣告出來一般。
「這是司馬兒發現自己做了皇帝也沒個屁用,狗急跳牆了,想要通過打擊世家來穩固他自己的地位,這個剛愎自用的蠢物!」屠博衍難得罵了髒話,晉國幾股勢力的平衡如齒輪交錯,運轉多年,如今白馬山莊一折,已經跌了一塊,若是門閥世家再倒塌,李唐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晉國人族內憂外患,一場幾可滅國的大戰亂就在眼前!
「到了這個地步,事情已經脫離控制,我們所能做的不多了。」李仙蹤難得露出頹然神色,輕輕嘆了一口氣,「也許現在是你們該離開晉國的時候了。」
「那你呢?」戚思柔挑眉。